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又被芒古斯玩了,千户

作品:《明主

    丑时中,唐青被叫醒了。


    这是他的吩咐,叫醒他的马洪低声道:“大公子,没发现敌军。”


    您这判断怕是错了。


    今夜月色不咋好,灰濛濛的。


    钱敏过来,“百户,兄弟们都睡不著,就怕白天敌军攻城时精力不济,要不,轮换歇息吧?”


    一夜未睡,对人的精气神影响颇大。


    唐青摇头,“等!”


    “要等多久?”陈雄忍不住问。


    “用不了多久。


    唐青闭上眼,坐在地上,缓缓活动著手脚。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举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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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信號。


    所有人都压住呼吸的节奏。


    百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瞭望手透过垛口看去,却看不到人影。


    就在他觉得百户是没睡醒时,突然揉揉眼睛。


    回身,用力挥动手臂。


    发现敌军!


    尼玛!


    陈雄不禁愕然,继而心中钦佩之极。


    唐兄果然是了不得啊!


    当初二人一起进的送死天团,陈雄目睹唐青从一个紈绘,变成了声名鹊起的將领。


    当初那些武勛子弟大多看不起唐青,可如今送死天团死伤多人,剩下的如丧家之犬逃回京师。


    就在他们被瓦刺人嚇破胆的时候,唐青却在险山堡竖起一面大旗。


    还有一面铁壁!


    昏暗中,唐青闭著眼,仿佛在养神。


    赛罕正带著麾下潜行。


    白天他被唐青羞辱了————是的,赛罕认为就是羞辱。他必须要找回场子,否则麾下的质疑会让他失去自信。


    一个失去自信的將领,就离败亡不远了。


    距离城下还有百余步时,赛罕举起手。


    眾人止步。


    赛罕侧耳倾听。


    没动静。


    但他很谨慎的指指副將。


    副將摇头,竖起大拇指————大佬,你牛逼!


    夜袭破城,混乱中那该死的芒古斯也得跪了。


    赛罕狞笑著,指指城头。


    一队队敌军扛著木梯上前。


    他们走到城下,小心翼翼的把木梯靠上去。


    虽然很小心,但依旧发出了声音。


    这在赛罕的预料之中。他猛地挥手。


    “突击!”


    敌军发一声喊,冲向城下。


    “敌袭!”城头有人尖叫。


    “晚了!”赛罕冷笑,副將长出一口气,“大事定矣!”


    敌军蜂拥挤到城下,仰头看著同袍攀爬,恨不能代替他们冲在最前面。


    率先攀登者,首功!


    这是规矩。


    所以,率先攀登者,多半也是最悍勇的。


    城头突然传来鼓声。


    接著,无数火把被点燃。


    “放箭!”


    咆哮声中,守军纷纷探头出来,箭雨倾盆而下。


    正在攀爬的敌军,正蝟集於城下的敌军纷纷中箭。


    惨叫声中,副將面色惨白,“千户,他们早有准备!”


    赛罕身体摇晃了一下,“这不能————为何————唐青为何能猜到我的计谋?为何?!”


    守军的长枪手上来了,把零星衝上城头的敌军刺杀,探头往下捅刺。


    接著是弓箭手————


    “千户!”副將见赛罕情绪失控,也顾不得什么了,喊道:“鸣金,鸣金!”


    鐺鐺鐺!


    敌军开始后撤。


    守军用箭矢欢送————这特么怎么看怎么像是早有准备。


    也就是说,俺们千户的夜袭计谋也在芒古斯的算计中。


    敌军丟下尸骸,狼狈撤回去。


    他们气喘吁吁的看著发呆的赛罕。


    “千户。”副將说:“回吧!”


    可就这么回去,谁特么还信我的计谋?赛罕的脸颊颤抖了一下,“芒古斯定然会追击,分开,准备伏击!”


    眾人分成两队,在两侧黑暗中埋伏著。


    埋伏了许久。


    別说追击,险山堡连城门都没开。


    尼玛!


    又被玩了啊!


    赛罕策马出来,“回营!”


    他调转马头,背影看著格外萧瑟。


    一个百户上来,对副將说:“副千户,千户他————”


    副將神色阴鬱,“千户连番出手,每一次都被那芒古斯算计到。这等无力绝望————能摧毁一个人的自信。”


    百户说:“要不求援吧!”


    副將追上去,一番劝说,可赛罕只是默然。


    当一个人在死胡同里走久了之后,谁来都不好使。


    他认定了一个目標:攻破险山堡,升迁!


    不达成这个目標,他寧可死。


    赛罕深吸一口气,“我將放弃计谋,用长刀,用弓箭告诉唐青,在绝对的实力之前,计谋只是孩子的玩器。”


    可你不也是连续用了两次孩子的玩器?


    还玩得兴高采烈,直至被那芒古斯打的满地找牙,这才放弃。


    没人质疑赛罕,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夜色深沉,乌云遮蔽了月光,副將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有些丧家之犬的感觉。


    这————不吉利啊!


    “万胜!”


    守军的欢呼声传来,这是找到了被斩杀的敌將吧!


    副將回头,“千户————”


    “无需多言。”赛罕很坚定的道:“休整两日,便决一死战!”


    这是要破釜沉舟了吗?


    副將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再度回头,低声道:“那芒古斯————不但悍勇无双,算计更是令人绝望。兴许,我们找错了对手。”


    若是赛罕不贪功,他们只需在险山堡附近打打草谷,哨探一番就可以回去了。


    赛罕却上报,说险山堡明军不多,准备攻打。上面一听无所谓,反正明军就那鸟样。


    一个小小的险山堡,没人当回事。


    打就打吧!


    俺们连土木堡数十万明军都埋了,何况那等小地方。


    但没想到赛罕的自信却碰上了铁壁。


    “这便是铁壁!”


    堡內,陈河和老覃在一起看著城头。


    “此子了不得。”老秦说:“敌军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一步错,步步错。且他很是稳重,若是换了老子,定然会贪功,开城追击。可你看看他,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陈河默然。


    “老陈,不是我说你,唐青此人定然前途无量,你本可藉此和他交好,可你————


    哎!”


    陈河说:“石家和唐氏是死对头————”


    “石亨兵败你不知道?”


    “还有武安侯。”


    “娘的,你就嘴硬吧!”老覃看到唐青下城,便主动迎过去,“唐百户此战料敌先机,让本官钦佩不已。话说本官当年也曾听闻老伯爷用兵了得,如今唐百户青出於蓝胜於蓝————”


    陈河愕然,心想;老覃你可是千户,千户諂媚示好一个百户,你还要不要脸了?


    可不知怎地,一股巨大的悔意袭来,让陈河不禁倍感煎熬。


    “万胜!”城头將士在欢呼。


    乌云被吹散,月华洒落险山堡。


    唐青就站在月色之下,神色从容,目光转动间,威仪自生。


    面对一个千户,他却有了俯瞰的姿態。


    “————本官在京师认识些朋友,他们颇为钦佩唐百户————”


    你特么人还没回京,怎么知晓他们钦佩大公子————马前卒不屑的撇撇嘴,今夜他斩杀两人,算起来也是悍卒了。


    “好生杀敌!”唐青对老覃点点头。


    他知晓老覃一番示好,甚至是低头弯腰的目的是什么。


    土木堡大败后,普通军士,乃至於底层將领不会被责罚。而百户以上的就难说了。


    老覃担心自己回去会被清算,便想戴罪立功。


    他本想和陈河套近乎,找机会上阵,可一番试探心都凉了半截。陈河自身难保。


    而且,唐青这个百户压根就不搭理陈河这个险山堡名义上的最高指挥。


    刚开始老覃还以为唐青是用伯府嫡长孙的身份压制住了犯错的陈河,等后来听到那些军士嘀咕,才知晓唐青已然立下赫赫战功。


    他是用敌军的人头压制住了陈河。


    这等人前途无量啊!


    老覃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唐青,此刻彩虹屁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泛滥了!


    他本以为唐青会不搭理,可没想到这位被瓦刺人称之为芒古斯的年轻百户竟然点头了。


    臥槽!


    陈河那廝说唐青不会做人。


    这手段分明就是人中吕布啊!不,是人精!


    老覃欢喜的去磨刀,至於陈河,夫妻本是同林鸟,何况咱们只是露水姻缘不是。


    秦音是被喊杀声惊醒的,醒来后和张二花被嚇坏了,赶紧穿衣,背上小包袱,拿著髮釵————隨时准备杀敌,不,是隨时准备自尽。


    此刻东方渐渐浮起鱼肚白,一抹紫光闪耀天际,渐渐延伸过来————


    唐青大步走来,他脚步坚定,目光锐利。


    “见过百户!”


    “见过百户!”


    將士们见到他纷纷避开,不是畏惧,而是崇敬。


    唐青微微頷首,“今日敌军不会再来,都轮换著歇息,另外————陈雄!老陈!”


    陈雄小跑著过来,“百户!”


    他称百户而不是唐兄,这悟性也不差————唐青说:“带些兄弟出城,搜刮敌军尸骸身上带的乾粮,另外我先前见有些战马死在城下,弄了来吃肉。”


    “是。”陈雄行礼,唐青蹙眉看著他,“该如何做?”


    陈雄一怔,心想不就是搬运吗?


    看到唐青那锐利的眼神,陈雄一个激灵,“当令骑兵在周边预警。”


    唐青这才点头:“去吧!”


    唯有战爭才能教会人战爭。


    这是唐青这阵子的体验。


    他看到了秦音主僕,少女福身行礼。


    有点令人心动的味儿啊!唐青微微頷首。


    “见过百户!”


    “见过百户————”


    秦音看著他走过去,轻声道:“他越来越不同了。”


    “小娘子,什么不同?”


    “和京师那些高官权贵的子弟————越来越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