宋千缕一开始还不在意，一直在思考小榆为什么这么奇怪。


    但是渐渐的，她听进去了，只觉得每个字都到了她的心里，打通了她平日里凝滞的地方。


    她的思绪、灵力就像水流一般，流通无碍，再也没有磕磕绊绊的地方。


    为了领悟得更深，她摆出了打坐的姿势，专心听着。


    虽然小榆说得很快，但宋千缕记住了每一句、每一字，完全不觉得太快了。她在专心领悟这几十句心法时，感觉时间都停住了，每个字都停顿了很长时间。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好像暂时跳出了时间的限制。


    就像是之前一直在水里的人，只能随波逐流。水快人就快，水慢人就慢。


    但现在，她似乎可以跳到岸上，观察水的流动，而自己不动。


    这时，水流的快慢与她无关。


    不过，这种神奇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当小榆说完的时候，宋千缕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接连突破两阶，现在已经是筑基八层。


    她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感觉到疼痛，才有了一些真实感。


    她赶紧对小榆道谢：“多谢……小榆公子……”


    她本来想叫前辈，但又觉得不妥，才临时改口叫公子。


    小榆笑道：“不用客气，今日相遇即是有缘，你苦心孤诣以求仙道，你我相逢也许是天意使然。你仙缘虽浅，但天留一线生机于你，切不可妄自菲薄，自暴自弃。


    圣人云：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你当践行此道。”【注释1】


    宋千缕觉得小榆说话突然高深莫测了起来，但这会她不敢轻视小榆，连连点头。


    接着，她说道：“公子可否再传授一些心法给我？”


    小榆笑道：“你如今境界太低，我只能教到这里。再往下教，你听不懂，会陷入迷惘，反而有害。”


    接着，他掏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递给宋千缕，道：“这是龙珠，佩戴在身上，可在水下生存数日，不必上岸换气。你修习过《水波心法》，但只入了门，还未登堂入室。这颗龙珠可助你深入修习《水波心法》。”


    宋千缕惊讶道：“公子连我修习过何种功法都看得出来？不过，刚才已蒙公子惠赐心法，助我突破两层境界。公子的礼物，晚辈不敢再收。”


    小榆却把龙珠塞到了她手里，道：“无妨，你收下吧。叫我小榆就行了。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等等……不知公子出自何家？莫非是白璧城萧家的人？”


    小榆大笑道：“难道天下的天才，都要姓萧不成？萧家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宋千缕脸一红，道：“公子说笑了。您自称小榆，我以为您原名叫萧榆……既然不是萧家的，那是谁家的？以后我想报答，也能找对地方。”


    小榆悠然道：“乾坤为我父，造化为我母。若问吾归途，雨住云收处。”


    说着，他就骑着垂耳马离开了。


    他骑马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倏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宋千缕确信，自己遇上了世外高人。


    这世上的人本就有很多种，有一生庸碌的普通人，有修炼千年才能感悟大道的，也有像小榆这样生而悟道的灵童，不可一概而论。


    小榆看起来没有灵根，却能指导修士，降服仙兽。上天造人果然充满了矛盾，但又能让不同的人互相促进，互相启发。


    宋千缕感受了一下身体，确实不像是干了体力活之后的状态，反倒神清气爽。


    看来，小榆刚才说，宋千缕所经历的榆树城和齐物庄是幻境，应该没说谎。


    她不禁感慨小榆的神异。


    要建造一个让修炼数十年的修士都察觉不到异常的幻境，消耗的心神、灵力必然不少，但小榆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宋千缕心里，小榆简直像是天道的化身，特意来点拨她。


    否则，为何小榆会这么厉害？


    如果谁家出了小榆这种灵童，一定会大肆宣扬，宋千缕应该也早就听说过才对。


    但小榆是突然冒出来的，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而且，宋千缕问他是谁家的人时，他回答说自己的住所在“雨住云收处”，这样的地方，不就是天上吗？


    宋千缕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份机缘非同寻常。


    也许，是自己诚心修炼，终于感动了上天吧。


    小榆鼓励她继续修炼，不要轻言放弃，说明天道是认可她的。


    因此，宋千缕心中十分激动，对自己也更有信心了。


    手上这颗龙珠还在发出各种光芒，宋千缕观察了一会，觉得这珠子很神奇，想试试它的功效。


    于是，她找到了一条比较深的河流，把龙珠拿在手上，跳了下去。


    以前，由于水的阻力，她每次进入水中都没法潜得太深。


    但现在，她毫不费力地潜入水下数丈深处，没感受到什么阻力，还能自由地睁开双眼，观察水下的一切。


    鱼在她身侧游动，虾在她发间躲藏。水草拂过她的脸庞，水中的巨石成为她的专属石凳。


    她似乎不需要呼吸，像鱼一样自在。


    而且，在水下好一会了，皮肤也不会变皱或泡花。


    一些凶猛的鱼鳖，见到她也会自动绕道。


    她不需要担心身体的状况，就可以专心感受水下的世界，领悟水之道。


    她回想着《水波心法》里的句子，让自己沉浸在水中感悟，感觉更能融会贯通。


    过了一会，她已经物我两忘，没觉得自己在水中，反而觉得自己在空中。


    她忽然发现，鱼在水中的感觉，跟鸟在空中的感觉是一样的。


    风是看不见的水，云是没有实体的石头。


    鱼不能在陆地上呼吸，正如鸟不能在水中呼吸。


    然而，鱼和鸟可以互相看见，也能发生交集。鸟可以到水面上捕食鱼类，而鱼跃出水面的一瞬间，也能短暂地感觉到空气、阳光，感觉到鸟类所生存的环境。


    陆地和水中，只是人为的界限。也许，真正的界限是模糊的，整个自然是一体的。


    越靠近人的地方，自然的界限越分明，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天就是天。


    越远离人的地方，自然就越能融为一体，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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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接，山仿佛在云中。


    进一步想来，也许人和仙的界限也不那么分明。


    人越是用力，跟仙的距离就越远；随性而为，顺心而行，也许更接近仙的境界。


    宋千缕觉得，自己的感悟进一步加深了。她现在觉得自己甚至不需要身体，身体是累赘。


    正因为身体存在种种局限，她才没法上天入海，感受整个世界。


    ……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没法再待在水底了，便浮到了水面上，上岸休息。


    她想继续下水，却觉得精力已经耗尽，只能休息一阵。


    她到了有人聚居的地方，打听现在的日期，才知道她已经在水下度过了五日时间。


    再过一阵子便是清虚岛的法宝交流会，宋千缕决定先赶到那里。如果时间有空余，她再修炼一阵子。


    她御剑飞行，四日后到了清虚岛。


    此时清虚岛上的人还比较少，大部分都是陌生人。


    即便偶尔有交谈的，也随便聊两句就结束了，不会暴露自己的想法。


    来这里的卖家，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卖家，以免提前被人盯上，杀人夺宝。


    而买家也不太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以免惹来麻烦。


    这里有许多便宜的旅舍，大小房间都有，早来的人可以挑选大房间，而且价格也不会太贵。


    这正中宋千缕下怀，她来得算早的，因此挑到了一间面积很大的海景房。


    在房间里无论是观景、喝茶还是休息，都十分惬意。而且也不会有人打扰。


    她本打算在房间里修炼，但想到自己之前参悟《水波心法》已有一定的成就，不如趁热打铁，继续参悟。


    正好，清虚岛四面环海，海的面积比江河大多了，在海水里说不定能参悟得快些。


    现在离法宝交流会还有二十来日，她只要把握好时间，就不会错过。


    龙珠能让她在水底待五天，她在这段时间可以下水两三次，这样无论如何不会超时。


    她估计在这20天里，只能下水两次，因为每次在水里待太久，都得回岸上休息几日。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龙珠藏在身上的荷包里，跃入海中。


    海里的情况更加复杂，生物种类更多，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动物。


    有些东西她以为是植物，没想到是活的，还会攻击人；有些生物看着很凶猛，其实只吃海草；有些鱼看着很可爱，其实一开口露出一嘴的尖牙，吓人一跳；还有些生物一直趴在大鱼背上，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宋千缕一边观察着海底千奇百怪的动物，一边防备着它们的攻击，还要一边感悟海水的流动，借此参悟《水波心法》，可以说忙碌得很。


    没想到，下水修炼两次之后，宋千缕已经把《水波心法》修炼得差不多了，她也因此得到了很大的进步，升到了筑基九层。


    现在，离金丹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也没想到，短时间内竟能连升三阶，这都是小榆的功劳。龙珠也是小榆给的。


    宋千缕心想，如果能再次见到小榆，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但是，小榆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