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以后，林舒雨变得很忙。


    这个进修班非常魔鬼，不仅白天课程全满，晚上也经常安排实操或者考试。每周仅有一天休息，常常还会临时加课。


    进修考核不只是看考试结果，还要看全程学习情况，一项不达标就拿不到结业证书，大家也都不敢怠慢。


    雯文住的城市与学校离得近，每周能抽着空回一趟家，林舒雨自然没什么想头，每天只能埋头学习。


    忙起来，林舒雨便不再想她和沈行舟的事，一颗心好像沉进水里，又变回以前那个风轻云淡的自己。


    而且，她俩的时间总是碰不到一起，不是林舒雨在上课，就是沈行舟在执行任务，能通上一会儿电话的机会都很稀有，便只剩下稀稀疏疏的信息，通常都只是简短的问候。


    一来二去，那股子热情好像就真的淡了下来。果然，这世界离开谁都会转，一个人离开谁也能活。


    雯文每天会固定一个时间点跟女儿视频通话，林舒雨也想打给他，但却克制着，实在想念了，便掏出沈行舟的照片看。


    “那照片快被你盘出浆了。”雯文从阳台打完电话进来，林舒雨没来得及收起照片。


    看着她通红的脸，雯文不由得笑叹，“怎么就喜欢成这样了呢？”


    林舒雨被她笑得有点尴尬，努力给自己找余地，“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你们也经常讨论男生，说谁长得好看，还偷拍呢！”


    “可你给我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雯文躺在床上，抱着头若有所思。


    这成功激发了林舒雨的好奇心，她把椅子移动到雯文床边，像个小学生端坐，“怎么不一样呢？”


    雯文瞅着她这样，心道这还用说吗？上大学那会儿，她们几个讨论帅哥的时候，林舒雨何曾这样过，从来都不参与，别人谈恋爱那是大千世界挑一朵看得顺眼的花，她谈恋爱是整个宇宙只有沈行舟这一朵。


    想到这，不免为她焦心，别的女生都罢了，林舒雨不一样，她在这世上孤身一人，这么不顾一切地奔赴，结局好倒也算了，结局不好岂不是…


    雯文心头一紧，从床上坐起来，打算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为了沈行舟做什么都愿意？”雯文紧紧咬住林舒雨的眼睛，观察她的反应。


    看到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接着说，“什么自己的事业啦、未来啦，甚至于自己的…安危，你都觉得可以往后放一放？”


    雯文的话音顿了一下，林舒雨好像明白想她原本想说的是什么，又觉得即便她不换词，自己内心也会坚定地点点头。


    不过，她没敢这么回答，只是换了个方式，“这样难道有什么不好吗？两个人相爱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雯文想了想，“也不能说不好，但是有风险。”咬咬牙，决定把最不堪的可能性都给她说一遍，“比如，他是个渣男怎么办？”


    林舒雨摇摇头，身体往椅背一靠，“他不是。”


    雯文又向她逼近，“人这一辈子这么长，如果他厌倦了怎么办？”


    “他…”林舒雨答不上来。


    “再如果他压根就没那么喜欢你，而你的过分喜欢让他觉得有压力，觉得累了呢？”


    这次林舒雨眨眨眼睛不再回答。


    雯文看她脸都白了，觉得自己吓唬到位了，语气缓和下来，“所以你看，不要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


    这竟然跟沈行舟说得一模一样，林舒雨低下头，第一次认真消化这件事。


    最开始，她总认为是沈行舟不愿意向她坦诚，后来隐隐约约察觉自己也有问题，可她总是想不清楚，现在却好像真的懂了。


    雯文看她不说话，怕自己说太重，“我并不是说沈行舟就一定这样，但凡事总要给自己留余地。”


    她从床上下来，双手搭在林舒雨的肩膀上，“你可能觉得他是救下你的人，对他感情不一样，这也没问题，但是感情这事，哪怕你已经向他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要等他向你走过来。”


    那天晚上，林舒雨一直没再说话，她以前没琢磨过爱情，后来看着那些所谓的攻略，以为得到就是爱情，像小孩子得到一个物件。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她就拼命想做个对他有用的人，他在乎什么，自己就要去做什么。看不得他伤心难过，想让自己成为他的英雄，就像他是自己的英雄那样。


    她并不是不相信沈行舟对自己的感情，但也真心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最后一步必须沈行舟自己走过来，不管有什么心结，他得自己解开。


    自那天以后，林舒雨更是与他保持低频率交流，加上他俩本来都很忙，倒也并不算很刻意，常常是“昨晚已经睡了”“马上要上课”等等这样随意的借口就能解决。


    人生就是变数，命运也反复无常，没人能比林舒雨更懂这个道理，她不该在爱情中迷失属于自己的坚定。要戒掉对他的依恋，重新找回那个对一切变化都能坦然接受的自己。


    不过凡事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当然却没那么一帆风顺。


    先是沈行舟，他也没那么淡定。以前，工作太晚，知道林舒雨已经睡了，就不会再联系，现在也不知怎的，有时深夜还会发来信息。


    为了不影响雯文，林舒雨只好开了静音，想想也是好笑，以前静音的习惯是因为他才改的，现在又因为他，改回了静音。


    后来，他开始早晨一起床就打电话，一般这时候林舒雨都在忙着洗漱，有时候正刷着牙。隐隐觉得他可能也在不安，林舒雨又觉得有些心疼。


    林舒雨自己当然也没那么坚定，经常会想他，一听到他的声音，想念就更盛。这种感觉就像毒瘾似的，每次想要戒断，他一个电话打来，又前功尽弃。


    看到他俩这磨磨唧唧的黏糊劲儿，雯文直呼受不了。


    在这反复缠磨中，漫长的夏天终于过去了。


    这里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昨天还艳阳高照，一场雨后却气温陡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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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修的这半年要横跨三季，林舒雨没法带太多行李，便采用叠穿大法，估摸着也能把这个秋天过完。


    午间吃完饭，她和雯文从食堂出来，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被猝不及防的冷风吹得直打哆嗦，不由得加快脚步往房间走。


    身后有人喊林舒雨，停下回头，是杨枫抱着个大包裹跑过来。


    他没打伞，头发被打湿，只蹭着一点伞檐，把林舒雨想要倾过来的伞推回去，“不用，这是你的包裹，我刚才路过收发室看到的，我给你送上去。”


    想说不用麻烦，可那个包裹巨大无比，只好忙不迭向他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啊，”杨枫投来一个含笑的眼神，“我们是同学加老乡，亲上加亲嘛。”


    进了宿舍楼，林舒雨收起伞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杨枫，“你擦擦吧。”


    雯文看了一眼杨枫，对林舒雨说：“小雨，这是你男朋友给你寄的吧。”


    杨枫擦头发的手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包裹。


    林舒雨伸头看面道，“哎？还真是，没听他说呢，不过我今天早上没带手机。”


    “快回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雯文一把拉住林舒雨的胳膊，一面回头看杨枫，“真是谢谢你啊，小帅哥。”


    杨枫冲她复杂一笑。


    林舒雨脸上毫无波澜，呆子一样，雯文摇头，心说那个叫沈行舟的以后要是能娶到这位，她可得坐主桌。


    宿舍里，林舒雨打开巨大的包裹，里面竟是一大堆秋冬御寒物品，什么毛衣、围巾、外套，甚至还有热水袋。


    “可以啊，这审美不直男啊。”雯文捞起一件宽松款白色毛衣，看起来干净文艺，很适合林舒雨。


    林舒雨接过来放在身上比划，大小也很合适，“我感觉很可能是他姐挑的。”这才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沈行舟的信息。


    【小雨，寄给你的包裹注意查收，那边天气冷了，注意保暖，衣服我姐给挑的。】


    把信息递给雯文看，她“噗嗤”笑了，“你这位男朋友也是个憨货，跟你真是王八配绿豆，绝了。”


    “说什么呢，这么难听。”林舒雨压不住扬着的嘴角，给沈行舟回：【收到了。】


    这次很难得，他信息很快过来，【下个月中秋，我去那边陪你过节吧。】


    一句简单的信息，林舒雨反复看了好几遍，过节吗？姥姥去世后，这些年她从来都是一个人过的。


    中秋会给自己买块蛋黄月饼，春节就独自包饺子，听起来很孤独，可是这些年她也习惯了。突然有人陪她过节，倒成了一个人生彩蛋。


    雯文瞅着那头的林舒雨呆愣愣地看着手机傻笑，“又怎么被你的沈刑警感动啦？这一天天的，感情大戏都演不完。”


    话刚落地，一个人跟兔子似的，扑到她身上，把她一整个扑倒在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张盈满幸福泪花的双眸，闪烁着异样光彩。


    “他要来陪我过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