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荒山破土平地起学二

作品:《中南人民自治会

    工地上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


    在这里,美元不算什么,花不出去,也买不来一口吃的。


    市面上的物资、口粮、活命的东西,统统只认一样——


    粮币。


    粮币才是生存之本,


    粮币才是硬通货,


    粮币,就是命。


    一日三餐,商会全部管。


    米饭、菜、汤水,顿顿管饱,顿踏实。


    不用弟兄花一分钱,不用他们自己去买、自己去凑。


    除此之外,每天再发四十粮币。


    这四十粮币,听着不少,可放在这世道里,一点都不高。


    那不是闲钱,不是富余,


    那是干重活的汉子,一天该得的口粮钱,


    刚够吃饱、刚够活命、刚够支撑一身力气,继续在工地上卖力气。


    多一分没有,


    少一分不行。


    粮食,全都握在商会手里。


    商店、饭馆、市集,所有入口的东西,全都要走粮币。


    商会核心地界、办公室、内场,外人半步都靠近不得。


    岗哨林立,界线分明,里外两道规矩,内外两个天地。


    唯有大路、良田周边、学堂外围一带,对外敞开,百姓可走、可看、可经过,却也只能远远望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弟兄们心里都清楚,


    跟着玄鸟商会,有饭吃、有活干、有粮拿,


    能活下去,能安家,能安稳。


    一旦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不用催,不用逼,不用管。


    弟兄们一个个都踏实、肯干、听话、安稳。


    清晨上工,傍晚收工,


    中午傍晚,就在商会内部食堂吃饭,


    饭菜都是商会统一安排,干净、热乎、管饱。


    食堂人手,皆是商会会员家属,里外都是自己人,稳妥可靠。


    弟兄们吃得踏实,


    干得有力,


    心里安稳,


    也就更愿意长久留下来。


    路一天天平整,


    学校的木架一天天立起,


    人心,也一天天牢牢扎在这片土地上。


    而这一切的根基,


    不过就是最朴素、最坚硬的一句话:


    粮食在手,人心自稳。


    饭碗在我,天下自安。


    一晃,开工至今,已是整整半个月。


    这十五天里,没有虚浮,没有急躁,没有半点赶工应付的样子。每一寸土、每一段路、每一根木,都是扎扎实实,一步一步慢慢做出来的。


    路面的底子,早已全部料理妥当。


    挡路的树木移栽干净,树坑填平、夯实、砸实,压得硬邦邦,雨水再大也绝不塌陷。整条路基宽阔、笔直、平整、沉稳,自学堂跟前一路延伸,穿过良田,绕过路坎,一直向着河沿那头缓缓而去。


    底层素土全部夯实完毕,


    高低整平,边线顺直,


    万事俱备,只欠一层碎石铺面。


    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杨志森站在路基中央,前后望了一眼,平静开口:


    “开始铺石。”


    一声令下,工地正式进入全线铺石子的阶段。


    一时间,整个路基上热闹起来,却又井然有序。


    一车车碎石源源不断运到,弟兄两人一队、三人一组,挥耙、摊铺、找平、整理,沙沙的石料声此起彼伏,伴着沉稳的吆喝号子,一派踏实兴旺的气象。


    岩刚沿着路基来回巡视,每一段都看得仔细:


    “铺均匀,别厚一块薄一块,整平之后,再全线压实。这一层铺稳了,路才算真正站住脚。”


    弟兄们应声埋头苦干。


    他们有一日三餐热饭,有粮币稳稳到手,有安稳活路可走,不用催,不用逼,人人用心,人人卖力。


    石子从靠近学堂、商会这一头开始,


    一段一段向前铺,


    一寸一寸往前推。


    才刚铺开不久,


    整条大路的气势,已然完全不同。


    碎石摊铺正式全线展开,路基之上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一车车碎石均匀铺开,弟兄挥耙整平,节奏稳、力道足,沙沙的石料声此起彼伏,整条大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成型。


    可铺石的工序虽繁,却不需要全线人手一齐拥上。


    原先集中修路的弟兄数量多,如今路面铺开,工序专一,


    一下子便腾出了大半人手。


    杨志森看在眼里,当即做了安排。


    “铺石留一半人手足够,剩下的,全部调去田地。”他声音平静,却安排得明明白白,“地里杂木、乱石、草根、杂物,一概清干净。要开荒,先把地给我理出来。”


    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分流。


    一半弟兄继续留在路上,细致摊铺碎石、整平、夯实,


    一段一段往前推进,不急不躁。


    剩下的所有劳力,全数转向路边的大片田地,开始开荒清场。


    田地里长年荒置,杂木丛生、乱石遍地,草根盘结,枯枝落叶堆积一片。


    弟兄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挥刀砍杂木、搬石块、清杂草、掘树根,场面热闹却不混乱。


    砍木声、搬石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杂木一根根被放倒、归堆,


    石头一块块被搬出、运走,


    荒地一寸寸被清理出来,


    渐渐露出底下平整、厚实的黄土。


    岩刚两头照看,路上看铺石,田里看清场,


    脚步不停,却样样安排得稳稳当当。


    “路上铺稳,地里清干净,两边都不耽误。”


    他声音洪亮,弟兄听得明白,干得也卖力。


    有三餐饱饭,有粮币到手,有安稳活路,


    不用催,不用逼,人人踏实,人人用心。


    田地一片一片清出来,


    杂木越来越少,乱石越来越稀,


    整片田地渐渐开阔、平整,


    一眼望去,已是能耕种、能立业的好地模样。


    而在一旁的学堂工地上,又是一番新气象。


    八根立柱早已高高矗立,整个木质大骨架全部搭建完成,横梁、檩条、斜撑、椽木一一到位,结构开阔、端正、大气、稳固。远远一望,堂堂正正,沉稳厚重,已是一所大学堂的气象。


    木工活基本告一段落,


    泥瓦匠已陆续进场,和泥、备料、放线。


    学堂,正式开始砌墙。


    一时间,工地上三路人马同时推进:


    路上铺石,田里清荒,学堂砌墙。


    三路并行,有条不紊,各司其职,扎扎实实。


    荒地不再荒,


    田地不再乱,


    大路不再远,


    学堂不再虚。


    大路贯通之后,附近百姓也能沿路行走,良田一带更是人来人往。


    学堂尚未建成,已有外人托了商会会员、托了相熟弟兄,辗转打听,想让孩子入学读书。


    话语层层递入,却无人敢靠近杨志森身前,更无人敢擅闯核心地界。


    杨志森自始至终,稳坐商会范围之内,


    外事由手下打理,层级分明,秩序井然。


    远山静立,河风轻拂,


    整片天地,都在玄鸟商会的规矩之下,缓缓成型。


    杨志森站在路基之上,一边是缓缓向前延伸的碎石路,


    一边是日渐清整的大片田地,


    另一边是学堂渐渐砌起的高墙。


    三景同框,


    一步一实,


    一日一稳。


    苏文虎轻声道:


    “老板,人手一分,三路齐进,局面彻底活了。”


    杨志森望着眼前渐渐成型的天地,淡淡一句:


    “路通,地清,校起。


    根基一稳,万事可成。”


    话音刚落,苏文虎便看出二人之间的氛围,当即垂首轻声道:


    “老板,我去田边再看看,你们慢走。”


    说罢,转身便去,半点不打扰,不留下来当半点累赘。


    四下弟兄各司其职,埋头苦干,无人敢抬头,无人敢乱看。


    苏慕兰轻轻靠近一步,肩挨着肩,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她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到杨志森的耳畔,声音轻软、温热,只有他一人听得见:


    “我想跟你去看一看,我想多了解一下情况。”


    没有说不舍,没有说依赖,可那语气、那距离,已是明明白白的心意——


    我不想离开你,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杨志森心头一软,趁无人留意,微微侧过脸,脸颊轻轻、轻轻在她侧脸挨了一下。


    一触即分,轻得像风,却温柔得入心。


    苏慕兰身子微微一颤,脸颊微热,却不躲、不闪、不推,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杨志森声音低沉,也贴在她耳边,轻而稳:


    “好,我带你走。


    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


    苏慕兰轻轻“嗯”了一声,细弱却无比坚定。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工地之上,


    一路安稳,一路心安。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四合,工地的喧嚣渐渐沉入夜色。


    一路安静,两人缓步回到院内。


    院门轻合,灯火微暖,四下再无旁人。


    没有言语,没有声响。


    杨志森轻轻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抱,稳、实、沉,


    像是抱住了这乱世里,唯一的心安。


    苏慕兰没有挣,没有躲,


    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双臂缓缓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般静静抱着,


    抱着一屋灯火,


    抱着一院安宁,


    抱着往后余生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带着她,一同缓缓躺下。


    日头西斜,暮色轻落。


    一路无言,缓步归院。


    院门轻合,一室安宁。


    灯火淡淡,两人紧紧相拥,缓缓而卧。


    没有惊扰,没有唐突,


    只有相依,只有安宁,


    只有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柔与踏实。


    夜色渐深,灯火轻摇。


    一日风雨,一朝安宁,


    尽在这一抱之间。


    时光无声,岁月悄然。


    日子一日稳过一日,


    路越修越长,


    田地越种越宽,


    学堂越起越高。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玄鸟商会的根基,一日比一日深厚。


    玄鸟学堂,正式落成,如期开学。


    鞭炮未鸣,却人心沸腾。


    百姓奔走相告,子弟列队而来。


    大路之上,人影络绎。


    光阴悄逝,一晃已是将近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