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第一次吵架，来得快也去得快。


    不过似乎对沈行舟冲击挺大，他心有余悸，表现得一时都快不像他了。


    回家这一路，一直小心捏着林舒雨的手，林舒雨一说话，他就一脸谨慎，不仅认真听，还要细细回，回完话再观察一下林舒雨的表情，斟酌着补上几句。


    这做小伏低的样子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林舒雨有些无语，抬眼冷漠看他，他也小心翼翼地看过来，低下头抬起眼，身后似乎有一条战战兢兢的大尾巴，跟着竖起来轻轻摆动。


    这人明明长着一张霸气的脸，内里却柔软得一塌糊涂，常常让林舒雨感觉一拳打进棉花里，使不上劲儿。


    走到楼下，林舒雨脑瓜一闪，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的大尾巴狗。


    她捂住胸口，蹙眉长叹一声。


    果然挺奏效，沈行舟“唰”地凑到眼前，“怎么了？小雨？”


    “有点不舒服，”顺势往他身上一靠，被接住后，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送我上楼。”


    沈行舟：“……”


    看他不说话，就从他怀里扬起脸，眉眼一蹙，嘴角往下一拉，“实在实在走不动了，你抱我上去吧，好不好？”


    沈行舟低眸看她，脸上神色复杂，半晌才音色沉沉地开口，“到底是不舒服还是走不动，说清楚。”


    转了转眼珠，得堵住他所有后手，“都不是，是还在生气，不送上去就哄不好的那种。”


    “这是会拿捏我了。”沈行舟轻笑着吻了一下她额头，“行，我的小雨就得这样，要厉害一点。”


    林舒雨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大义凛然地拉着自己走进楼道，只觉阴谋得逞，终于把沈刑警骗进门。


    进门前，他脚步还是迟疑了一下，林舒雨一个眼刀扫过去，他摇头笑笑，无奈地跟着进了。


    “家里竟然都没有男士拖鞋。”林舒雨低头在门口鞋柜翻找。


    沈行舟已经脱了鞋，光脚进去了，“没事，别找了。”


    这是第二次来林舒雨家，沈行舟四处张望，还是像上次一样，简约又干净，空气里都是林舒雨的味道，他觉得自己跟警犬似的，在嗅觉上已经认了主，林舒雨的味道让他沉迷，每次埋进那细嫩的脖颈，他都恨不得把味道吞进肚子里。


    林舒雨去厨房吧台给他弄喝的。


    “这是打算拿什么招待我？”沈行舟也跟了过去，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下巴枕在她肩上。


    “柠檬蜂蜜水。”林舒雨拿起一罐透明玻璃罐晃了晃，琥珀色浓稠蜂蜜间包裹着鲜嫩多汁的柠檬片，色泽看起来很诱人，“这是我自己做的。”


    沈行舟勾起嘴角，静静看她操作。


    罐子一打开，清新酸甜的味道就冲进鼻腔，她皙白的指尖捏着一只木勺，从罐子里取了几勺，放进粉色的马克杯。


    “我这里所有东西都是单人份的，只好委屈你用我的杯子。”


    “荣幸之至。”沈行舟侧过唇吻了一下她耳后，不知为何，那里瞬间粉了一片，他被烫了一下，盯着那粉色一时挪不开眼，不自觉喉咙滚动。


    空气突然凝固成琥珀色的蜂蜜，直到注入杯中的水声响起，他才回过神，看她轻轻搅开水中浓稠的液块，粉色杯子被端起来，送到他的唇边。


    被搅动的空气依然粘稠，沈行舟呼吸有些不畅，侧眸看向她，她也看过来，清凌凌的眼睛闪着光，把他的眼神完全攫住。


    有些呆滞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液体滚入喉间，没待品出味道，眼前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一个酸甜的吻立刻充斥口腔。


    浑身一紧，却完全无法拒绝，所有意志一秒沦陷，他听见杯子被轻放台面的声音，怀里的人自行转了个面，勾住他的脖子。


    沈行舟俯下身去迎合，然而，这个吻竟不是他在主导，细嫩的舌尖一点点勾着他的，让他的呼吸瞬间升温，身体开始躁动难耐。


    两手一托，把她抱坐到台面上，沈行舟一手掐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打算夺回主动权，但没想到，她竟然张开膝盖，两腿圈住他的腰，把他勾到身前。


    “……”


    沈行舟只觉兵败如山倒，整个人被捆住一般，而身体又贴得太近，没控制住闷哼一声，身体的异样再也压制不住。


    今晚的林舒雨放肆极了，勾着脖子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弋，一路顺到他胸前，还想往下，被沈行舟一把捉住，可是她另一只手又开始四处挑衅。


    这简直是在往火上浇油，沈行舟呼吸急促，抵住她的额头，用尽自己多年从警的钢铁意志，才强行阻断了这个极其危险的吻。


    他喘着粗气，声音低哑发涩，“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姑娘大概是被他惯得，根本肆无忌惮，毫不理会他的警示，柔软的唇又主动贴上来，声音里裹着水，充满蛊惑，“你今晚可以陪我吗？”


    “小雨，”沈行舟强制压下了自己，扶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两人错开一点距离，“我是个男人，你就这么放心我？”


    “我愿意。”女孩昂首，眼睛里全是倔强。


    “……”


    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原来根本就是故意的，沈行舟眸光一动，定定地看她，半晌才艰难吐出一句，“不行，小雨。”


    林舒雨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委屈，“为什么，你不想要我吗？”


    沈行舟心软了软，差点就要缴械投降，他轻轻抚摸女孩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小雨，我是怕你没有想好。”


    “我没想好？”林舒雨苦笑着摇摇头，表情古怪地别开脸，不再看他，“我从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是你要留吗？”


    沈行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想的，一时间有一堆话要解释，“我不是…我…”


    “算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林舒雨淡淡一句，“不想说了。”


    林舒雨从台面上下来，转过身不看他，声音好像没什么波澜，还是很温柔，“你放心，闪电会好的。”


    沈行舟一把拉住她，把她强行转回来，两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看到那微红的眼眶时，心里一阵绞痛，“小雨，你信我，我不是给自己留后路，我爱你。”


    爱是什么分量，那一刻的林舒雨并没有仔细掂量，也许语言永远是苍白的，她倔强地别开眼神，睫毛轻轻颤动，只道，“我信你。”


    ——


    翌日一早，沈行舟按照林舒雨的交代去了好几个地方。


    收集了万倾的照片，他和闪电一起拍的宣传视频、平日带闪电玩的玩具等。


    还托人去万倾家里，找来一些有他气息的贴身物品。


    林舒雨说要利用这些东西把犬舍整体布置一下，给闪电充分的安全感，他不敢怠慢，尽可能找到更多。


    辗转了大半天，拖着两个行李箱直接去了犬舍。


    田昊刚好在，看起来心情不错，难得地对沈行舟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今天闪电好多了，已经出来两次了，有一次还是我在的时候出来的，看样子对人的警惕少了一些。”


    沈行舟也松了口气，向田昊说了昨晚的情况，以及林舒雨交待他办的事。


    “嗯，这样确实可行，不过不能刺激过度，节奏放缓一点，毕竟闪电吃得太少，身体很虚弱。”


    说完，田昊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却又没说。


    “怎么？有话就直说。”


    沈行舟对田昊没什么敌意，能看出来，田昊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在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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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游刃有余，不过为人也算正派，但这毕竟是情敌，他可不想太热络。


    “可能我说不太合适。”田昊叹口气起身，两手插进口袋，左右走了两步，“舒雨脾气挺倔的，想让她完全不插手闪电挺难。”


    “我会护着她，不会让她受伤，你不用操心。”沈行舟语气很直，虽没什么情绪，但很生硬。


    田昊淡淡看他，轻哼一声，“嗯，她应该听你的话。”


    “不过…”田昊又换上一副笑脸，“你快要走了吧，你不在的时候怎么办呢？毕竟闪电的矫正没那么快。”


    看到沈行舟一脸僵硬，他轻笑一声，“目前还好，有铁笼挡着，后期闪电要放出来做脱敏训练，到时候你记得多嘱咐她吧。”


    说完，田昊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


    沈行舟喊住他，“等等。”


    ——


    白天，林舒雨一直在加快手中的工作进度，中午也没休息。


    一下班，就准备往犬舍跑，才发现沈行舟已经站在门外等着了。


    梅姐一个大跨步赶来，把林舒雨拉住挡在身后，眼睛睨着沈行舟，话却是对背后林舒雨说的，“这么快？不是告诉你了要晾一晾吗？”


    林舒雨嘿嘿一笑，撒娇似的晃了晃李奉梅的手臂，“差不多了，晾得够久了。”


    李奉梅“噫”了一声，抖掉一身鸡皮疙瘩，怒目对上沈行舟，“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姑娘，偷着乐吧你。”


    沈行舟耳根有点红，伸手抚了抚后脑勺，小心绕过李奉梅，够上林舒雨的另一只手，把她捞了过去。


    两人手拉手去犬舍，沈行舟语气幽幽，“我发现我的小雨是个团宠，以后可不敢随便欺负她。”


    “我吗？”林舒雨觉得好笑，她不爱说话，与谁都很少深交，团宠的人设实在与她不符，“你没听人说我的外号是寡王、母单花吗，我可是很孤僻的。”


    她随口一说，沈行舟却深深地看她一眼。


    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的能在一方天地游刃有余，有的只安于一处自耕自守。其实从来只是安身的哲学，无从高下。


    但真诚与善良最能打动人心，是恒古不变的真理，瑕不掩瑜，瑜不掩瑕。


    “我的小雨过于自谦。”沈行舟笑道。


    林舒雨皱眉看他，怎么突然变成一个老夫子了？


    沈行舟真的是四处寻来好多东西，林舒雨蹲在行李箱前逐个查看。心里盘算着，怎么循序渐进地安排到闪电的治疗中。


    立在一旁的沈行舟则拿起一张万倾和闪电的合影端详，那是万倾刚分配到闪电时，让沈行舟给他拍的。


    他还记得那天万倾兴冲冲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分到了一只最牛的狗，沈行舟还臭他，问他到底是分到了牛还是分到了狗。


    照片是夏天拍的，那天他俩刚训练完，万倾晒得满脸通红，半蹲在草地上，闪电坐卧着，也热得直吐舌头。


    他一手叉腰，一手揽住闪电的背，两人像是什么好兄弟一样。


    沈行舟拍完就吐槽，“万倾，你以后别这样搂着我。”


    万倾哈哈大笑，立刻跳起来揽上沈行舟的肩膀，“你以后跟我狗子的地位是一样的。”


    “滚你的，我才不跟它一样！”沈行舟使劲儿掰他的胳膊。


    闪电还以为两人在打架，冲着沈行舟直叫唤，那忠诚护主的行为把万倾感动得要哭。


    想到这，沈行舟情不自禁低笑一声。


    蹲在地上的林舒雨听到声音，仰头看向沈行舟。


    他立在门口，侧对着外面，一半是光，一半是影，眉眼带笑，但眼眶里却闪着水光。


    说不清那是不是眼泪，也许流下来的才叫眼泪，那藏起来的又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