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先简单吃了口饭。


    立刻乘坐马车去了工坊，先看看库存的情况。


    因为「禁药令」的出台，药膳糕饼在后日子时后，都不得卖了。


    在楚宅出发前，粉料剩下多少，她已然心中有数。


    进入工坊，不管看门人的疑惑，青黛赶紧上楼，盘点必须下架的糕饼有多少，目前还有几单没有完成，存货能支付多少订单量。


    摆在面前的策略有二。


    今日搞促销，将药膳糕销售一空。


    或是今日下架大部分药膳糕，将存货全部消耗掉，先行完成大客户订单。


    不管怎么做，这都是个资金回笼的最好时机。


    巧的是，正巧目前的糕饼，就差三千个便能支付所有大额订单。


    可见，一次性□□所有药膳粉料，也是上策。


    毕竟，如果药膳糕不得卖，囤着大量药膳粉，便没法让资金运转起来。


    她即可命甘草差遣人去与大客户沟通，能否接纳「今日货银两讫」的新变化。


    便名人着手撤去关于药膳糕的展架，并将「禁药令」和「青记药膳停售公示」张贴在一起。


    举措立刻就有了响应。


    青记各个分铺的木柜台前，晨起买糕的老主顾们没像往常那样围着问「茯苓饼何时再做」，反倒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打圆场。


    指尖还握着青记的糕饼包装，眼里满是熟稔的体谅。


    “虽然遗憾，以后吃不到茯苓玫瑰饼了，但这几天青记推出的「山药玫瑰饼」口味更香甜呢！”穿青布衫的老嬷嬷咬了口糕，酥皮簌簌落在帕子上，“你尝这山药磨得细，裹着玫瑰酱一点不噎人，比茯苓饼更软和，我家小孙孙都能多吃两块。”


    旁边挎竹篮的老汉跟着点头，手里正掂着块杏仁饼：“这杏仁饼也不差！去皮杏仁磨成粉，咬着满口香，比以前加了药材的更清爽，配我家的粗茶刚好解腻——以前总怕药材味重，现在倒能放开吃了。”


    “可不是嘛！”卖针线的妇人接过话头，指尖点了点竹盘里的五行糕，“这五行糕用红豆、绿豆、小米、黑米、南瓜泥掺着做，颜色看着就喜兴，嚼着有股子粮食的清甜，比加了黄芪、当归的药膳糕更合我胃口，早上揣两块当干粮，晌午都不饿。”


    最后边的布店掌柜则举着个油纸包，里面的五红养生卷还冒着温乎气：“我昨儿买了这五红卷，红小豆、红枣、枸杞、红糖裹着糯米粉蒸的，咬开满是枣香，甜而不齁。以前吃药膳糕总记着补气血，现在吃这卷儿，就图个顺口，倒也舒坦。”


    躲在立柱后的青黛听着，眼眶悄悄热了。


    这些老主顾没追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才被御医院停了药膳糕」，反倒把新出的糕饼尝出了百般好。


    那细碎的夸赞声，混着糕饼的甜香，比任何解释都更暖人心。


    快到初秋，青黛借着渐凉的风，推出新款糕饼。


    货架上的点心裹着草木香气，没有半分药材影子，全是天然草本的清爽。


    最惹眼的是两种月饼，「桂露流心月」，饼皮用当年新收的糯米粉揉得软韧，咬开能尝到流心的桂花蜜。


    混着磨碎的熟芝麻，甜得清润不腻。


    嚼着还有桂花瓣的细碎口感。


    另「青团云腿月」更特别。


    草本嫩叶焯水，剁成泥揉进饼皮，泛着淡淡的青。


    裹着咸香的云腿丁，草本的清新刚好中和了肉的油润。刚摆出来就被订走了大半。


    旁边的鲜花饼也摆得满当当：


    「玫瑰雪酥饼」，用的是清晨摘下的玫瑰，去蒂剁碎拌白糖，裹进起酥的面皮里，烤得金黄，咬一口酥皮掉渣。


    「茉莉青提饼」，茉莉花瓣和去皮青提肉混在一起做馅。饼皮上还印着小茉莉的纹样，嚼着有果香裹着花香，凉丝丝的，像把初秋的味道都尝在了嘴里。


    最让老主顾新鲜的是，「蔬菜糕饼」：


    「艾草豆沙糕」有巧思。


    新鲜艾草磨成汁，揉面里成碧绿糕体，裹上细腻红豆沙，咬着有艾草的清苦回甘，配茶刚好。


    「南瓜藤脆饼」少见。


    嫩南瓜藤焯水后切碎，掺进面粉里煎得酥脆，嚼着有股子蔬菜的鲜劲，当主食也不赖。


    「薄荷冬瓜饼」很受欢迎。


    冬瓜去皮擦成丝，挤干水分和面粉拌匀，加了切碎的鲜薄荷，咬着满是清甜。怎么吃都不腻。


    货架前，多了不少老嬷嬷，笑着跟伙计说：“往年初秋总觉着吃什么都上火，今年你这饼子，倒把花草菜蔬都做活了，吃着心里也亮堂！”


    这五日内，青记推出了不下百款改良糕饼，看得人眼花缭乱。


    各处分铺前都是人满为患，时时刻刻都有人排着队买呢。


    「芝香南瓜饼」裹着酥油，烤得金黄，咬着能拉出细丝。


    「小鱼饼」在细细的鱼肉里加入面粉和蛋清，烙成鱼状，咬着满是海味。


    蛋挞像一个个小金杯，老少皆宜。


    最惹眼的是「芝蔬煎饼」。


    一款是新做的，摊得薄如纸，裹着生菜、胡萝卜丝，抹上甜酱，还可以根据顾客要求加上其他的吃食。


    另外一种是用蔬菜碎和蔬菜汁做的蔬菜脆饼，咸香清脆，非常受孩子们喜欢。


    「肉酱杂粮堡」，用黑麦饼夹着鸡肉和蔬菜叶、西红柿片，比寻常糕饼更管饱。


    「蛋肉堡」，则是用鸡蛋裹着面粉和肉末，铁板烙成了月饼状。


    青记的货架前，不再是阳春白雪，风里都满是食物的市井烟火香气。


    连路过的孩童都拽着大人衣角不肯走，非要进去尝尝。


    青黛应对「禁药令」的法子，乃是绵里藏针。


    既然不能做药膳，便拾起现代做面点师的本事。


    豆沙、果酱调成颜料，在糕饼上画出梅兰竹菊。


    成了汴京独一份的「面点画师」，这项技艺得到了梁既白的支持。


    为青记设计了多款糕饼小画。


    她没止步于此，又挑了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络的商会的伙计和成员。


    根据他们的兴趣，教他们做些多样的伙计，慢慢培养成「主理人」。


    眼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工坊。


    开一个面点学校，教喜欢做菜做饭的人，一些现代的烹饪知识和技能。


    青记也跟着做起了饮品生意，更有张老丈过来指导。


    现榨的葡萄汁滤去果渣，装在细颈青瓷瓶里，浸在冰桶中镇着，唤作「葡露冰酿」，


    梨汁则加了少许冰糖熬稠，盛在白瓷盏里，名「雪酥梨浆」，入口甜润不涩。


    晒干的白菊泡在沸水瓷壶中，是「玉露菊茶」。


    茉莉花与绿茶同窨（音同「印」），称「碧雪茗饮」，配着糕饼解腻刚好。


    咖啡店被青记彻底在天佑做了出来。


    不只是有黑咖啡口味、摩卡口味、卡布奇诺口味，做到了有效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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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咖啡拉花也大受文人书生的推崇。


    士子们读书时喝上一杯，顿觉精神振奋。


    「黑糖气泡饮」悄然走红，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用红糖、薄荷等熬煮出深色汤汁，密封发酵出细泡，冰镇后喝着酸甜带气。


    「白桃气泡饮」引起浓郁的气泡，颇受孩子们的喜欢。


    将鲜牛乳熬得稠滑，加些蜜糖和杏仁粉，装在白瓷罐里叫「乳香杏仁酪」。


    可可豆磨粉拌牛奶煮，是「褐香乳饮」，甜中带点焦香。


    还有薄脆的「薯香脆片」，把红薯切得极薄，炸得金黄撒盐。


    黑褐色的「巧心糕」，用可可粉掺面粉做的，咬着甜糯。


    诸如此类的新奇吃食，竟然是三天内全部上新，将青记的货架彻底做了个大换血。


    坊间现下最大的话题，就是青记换新了！


    若是有热搜，青黛是妥妥的预定。


    连翘、文竹、枳实、白术和甘草几个常在青黛身边的人，都被她的奇思妙想惊掉下巴。


    “小姐若不是神人！还有谁是啊！”枳实一脸傲娇。


    “可不是么，我知道小姐机智过人，但没想到就像百宝箱似的！”白术喜色满眼。


    甘草比前几天有活力，“我看啊，小姐是早有准备，凡事预则立！什么都难不倒咱们主子！”


    “有些人肯定要肠子都悔青了，这是和咱们对打了个寂寞！”薛连翘噘着嘴，噗嗤一笑。


    “是啊！青记自从有朝廷的支持以后吧，原料断供问题解决了，还比原来省钱有保障。”青黛点头道。


    “况且咱们还给宫里供应呢！现在天天入账的饮子，比以前翻了一倍。”薛文竹轻咳一声，说的头头是道，还不忘求青黛的表扬，“妹妹，我现在是不是有你说的「主理人」的派头了！”


    青黛翘起大拇指，正要表扬，春娘子摇摇地下车，急声招呼青黛过去。


    “你这新工坊监工的大忙人，怎么突然过来了？”青黛看出季春一脸灰尘，是从皇后娘娘新赏赐的园子过来的。


    为了支持青记的发展，娘娘自从上次青黛首肯合作后，立刻拨下来了两处园子。


    一处用作工坊，生产糕饼。


    另一处用来安置林山奈和即将苏醒的乳母苏娘子。


    原有的青记工坊那座木结构小楼，已经在改造，作为烹饪学校了。


    青黛现在也弄不清楚刘嬷嬷、林嬷嬷、苏娘子和她之间的具体关系，只是模模糊糊知道，这些人真心为她好，有事瞒着她也不打紧。


    有些疑惑的是，林山奈是乳母，躺在床上的那位似乎是她乳母的主人……姑且也叫乳母吧。


    “申时，我有事去找虎子，去楚宅时听说，你乳母醒了。一睁眼就要找林山奈。半个时辰前，应是让虎子套车，带她去工坊了。”季春说的有些急躁，前言不搭后语，但青黛听出重点了，乳母！


    “你说，我那座刚改成烹饪学校的小楼？那里都在做最后的改造，在装修啊……她去那里做什么！林嬷嬷人，刚被我差人传话，去巡查铺子了，我让她多了解一下经营的事，日后也好帮着文竹，现下应该是不在工坊，我立刻去看看，你们帮我照看着铺子。”青黛心头一紧，预感不太好。


    ***


    有道是：客语如阳暖，花香坠蕊绵。咖啡融古意，烟火满街前。


    （创作于2025/10/17，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