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五) 又一条人命

作品:《昭雪旧闻

    林杪沉吟了片刻,目光向客栈四周打量一圈,又问道:“刘伯商包下的房间是哪一间?”


    老板本就是个精明人,自然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是还要去刘伯商的房间看看,脸上立刻便露出为难之色,道:“这......要是没刘老爷的话,恐怕小人也轻易不敢带人去客人房间的。”


    他忽然自贬了自称,好像果然一下子就变成个生怕得罪要客的小生意人,只是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没有什么“不敢”的意思,带着点笑道:“二位瞧小人这家店虽不大,为什么生意还过得去?还不就因为小人店里一向是很保护客人私隐的......现在刘老爷又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人家定下的房间,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别人看?”


    回答的虽是林杪的问题,却将两只眼睛望着越渚。


    越渚在嵋州声名不小,都知道嵋州有他这么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年捕头,也都知道这小捕头平日里虽然从不为难百姓,也乐于帮百姓解决困难,但真做起事来也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故而对他倒也都心存了三分敬畏。


    他本来从来也没见过林杪,只不过见她是越渚带来的,这才对她这么好颜色,这时既不愿答应林杪的要求,自然只能指望越渚“体贴”他,便向越渚微微一笑,却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其实按理说今日这些话小人也实在说得有些多了,本来小人平日里也一向只把眼睛埋在胸腔里,什么事都不敢打听的......这些话还是都看在越捕头您的份上......”


    说着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变得愈发礼貌,好像一下子就真的变得规规矩矩,好像无论你想什么法子也休想叫他这么个规矩的人去做不规矩的事。


    林杪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忽也露出些微笑,淡淡道:“看来老板你的确是个很讲规矩的人。”


    “小人当然是。”


    “那么我当然也要讲规矩的。”


    林杪脸上的笑容也同样礼貌,“自然也绝不会将这家店里的事情说出去的。”


    老板一怔,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瞪着越渚,好像在指望他出来主持公道。


    越渚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脸上却已忍不住带了笑意,向老板轻轻点了下头。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脸上这丝毫无遮掩之意的笑容和这一轻轻的一颔首,却无疑已表示自己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老板也不愧是个精明人,看看毫无退却之色的二人,本已接近气愤的脸上忽然又露出笑来,一种好像是自己突然想通的笑,“当然——话又说回来,有时候规矩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的。”


    刘伯商包下的是二楼最东侧的一间屋子,屋子里布置得的确就像一个小小的家:整间屋子虽本来是通的,却被一座将近四五尺长的兰草屏风隔断成两间;屏风内是床榻,外面则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堂屋,摆放着桌椅花瓶之类的家什摆件;整间屋子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只是房门一被推开,立刻就有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


    屋子里却并没有酒。


    “前天晚上这两个人在这里叫了不少酒喝。”


    老板解释了一句,口中的“两人”指的自然就是刘伯商和热娜娅珠。


    林杪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回头向老板问道:“两人离开后有没有人来过这间屋子?”


    “没有。”老板老实摇头。


    “房间里的东西你们有没有动过?”


    “我们当然不敢乱动。”


    老板好像也真的想通了,这时既不再绕弯子也不再打什么马虎眼,一五一十地道:“我们这里的房间被人包下之后,里面的东西就都由这房间的‘主子’添置;咱们的人也不过就帮着收收东西,像是客人吃剩下的酒菜......其余的地方是一概不敢动的。不然少了什么东西,反倒说不清。”


    越渚静静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发现屋子里的东西虽并不很多,每一件东西却都算雅致富贵,就连吃饭的桌子也是水曲柳的木料,与这已有些老旧的小客栈的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杪点点头,似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要问。


    越渚却忍不住向她看了一眼,觉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停顿片刻之后,便向他提出另一个要求:“我想去见见那个王麻子。”


    王麻子已经被下到死牢。


    死牢的味道当然并不好闻,因为这里总是充斥着腐朽、绝望,还有死亡的气息。当然,还充满着犯人受刑的惨叫,还有死刑犯人不甘自己生命就此就要走向终结的叫屈哭喊——那哭喊声却就像是已经死了的人发出的,带着种说不出阴森。


    但有间死牢却很安静。


    林杪一踏进这里几乎就立刻注意到这间似乎毫无人音的监牢。


    但里面却并不是没有人。


    这间监牢里关着的居然是个看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抱着自己的双腿藏在这监牢天窗的阳光也照不进来的阴影里,好像外面的什么声音她也听不到;既不哭,也不喊,就像是一座木雕。


    林杪微微皱了下眉,却没有多问,目光也并未在这孩子身上过多停留,径直走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王麻子所在的监牢。


    王麻子也缩在监牢阴暗的角落里,也同那孩子一样,既不哭喊也不叫唤,只不过整个身子都像是发鸡爪疯般轻轻地抖动着;两只浑浊的眼睛从左看到右,从右转到左,好像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会到了这么个地方。


    听到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抽中,突然跳起来,一下子扑到监牢门口,眼泪和鼻涕忽然一下子都流了出来,跟着便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冤枉——”


    越渚一怔,还以为他是要翻供。


    林杪却似乎对他这副反应似乎并不奇怪,目光平静地看他一眼,便问起罗娘子。


    一提起罗娘子,这看来几已要绝望的男人瞬将眼睛一瞪,就连眼珠子里好像也燃起愤怒的火苗,好像恨不得能吃人:“老子只是杀了个婊子,你们就把我关到这个鬼地方?”


    他好像终于记起自己被关到这地方的理由,却愈加显得愤愤不平,显觉冤屈至极,浑身的血都似涌到了那张虚黄的麻子脸上,“那贱人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先是推三阻四装模作样的勾引老子,以为老子没看出来?勾搭上了有钱的老爷就翻脸不认人!老子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这样的女人难道不该死?老子这是替天行道!......怎么?老子难道说错了?”


    他看林杪和越渚一言不发,脸上丝毫没有露出应有的同情,甚至都半点没有应和他的意思,脸色立刻又一变,嘴角一掀,露出一个讥诮又好像看明白一切的笑容,抱着双手上下眯着眼睛向林杪一打量,冷笑道:“当然,我不指望你这样的女人会理解老子。你们女的都一样,都是婊子、下贱货......”


    接下来的那些污浊不堪的话却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时,他忽然发现越渚的眼神已变得冰冷,于是他那愤怒已极的视线也被这冰冷的目光打断,立刻透出虚怯。


    不过这也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一转回到林杪脸上,忽然又露出那种带着恶意的狂怒,似乎立刻就要开始新一轮的破口大骂。


    但林杪的神色始终平静,波澜不惊地摇头制止了越渚欲开口打断王麻子的举动,嘴角也微微掀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看着王麻子,平和道:“无妨,何必与死人计较。”


    她的语气虽然始终平淡,但这“死人”二字仿佛就像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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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这王麻子当头劈下的斧子,他身子忽然猛地一僵,那狂风暴雨般的怒意一下子从脸上褪去,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呆滞,身子立刻就像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直到林杪他们走出监牢,他还呆若木鸡的怔在那里,然后,决堤一般,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连串颤抖的惨叫,再次紧紧抓住监栏大喊冤枉......


    越渚却不免有些疑惑地向林杪看了一眼......刚刚王麻子实在也没有回答她什么问题。那么,她此行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他本来忍不住想向她探问一句,但两人刚刚走出监牢,就立刻有一名衙役匆匆赶来,给他们带来又一个惊人的消息——


    刘伯商死了。


    刘伯商的确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家里。


    他不仅死在家里,而且和热娜娅珠一样,竟也死在宝珠院。甚至两人遇害的地方都差不多——就在那株老银杏树下的那口几已干枯的水井边。


    林杪和越渚到时,李复已率陈木、梁朝、傅平生等衙役赶到现场。


    他的脸色当然很不好看。


    林杪进死牢见王麻子前,虽事先同李复打了个招呼,却也是越渚自行去打的;这时,她才算第一次真正同李复打上照面。


    前日她虽在大街上遥遥见过他一次,那时也只觉此人威仪赫赫,这时离得近看,更觉此人铁面庄严,虎脸凛然,不怒自威。但一双眼睛虽犀利有余却并无寒意,和他周身的冷肃之气一比,反倒显得慈和。


    他显然也已知林杪其人,见她与越渚一同到此,也只是粗略地打看了她一眼,便向她微微一点头,示意她可自便。


    林杪便将目光投向井口旁边的尸体:刘伯商仰面倒在井口,后脑落在井口边缘上,身下的大量血迹显然都是从脑后延伸流出来的。就现场的的血量来看,不用仵作验断,谁都看得出,刘伯商就是在这里遇害,且死因明确——后脑撞击到石井井口,失血过多死亡。


    果然,陈木证明了她的猜断:“死者后脑颅骨碎裂,有血出,应为死者致命伤。”


    他小心抬起死者的脑袋,仔细观察着死者的伤口以及死者尸体僵硬程度,继续向李复报道:“死亡时间应在昨夜戌时至亥时之间。”


    前日在街上,林杪自然也看到了这位老人,当时见他手上提着提匣跟在李复身后,便猜到此人应是衙门仵作。这时目光不觉也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看着这看上去枯树般消瘦苍老的老人麻利敏捷地验看着刘伯商的尸首。


    陈木喝报时也同样打量了眼林杪,嘴里似乎本来还有些话要说,但或许是想考考她,并未将接下来的话说完,而是拿着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中微微透露出些什么,似乎期待着她能补充上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林杪也没有让他失望。


    她目光在死者身上扫过一圈,旋即便敏锐地停顿在死者的左手上,低声道:“他左手是否曾抓着什么东西?”


    死者左手蜷曲,显然与右手的自然蜷曲状态不一样,看上去像是生前曾握住什么东西,尸体僵硬后,这只手便保持了握物的状态。


    陈木点点头,目光里露出欣赏之意,道:“照理说,人死后双手都会自然微微蜷缩——但死者这只左手却缩得特别紧,若不是生前手里曾攥着什么东西,是不会如此的。只不过——”


    他捋着颏下那把青中带白的长须,慢慢道:“我和李大人赶到这里的时侯,这尸体就已经是这样,老夫也并没有在他手里发现什么东西。”


    林杪眼睛却仍盯在刘伯商的左手上,目光忽然轻轻一动,俯身下去拿起死者左手翻看:这刘伯商左手虎口的位置还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