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追出去的时候，江枣的马车早已经没了踪影。


    他站在山门前，视线顺着山路愣了一瞬。从怀里摸出了半块带着他体温的芍药花书印。


    如果江枣还在的话一定可以认出来，这是她前些天从书柜里翻出的那枚的另一半。


    顾璟原本是想今天把这个交给江枣的，却没想到对方见着她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走了。甚至让他找不到机会把东西还给她。


    望着掌心那半枚书印，顾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一年前，父亲刚刚离世的时候。


    那时候老镇北侯因公殉职，凭其功绩，本可将牌位供奉于国庙，受万民敬仰。可他临终前却特意嘱咐，要将自己的牌位立在郊外这座小寺之中。


    顾璟小的时候，父母常年在外征战。顾璟一年到头甚至都见不到他们几回。


    父亲在顾璟印象中的形象一直是不苟言笑，像座山一样的立在面前。一年到头少有的回来几次，每次一回来，都总是用粗糙的大手摸摸他的头，面色严肃的拷问他的功课和武艺。


    顾璟从没想山也会倒，老侯爷已经入棺了，死讯才将将传回京城。


    直到现在，顾璟都记得，府中下人那些天脸上那种带着怜悯疼惜，和其他古怪神色的表情。


    兄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顶起了顾家的门楣，承袭了父亲的爵位。


    可顾璟总感觉这些事情离他很远，死亡对于他来说好像也并不像想象中的刻骨铭心，跪在父亲的灵堂里，看着周围人悲伤的神色，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好像总觉得父亲好像只是出了远门，总会在某一天再次骑着高头大马风尘仆仆的从府门口进来。又像从前那样询问他的功课，指点他的武艺。


    送老侯爷的牌位到寺庙里的那天，不合时宜的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阳光似乎并没有因为一位肱骨之臣的离去而变得低沉下来。发了疯似的炙烤着大地。


    母亲在寺庙的后殿里哭泣，顾璟跟在她后面离得远远的，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顾璟不愿意看到母亲悲伤的脸，他逃出殿外，一个人坐在寺庙的古树下面盯着太阳发呆。


    太阳太过耀眼，照得他眼睛刺痛。可他就像不信邪一样，不肯闭眼，死死盯着天上的太阳，一直到双眼酸痛的睁不开眼睛，才低下头来。


    可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只小手，手心里躺着一块翠绿的帕子。顾璟抬起头来，眼睛还有些发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面前站了个姑娘，穿了一身青色的粗布麻衣。肩上别了一朵丝质的小花，脸颊红扑扑的，一双杏眼乌溜溜的盯着他看。


    “你别哭了，擦擦眼泪吧。都这么大了还一个人偷偷哭，丢不丢人。”


    听她说这话，顾璟还有些奇怪，他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哭，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却忽然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脸上早就已经濡湿一片了。


    顾璟开口想要辩解，就发现喉间早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又会忽然哭泣呢？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还是因为山倒下了？


    你


    小女孩坐在了他的身旁，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讲话，顾璟从没见过她这么聒噪的人，却不知怎的，听她说完了全程


    “小弟弟，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呀？”她也不管顾璟是否回话，只管自说自话，“我是跟着母亲来礼佛的，已经在这庙里住了一段日子了，这里全是和尚，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把衣领上的小花摘下来，放在顾璟眼前


    “是我娘做给我的，漂不漂亮？”


    从那天以后，顾璟就总是一个人来庙里找她。


    女孩带着他几乎跑遍了整座山头，他们一起爬树，捉鱼，在寺里捣乱。女孩总是在她面前端着姐姐的架子，强迫顾璟叫她姐姐。装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教他。


    顾璟从小被养在宫里，虽然有公主的精心呵护，可宫里人心险恶。顾璟从来不敢交朋友。他生怕今天能见到的人，第二天再去见面的时候，就成了一具白骨。


    女孩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傍晚。太阳西落，在天边映出了很漂亮的朝霞。


    院里有方丈来叫女孩吃饭。


    女孩把手里的菊花塞在顾璟手里，蹦蹦跳跳的就走了，甚至没有告诉他名字。


    不仅


    可顾璟从她坐过的地方旁边，找到了半块刻着芍药花的书印。他想追上去还给对方，可对方早已经跑的没影了。他就想着，明天再见面的时候就可以还给他了。


    可第二天再去庙里的时候，却得知对方已经礼佛结束回家去了。


    那时候顾珩又即将大婚，府中的事务繁琐，他要留在家里帮忙，渐渐的也没有时间出来玩了。


    他再次见到江枣的时候，是在对方的17岁生辰。


    这时候的江枣已经和他记忆中那个爱跑爱跳的小姑娘不一样了，出落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顾璟不敢上前，宴席还未过半，府上就传来了北边恐有动乱，叫他早早赴边的消息。


    半块书印就这么装在他的衣兜里，还是没有还给江枣。


    顾璟跟着兄长去了北边。军中吃酒的时了。他似乎听说江枣嫁给了军里的一个将士，对方在没从军到时候，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


    他主动找机会约了对方吃酒，对方喝醉了酒，在酒席上，迷迷糊糊的和他们讲起了家中的妻子


    听到江枣成功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小娇娘。


    那时候顾璟心里还挺得意的。他甚至还恶劣的想过幸好他没有见到长大以后的江枣，要是知道对方成了个，闭门不出的娇娘。自己应该也不会再这么对她念念不忘了吧。顾方舟以为自己放下了，不再想她了。


    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江府。江枣好像还是像从前那样鲜活漂亮，不动声色的和魏如兰对呛。可江枣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了。


    后来江枣帮他找回了走丢的顾云。像从前那样又一次帮了他。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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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再次看到江枣眼睛的一瞬间，顾璟就迅速的后悔了，他开始强烈的妒忌，妒忌曾经得到过江枣的沈家阳。


    嫉妒的火焰一时之间几乎要把顾璟的心都烧起来了，他想要得到江枣，想要让江枣成为他的。


    —


    江枣在京城中最有名的春满楼里定了位置。舟车劳顿的回了京城，连衣服都顾不上画，直接转头去了酒楼。


    可江枣没想到的是，孙玉宁早早的就来了。


    她今天还穿着昨日那身火红的骑装，见江枣来了，她神色冷漠，有些别扭的开了口“。你可别以为我来了，就是我原谅你了，我提前来是因为今天早上出门顺路，仅此而已”


    江枣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多说，抬头问孙玉宁：


    “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我们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就当叙叙旧了。”


    孙玉宁：“不用你提醒我，本来就是你向我赔罪，当然你东”她叫来小二，随口就点了几道春满楼里最名贵的点心。


    负责点菜的是个新来的伙计，听她点菜的时候，还有些诧异的反问了一句“客官真的要这几道菜吗？这几道菜的价格，可是真的有点……”


    孙玉宁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少废话，只管上菜就是了"她回过头和那个小二对视"我难道还能在这吃霸王餐不成？"


    那个伙计被她吓得后退了一步，接下来都没敢再和他们搭过话上菜的时候也像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和孙玉宁对视。


    江枣示意采茶和观棋两个人出去，关上了房门后，屋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孙玉宁和他两个人。


    孙玉宁闻言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她抓住了自己衣服的袖子强撑着开口：“你这是要干嘛？把人都清出去，是想和我打架吗？还是说想报复我？我告诉你，我可一点都不怕。”


    可江枣至少把刚才孙玉宁多拿了两听块的那盘糕点推到他面前，低头了半晌才开口。


    “阿宁，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她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继续开口“但是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不论听到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好不好！我是不会骗你的！”


    江枣抬头和孙玉宁对上视，见对方并没有否认，她继续开口道：


    ”其实这些年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而是而是我穿越了！”


    见孙玉宁一脸茫然不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不太正常，可是你千万别拿我当神经病，我是认真的。我告诉你之后，你一定要答应我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可以吗？”


    孙玉宁被她这副郑重的模样弄得心头一紧，可依旧强撑着脸上的冷意：“你……你先说来听听。若是太离谱，我可敢相信你。”


    江枣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孙玉宁“我发现，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确实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孙玉宁闻言声音的提高了几度“那我们算是什么？”


    “我们……都只是一本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