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就跟着你跑，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跟着你？”季林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也是，你怎么还跟他混在一起？”


    季林听这句话很有引导性，好像沈相兰跟陆行湛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但他跟沈相兰说这个没用，沈相兰根本不记得，他说得再多也不会改变他的结局。


    “你现在很想说话？”沈相兰看向他，“我对你嘴里的其他东西不感兴趣，你要是想说，就说点我感兴趣的。”


    沈相兰来中五区是为了杀死那只精神能量生物。


    季林听不说话了。


    沉默一会之后，他忽然问：“沈相兰，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吧？你应该是跟我一样的人，我与你才是同类。”


    “收起你无用的怜悯心，就算没有它，中五区居民也不可能好过。”


    “你与我一样，生来就是站在最顶峰的人，是什么让你背弃了自己的阶级，转过头去跟那些一无所有的人站在一起？”


    看得出来，季林听认识沈相兰，认识上一个时期的沈相兰。


    他说的应该是被沈相兰遗忘的过去。


    本时期规则林立，人类龟缩在“墙”的庇佑之下，在各类非人生物的捕杀下艰难求生。


    而上一时期是一段很美好的时期，没有规则和非人怪物，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和体系，有成熟运转的社会。


    沈相兰是上一时期的遗留产物，她并不记得上一时期的事情了，实际上，她也不想回忆。


    上一时期的环境太好了，稍微一回想，她就觉得现在烂透了。


    根据现有的信息，沈相兰在上一时期应该是出自所谓的贵族家庭，她的身份应该不低。季林听的出身背景估计与她相差不大，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质问沈相兰。


    “吸人血的事情，你也没少做。”季林听说，“你忘了你曾经接受的教育，忘记了家族的理念。你的双眼被蒙蔽，选择了错误的阵营。”


    “沈相兰，你我可以是同盟。”


    “是吗？”沈相兰问，“你拿什么邀请我合作，凭你刚刚说的废话？”


    “当然不是。”季林听笑着说，“我自然有其他筹码。”


    季林听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努力到不能再努力。


    他认识沈相兰，也知道沈相兰的死德行。沈相兰现在留着他就是想知道无所不知者的下落，他要是跟沈相兰说不知道，那沈相兰下一秒就会弄死他。


    但他要是老老实实跟沈相兰说了，沈相兰杀完无所不知者转头就要过来杀他了。


    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季林听需要展现出其他的，能吸引沈相兰的价值。


    “中心区来的执行官大人，等到明天，你看完祭祀之后，你就知道我的筹码是什么了。”


    ***


    陆行湛被请上去，跟西装男人聊了好一会。


    西装男人自称富商代表，他跟陆行湛说，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富商，他们只是一群在教会压迫下苟且偷生，渴望过上正常生活的可怜虫。


    普通居民嫉恨他们可以不参与三天一次的献祭，在故意抹黑他们，实际上他们的地位并没有与普通居民高太多。


    如果不是陆行湛一落地就被骗进工厂差点送命，陆行湛可能真的会相信这一套说辞。


    但他今天被骗的次数太多了，他现在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中五区的人。


    陆行湛直截了当，问道：“你们把我带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他一问这个，西装男人就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他开口就是富商很苦富商很累，富商只是一群不愿割肉献血的普通人。


    “这样啊。”陆行湛听烦了，“那你们信神吗？”


    “别绕圈子，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身。”


    西装男人的眼睛珠子在眼眶里转动，陆行湛这个问题似乎是问到了他的根上，他想回答但又惧怕着什么。


    “我们只是不想沦为割肉放血的牲口，陆先生是从中心区来的，不知道中五区的情况。无所不知者虽然不是人类，但它真真切切庇佑了中五区，中五区沦落到这个地步，是因为季林听贪得无厌，如果是我们……”


    陆行湛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哦，这感情好，原来他是想当主教啊。


    陆行湛听沈相兰的话，沈相兰说东他绝不往西。但在某些时刻，他也会觉得沈相兰过于冷静过于绝情。


    现在他想明白了，沈相兰是对的。


    一个不属于该分区的陌生人空降，自表露身份起的每一分钟，他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是经过权衡利弊端上来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都不合适。


    之前经历的内二区已经被沈相兰收拾过了，他没什么体会。


    现在，他在中五区算是遇到鬼了。


    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就在被算计。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跟他说真话，跟他见过面的都想卖了他，他也是傻，落地第一天就被卖了好几手。


    “我累了。”陆行湛忽然觉得没意思，他打断了西装男人喋喋不休的话语，“给我准备一个房间，我要休息。”


    西服男人似乎还想说几句，毕竟陆行湛看着就没什么脾气。


    但刚刚，陆行湛沉着眼睛的时候，他骤然感到一股强烈压迫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陆行湛并不是什么和善的长相，他的眉骨低，眉峰沉缓，是很有压迫感的长相。只是平日里太过和善，给了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


    最终，陆行湛如愿以偿得到了一间休息室。


    好在这一趟并不是全无所获。


    陆行湛整理了一下资料，中五区内教会的势力在富商和工厂之上，工厂和富商都不需要参与三天一次的献祭，但他们承担了其他职责。


    工厂生产货物供给中心区，那富商呢？


    西服男人扯了一堆，但他根本没有透露核心的东西。


    陆行湛把他目前知道的东西发给沈相兰了。


    沈相兰收到消息后，问了他的位置。


    陆行湛说完之后，沈相兰只让他好好休息。


    第二天，祭祀开始。


    祭祀是一场极为盛大的活动，在中五区主教堂举行。


    陆行湛一早就被叫了起来。


    他被迫换上了中五区的标配式白袍，跟芙兰一起坐上了教会的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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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芙兰没拉着他说话了，从富商的城堡到教会的教堂，车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到了教会之后，陆行湛还是没见到沈相兰，他被丢到了仅次于主教的位置上。


    一落座，他就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打量视线。


    主教堂在中五区居民眼中地位崇高超然，这里有着一座圣洁高大的雕像，撰写神的荣光。


    陆行湛所在的位置很高，于常人而言需要仰视的雕像，他只需要垂眼就能看见全貌。


    层层叠叠金字塔形状的座椅排列整齐，坐在最高位上的人轻松抬眼，就能将中五区收入眼底。


    割肉放血的居民在这里看上去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蚂蚁，所谓神的雕像也没了神圣的意味，形同工具。而同处在一个金字塔上的人，还因座位高低生出来了阶级。


    陆行湛索性不看了，他抱着沈相兰的刀，静静等待祭祀开始。


    沈相兰此时正处在主教堂的某扇窗前。


    座位发位置再高，也高不过高高矗立的建筑。


    季林听推着沈相兰的轮椅，与她一起站在带有彩绘的窗前。


    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中五区收入眼底。


    沈相兰第一眼看的就是主教堂广场上的雕像。


    她可以确定，那座雕像是精神能量生物的一部分。


    “沈相兰，站在这个位置，你只看那一个小小的雕像吗？”季林听的声音在沈相兰耳旁响起。


    “中五区难道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沈相兰反问。


    “你太傲慢了。”季林听说，“你在中心区当执行官的时候没有把权力抓在手里，而是把权力分给了沈鱼知。拥有权力的沈鱼知比你聪明多了，她知道怎么才能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


    “你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永远都学不聪明。”


    “我带着上个时期的记忆，见证了方舟计划的解体。我活到现在依旧手握权力。”


    “沈相兰，你生来就是人上人，却因为傲慢和短视，成了被抽骨流放的可怜虫。”


    “现在的你简直一无所有，你又有什么资本看不起中五区呢？”


    “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沈相兰说，“把权力给一只猪，猪都会觉得自己是人上人。”


    “你在用语言攻击我吗？”季林听颇为包容地笑了笑，“不要找借口了，沈相兰，你也是一只以权力为生的动物。”


    “普通人没有权力可以正常生活，但你不行。”


    “你没了权力，你就不配呼吸。”


    沈相兰的耳边是季林听的声音，她的视线却透过彩窗玻璃往下看。


    她扫视入场的每一个人，终于在一个位置上看见了陆行湛。


    陆行湛穿着一件白袍，身上带着黄金制成的饰品。他的脸色不太好，阴郁沉闷，抱着沈相兰的刀，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


    “如你所说，我现在没了权力。但我想杀死你很容易，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沈相兰打断了季林听喋喋不休的话语。


    现在她没心情听季林听说废话了。


    “为了你能继续活着享受权力，现在你最好听我的。”


    “祭祀要开始了，主教可以入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