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规?”历红枭差点跳起来,“咱们这是土匪窝!讲什么家规?讲的是寨规!”


    “寨规太粗,管不住钱,也管不住人。”苏墨在一旁凉凉地插嘴,顺手把那杯药酒往历红枭面前推了推,“大当家最近肝火旺,这酒是用石斛和麦冬泡的,清火。”


    历红枭看着那杯酒,又看看柳木清那张写满“你敢不答应试试”的脸。


    “那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柳木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约法三章。”


    历红枭凑过去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全是柳木清那笔簪花小楷。


    “第一,黑风寨财政大权归账房,凡五两以上开支,需三人联名画押。”


    “第二,寨中人事任免,需经账房考核,不得任人唯亲……尤其不得随意往寨子里领那种长得好看却没本事的男人。”


    历红枭嘴角抽搐。这是防着她纳小的呢?


    “第三……”柳木清指着最后一条,声音放慢,“大当家作为一寨之主,需以身作则。每日卯时起,亥时息。不得酗酒,不得夜不归宿,不得……对下属动手动脚。”


    历红枭拍案而起。


    “我是大当家还是你们是?这哪里是约法三章,这分明是把我当那拉磨的驴!”


    “大当家若是觉得不妥,那这沈记的生意……”柳木清慢悠悠地收起那张纸,“我们只好带着沈家的名头,另谋高就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记百货刚把名声打出去,要是这时候柳木清他们跑了,那黑风寨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形,还得面临沈家和赵大户的双重报复。


    历红枭咬着牙,坐回椅子上。


    “算你狠。”她抓起那杯药酒,仰头灌下去,“签!老娘签还不行吗!”


    柳木清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重新把纸摊开,递上一支笔。


    “那就有劳大当家画押。”


    历红枭抓着笔,在那张卖身契一样的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了个“历”字。


    刚放下笔,赵小梁就欢呼一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拍在桌上。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这个也归公!”


    历红枭定睛一看。


    那是她藏在柜子底下的那根马鞭。


    “这鞭子怎么在你这儿?”历红枭伸手要抢。


    赵小梁手快,一把按住鞭子。


    “我去大当家屋里帮你收拾衣裳时看见的。这鞭子上的红线都磨毛了,我帮你重新编一个。”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卷新的红线,手指翻飞,当着历红枭的面就开始拆那个旧结。


    “别动那个结!”历红枭急了。


    那是她好不容易编出来的,虽然有点瑕疵,但那是她的独家记忆。


    “怎么?大当家舍不得?”赵小梁抬头,一脸无辜,“这结编得这么丑,而且还是个死扣。我要是不拆,怎么给大当家换新的?”


    “丑怎么了?我就喜欢丑的!”


    历红枭想把鞭子抢回来,柳木清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让历红枭浑身一僵。


    “大当家,”柳木清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有些旧东西,留着是个念想。但若是成了束缚,不如拆了,重新来过。”


    这话里有话。


    他在告诉她:过去的沈元清已经“死”了,现在的历红枭,可以有个新活法。


    但他不会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在给她台阶下,也在给自己一个重新接纳她的理由。


    历红枭的手慢慢松了劲。


    她看着赵小梁三两下拆掉了那个死扣,红线散了一桌子。


    “行。”历红枭靠回椅子上,自暴自弃地夹了个兔头,“拆吧。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气氛突然变得松弛下来。


    苏墨给历红枭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说什么清火的话,只是低声说了句:“少喝点,这酒后劲大。”


    赵小梁一边编着新结,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赵家村的趣事,偶尔还问一句历红枭以前打劫时候的威风史。


    柳木清则默默地给历红枭布菜,把那些红烧肉里的肥油悄悄剔掉,只把瘦肉夹到她碗里。


    历红枭吃着吃着,眼眶有点热。


    她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么窝囊过。被三个男人拿着卖身契管着,还得听他们数落。


    可这窝囊气受得……真他娘的舒坦。


    “对了,”吃到一半,柳木清忽然开口,“既然大当家同意入伙,那这住处也得重新安排一下。”


    “怎么安排?”历红枭警惕地护住碗。


    “西院那边太挤,而且离聚义厅远,不方便议事。”柳木清放下筷子,“我看大当家那后院挺宽敞,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不如……”


    “不行!”历红枭想都没想就拒绝,“那是我的地盘!我不习惯跟人同住!”


    要是让他们住进来,她以后睡觉磨牙放屁说梦话岂不是全暴露了?


    “反对无效。”柳木清指了指刚才那张刚画押的纸,“第二条,寨中资源合理分配。大当家一人占着那么大个院子,那是浪费。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历红枭脸上转了一圈。


    “为了确保大当家遵守第三条‘不得夜不归宿’,我们需要……就近监督。”


    历红枭傻眼了。


    这就是个坑!这根本就是早就挖好的坑!


    “苏墨,你去把咱们的东西搬过去。小梁,你去把大当家屋里的铺盖晒晒,今晚就在那儿歇了。”柳木清发号施令,完全没把历红枭这个大当家放在眼里。


    苏墨和赵小梁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站起来就往外走。


    “哎!不是!你们等等!”历红枭想去拦。


    柳木清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大当家,还没吃完呢。这肘子皮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夹了一块颤巍巍的肘子皮,直接塞进历红枭嘴里,堵住了她还没出口的抗议。


    “还有,”柳木清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沈元清能听懂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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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当家若是再想跑,这黑风寨的账本,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赵大户的桌案上。”


    历红枭嚼着那块肘子皮,只觉得满嘴的胶原蛋白都变成了苦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温润的男人。


    完了。


    这哪是把土匪招安了。


    这分明是把这头土匪给圈养了。


    而且,这圈还是她自个儿欢天喜地跳进去的。


    门口,白羽看完这一整出大戏,摇着蒲扇啧啧两声。


    “高。实在是高。”


    他转身对着夜空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这黑风寨,怕是要改姓柳了。”


    当晚,黑风寨后院鸡飞狗跳。


    赵小梁正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兽皮往外扔,换上了干净的棉布床单。


    苏墨在他的临时药房里捣鼓瓶瓶罐罐,那股药味儿顺着窗户缝往正房飘。


    柳木清则霸占了历红枭的书桌,把那一堆账本码得整整齐齐,顺便把历红枭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全都翻了出来,充了公。


    历红枭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个冷馒头,喂给脚边的癞皮狗。


    “兄弟,咱俩同病相怜啊。”


    癞皮狗嫌弃地闻了闻馒头,扭头走了。


    历红枭气结。


    这时,一双干净的布鞋停在她面前。


    柳木清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地上凉,起来。”


    历红枭哼了一声,没动。


    “怎么?大当家这是打算在树底下窝一宿?”柳木清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们把我的窝都占了,我还能去哪?”历红枭委屈巴巴。


    “正房的大床,给你留了一半。”柳木清把碗递给她,“不过得洗了脚才能上床。”


    历红枭手一抖,差点把汤泼了。


    “谁要跟你睡一张床!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柳木清轻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大当家想多了。我是说,床够大,中间放碗水,谁也不碍着谁。”


    “真的?”


    “真的。”柳木清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外面风大。”


    历红枭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这是她曾紧紧握住过的手,也是这几个月来她在梦里抓不住的手。


    她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灰,然后,轻轻地搭了上去。


    柳木清反手一握,力道不大,却很稳。


    “回家。”他说。


    那一刻,历红枭觉得,这茄子皮颜色的长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身后,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那人手里攥着半块被咬了一口的馒头,眼里满是怨毒。


    那是之前被柳木清赶去喂猪,又被罚做坐垫的林溪。


    “大当家……”


    林溪低声喃喃,手指用力,将那块馒头捏得粉碎。


    “明明是我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