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叫您前辈吧。”


    在一个门派里，掌门的师弟师妹并非自动升级为长老，否则长老数量会过多。


    长老所需要的月钱、资源都高于一般弟子，所以普通门派会控制长老的人数，一般要达到一定境界才能升长老。


    如果升不上去，晚辈们就按辈分称呼。如果辈分相差过大，不好称呼，就直接称对方为前辈了。


    像云天宗这种小宗门，本来人就不多，所以掌门铁镜的师弟们都算长老，这是特殊情况。


    商细雨给宋千缕生了炉子，烧了一壶水，又把窗户打开通风，还帮忙把被子给展开了，这样宋千缕一会就可以直接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宋千缕觉得她很细心，有些感激地说道：“前辈，不用忙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商细雨笑道：“我知道，你一看就是个很会收拾的孩子。不过你来这里做客，还是由我来照顾你吧。你还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对了，你是吃饭，还是吃辟谷丹？”


    “晚辈最近一直吃辟谷丹，吃饭太麻烦了。我看这屋子里什么都不缺，如果还需要什么，我再找您吧。”


    “好。最近这几天，我应该都会在灵堂那边，你直接去灵堂找我也行，或者直接吩咐下人帮你做事、取东西。”


    “嗯。前辈，我想问一下，卫掌门的身体一直不错，为何会过世得这么突然？是因为在战场上伤得太重了吗？”


    商细雨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我猜是师兄心气郁结，难以排遣，时间长了就拖垮了自己。再加上身体上的伤，这次他终于是没捱过去。”


    宋千缕有些惊讶，问道：“心气郁结？这是为何？”


    “宋姑娘，你可知我师兄是什么境界？”


    “卫掌门好像是元婴期。”


    “没错。他三百岁就已经有元婴四层的修为了，可是自那之后，他的修炼进入瓶颈期，一直没有进步。如今他已经五百岁了，还是元婴四层。你说他怎能不郁闷？”


    “什么？他竟然卡在元婴四层两百年的时间？”


    “是啊，这事搁别人身上只怕早就受不了了，只有他还苦苦支撑着。因为他是清和派掌门，清和派还要靠他。这两百年来，他想过无数办法，拜访过无数前辈，但境界始终未曾提升。你懂那种感觉吗？”


    “我能理解……之前，我25岁还是炼气期，心里急死了。别人见到我，都嘲讽我，我心理压力很大。现在我虽然筑基了，但回想起那段日子，还是会不开心。


    我只是比别人晚筑基几年，就已经如此难受，卫掌门的心理压力该有多大？怪不得他一直愁眉不展的。”


    “是啊。其实，很多修士如果几十年没有提升，就会明白自己的上限就到这儿了，不会强求，反而能轻松愉快地度过剩下的日子。但我师兄内心十分要强，对自己要求也很高，他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只是元婴四层。


    所以，在处理门派事务之外，他把很多精力用来修炼，试图提升境界，可是都失败了。


    有时候，他会突然发脾气。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但不敢劝。一旦提及他境界的事，他会恼羞成怒。


    所以，我们也只能顺其自然。就连大嫂和素梅，也不敢劝他放下。


    唉，如果师兄内心的执念少一些，也许这次不会病逝。”


    宋千缕叹息道：“其实，能成为元婴修士，已经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了。北冥大陆的修士如此之多，元婴期也只有一百多个而已。再往上的化神、合道、渡劫期，加起来也才三四十个。卫掌门已经是修士中的佼佼者了。”


    “是的，旁人自然羡慕他，但他却不满足于此。优秀的人内心都是很想向上发展的，他们都很擅长自我鞭策。只是，一旦没有进步，内心的紧迫感和焦虑感会压垮他们。


    像我一直停留在金丹五层，突破不了金丹六层，我也就随缘了，不会逼自己太狠。”


    宋千缕道：“其实，很多事情确实是强求不来的，随缘便好。对了，卫掌门病逝之前具体是什么情况？喝的是什么药？”


    “宋姑娘，你好像很关心我师兄临终前的情况？你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我以前听说卫掌门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所以一直想来拜会。可惜缘悭一面，阴阳相隔，晚辈心中深感遗憾，所以才问得多了些，请前辈见谅。”


    商细雨道：“没关系。其实，我师兄最后那几日，已经不喝药了。他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好不了了，无论是喝药还是服用丹药，都不管用。我们虽然不愿意他停药，但也拗不过他。


    那几天，我们一直陪着他，他也交代了一些门派的事情。只是，关于何人继任掌门，他却没有说。傅师兄隐晦地问过，但掌门师兄说，身后之事他管不了了，掌门之位有能者居之吧。在最后的时间里，他想安静一下。


    于是，就没人敢提继任掌门之事了。


    前天晚上，他说感觉自己大限将至，想一个人走完人生的终点，不希望亲近的人在他身边哭，影响他的心情。于是，他让我们都离开，甚至连大嫂和素梅也不能留下。


    我们自然没话说，但大嫂和素梅不愿离开。掌门师兄呵斥了她们一顿，说她们身为修士，应当看淡生离死别，不可像普通人那样在病人床前哭。他说自己这一生已经很辛苦了，临终时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


    如果连最后的愿望都不能满足的话，她们就太残忍了。


    话说到这份上，大嫂和素梅也不敢再留。大嫂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进来。他说，等一炷香之后就可以了。


    一炷香之后，大嫂和素梅进去，发现掌门师兄已经病逝。于是，她们两人哭了一场，又叫我们进去，一起替掌门师兄收尸。”


    “这么说，是吴夫人和卫姑娘先发现卫掌门死了？”


    “是的。”


    “当时除了她们俩，还有别人在吗？”


    “没有了，我们几个同门都守在外面的一间客厅里，只有大嫂和素梅在里面。”


    “多谢前辈告知。得知了卫掌门临终时的事，晚辈心中终于没有遗憾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要去灵堂那边帮忙了。”


    “好。”


    宋千缕觉得有些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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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吴夫人和卫素梅首先发现卫掌门死了。


    换句话说，卫掌门什么时候死的，死因是什么，其实就是这母女俩说了算。


    那么，吴夫人和卫素梅会为了掌门之位，害死卫掌门吗？


    宋千缕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对母女的言行，觉得疑点较小。


    吴夫人和卫素梅的悲伤很明显，说明她们对卫掌门是很有感情的。


    而且，即便吴夫人有别的心思，卫素梅身为卫掌门的女儿，一般不会产生害死父亲的想法。如果母亲要害父亲，卫素梅也会阻止。


    还有就是，她们母女骤然害死卫掌门的话，未必能得到掌门之位，因为还有其他同门在一边虎视眈眈。


    她们至少要在卫掌门咽气前，得到卫掌门的遗书，上面写着传位于吴夫人或卫素梅。


    可是现在，没有传位遗书，卫掌门就过世了，说明他走得比较突然，吴夫人就算有心思，也还来不及做什么。


    只是，这是从常理推测，还需进一步求证。


    可惜，没法把棺材挖出来，除非得到修仙盟某位首领的许可……


    但是，修仙盟的首领也不能无缘无故要开别人的棺材，否则容易被投诉，甚至被打。


    宋千缕忽然想到，是否可以问问跟卫掌门一起作战的人，卫掌门离开战场时是不是身受重伤，快要死了？


    如果不是，那卫掌门之死应该有猫腻。


    尽管商细雨所说有一定道理，但心情不好也不一定会死，卫掌门毕竟是元婴修士，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还是强得多的。


    凡人很容易气死，或是郁结于心而死，那是因为凡人的身体本身就很脆弱，经不起太多情绪消耗。


    但修士自从修炼开始，就会无数次地锻体、强化身体。随着境界提高，也越来越不容易死亡。


    宋千缕决定用传音符联系自己的队长明负霜。


    她最近得到的奖励里，有好几张传音符，这都属于她自己，可以随便用。


    于是，她给明负霜传音，道：“队长，清和派掌门卫游虚已死，说是病逝。能不能帮我查查卫掌门最后一战的战友是谁？并问问那些战友，卫掌门离开战场时，是否重伤濒死？”


    她把传音符扔到半空，传音符立刻消失。


    没过多久，她收到了队长的传音符：“我帮你查了，卫掌门的其中一个战友就是修仙盟的一位供奉。我问了那位供奉，他说卫掌门确实受了伤，但战斗结束时他状态还行，应该不至于回去之后过几天就死了。


    卫掌门的死似乎有蹊跷，你如果方便就查一下。此条讯息不用回复，默认你接下此任务。如果不接，可以回修仙盟说明理由，并填写《拒接任务申请书》，一式三份。”


    宋千缕听得眼前一黑。


    看来，这任务她不接也得接。


    《拒接任务申请书》，拒绝理由要写两千字以上。


    谁家好人写这种东西？


    宋千缕现在验证了自己之前的猜想：卫掌门的死大概率有问题。他之前的战友都说他伤得不算重，不太可能回家几天就死。


    那么，是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