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时愣神的功夫，他就已经慢悠悠的走到跟前，似乎是为了看清她的表情，还微微弯腰，整张脸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下子离得这么近，甚至内勾外扬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在昏暗中，温宁时大脑宕机，被迫盯上那双墨色的瞳仁。


    目光所及能看到他眼角睫毛落下的阴影，鼻窝和鼻尖阴影交错形成的阴影和光斑，像是一把闪着光的利刃，冲着她扑面而来。


    两人对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宁时，宁时，你在吗？我怎么看到有人哭着跑出去了？”


    温宁时听到唐小禾的声音才一下子回神，往后挪了几步，面前的人看到她的动作，目光冷却了几分。


    水房的灯再次亮起来，唐小禾在门口看清了两人时，惊讶在原地，半响才蹦出来一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景湛对着她扯了扯嘴角，“很是时候，已经聊完了。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落到唐小禾耳朵里，就有种别样的意味，像是好事被迫打断的…淡淡不爽？


    唐小禾大惊，站在门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眼神求助地看向温宁时。


    温宁时皱眉，这人怎么张口就来，什么时候聊上了？她跨过面前的人，把手里的水杯递给目瞪口呆的唐小禾，“碰到了摄影社的社长，就简单打了个招呼，走吧。”


    唐小禾哦了一声，来不及再探究，冲着景湛小幅度地挥了挥手，随后跟上温宁时的步伐。


    两人消失在门口的一瞬间，水房里瞬间陷入黑暗，一声轻啧声格外突兀，景湛眯着眼回味刚才温宁时的话，有些莫名的燥意。


    摄影社社长？


    叫的真够生分的。


    _


    唐小禾回到宿舍之后从桌子下面翻出了个大鸡腿，吃了几口才竟然觉得小腹的疼痛缓和了些，长舒一口之后，感慨：“谢谢你啊，宁时，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说不定要晕路上。”


    温宁时看她大口吃肉的样子，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放心地出去洗衣服，等晾好衣服回来，看到唐小禾看着手机长吁短叹。


    歇下来之后，才感觉到全身的肌肉有些酸，她懒散的下巴搁在椅背上，看向唐小禾：“怎么了？”


    唐小禾冲着她展示了一下手机也没，“还不是周沁，晚上不回来了。”


    周沁经常跟男朋友出去约会，留宿的次数也不少，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唐小禾看到她不明所以的样子，压低声音解释：“周沁今天跟她男朋友闹别扭了，都没来排练，今天我听到学姐打电话，骂了她一顿。”


    温宁时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轻锤后腰处，回忆上午上课看到周沁时，她确实脸色不太好。


    唐小禾把手里的鸡腿放到一边，“说实话，我刚开始挺想谈恋爱的，但是看到她吵架的那个状态有点吓人，怎么说呢，她人挺好的，就是一牵扯到她男朋友就很情绪不稳定。”


    温宁时坐到座位上，看著她绘声绘色地演绎周沁吵架的样子，笑意。


    “怎么说呢。”唐小禾好不容易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一下子把想法全倒了出来：“就说她总跟我吐槽她男朋友的事情，但是当我真正站在她这边的时候，她又开始给他男朋友狡辩。”


    温宁时看到她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脸一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呢？”


    “然后就好像我是一个破坏她感情的坏人。”唐小禾无奈的耸了耸肩，“爱情让人冲昏头脑，我还是觉得单身好。”


    “所以你是一个单身主义？”温宁时适时的做出总结。


    唐小禾眼珠转了转，“这倒也不是，看到帅哥的时候，还是会动邪念的…”


    “就今天在水房，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景湛。真他妈帅啊，宽肩窄腰，高鼻梁，冷白皮，我当时话都不会说了。”唐小禾捧着脸，一脸娇羞。


    温宁时回忆那张突然靠近的脸，心里咚了一下，不过相较于外貌冲击，更像是一种惊吓。


    “不过要真让我跟他谈恋爱，还是算了。”唐小禾脑中突然闪过那个捂着脸从走廊跑走的身影，“天天这个惦记那个惦记，我可吃不消，变成怨妇了。”


    她说完揉了揉脸，试图清醒过来。


    温宁时听她说完，适时把保温杯里的温水递过去，正对上唐小禾的星星眼：“我要爱上你了，宁时，你不仅美丽大方情绪稳定仙气飘飘，还浑身透露着单身女性的芳香。”


    她说着还陶醉的扇了扇风，“让我吸吸学习运、美貌运。”


    温宁时忍不住苦笑，自己的风评在大学竟然迎来了逆转，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原来在高中时独来独往不爱与人交际，或多或少的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闻，也感受过很多不知名的恶意。对于各种男生的示好也总是后知后觉，因此总是被人明里暗里说不好相处。


    她也在意过一段时间，后来也就只能任人讨论，都是些与她生活不相干的人，也没必要在乎。


    人情上的疏离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这样的人际关系让她感觉到安全，舒适。而这一切在遇到陈嘉禾之后开始有了不同，她也想感受一下——


    被那么热烈的人爱着，到底是什么滋味。


    -


    景湛从水房出来的时候，直奔小超市买了瓶矿泉水，付完钱之后灌了一口，从台阶上利落地跳下去。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校园里零星的人路过，篮球场里震天响的拍球声，透过网篮传过来，他拎着水瓶路过，有人喊着他名字，把球扔过来，“景湛，来玩啊。”


    他笑着把球抛回去，“今天有事，改天。”


    “什么事啊，去拍舞蹈系美女啊？”有人怪声调侃。


    景湛扯了扯嘴角，“你小子成天能正经点吗，真有事。”


    他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身后的哄闹声一下被甩远。


    绿□□两旁梧桐树高立，偶尔有风吹过，带起阵阵沙沙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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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个长凳坐下，喝完手里的最后一口水，把透明的水瓶在手里捏的咔咔作响。


    脑海不自觉的想起下午的时候温宁时站在台上的样子，就那么笔直的站着，一道光直直的打到她身上，深紫色的裙摆像是海里珊瑚鱼。


    舞台上移动的人物慢慢虚化，转眼间，变成了一袭白衣，垫着脚跳小天鹅的温宁时。


    一瞬间回到了两年前，他第一次看见温宁时的样子。


    刚转到乌镇的时候，他其实状态不是很好，外婆生病，他为了跟过来跟景父吵了一架，后来他再三保证、最多只留一个月，外婆病情稳定就回去，才算是被放行。


    他向来是广交朋友，到了新学校之后很快跟班里的男生打成一片，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就跟着朋友成群结队的窝在网吧打游戏。


    一天一个男生神秘的拉着他，说让他看校花，他没什么兴趣，但是看着一群人都兴致勃勃，也就跟着过去。


    小镇上的少年宫很多年没有翻修过，破破旧旧的牌子在风中摇摆，一群人没有票就翻墙过去，带他去的那人指着台上的一个女孩，说是他们学校最好看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温宁时，白色的芭蕾裙，轻盈的身体，明暗交错的灯光，打在她晶莹剔透的皮肤上，还有纯净不染尘埃的侧影上。


    她就站在那，舞动着，一座玉雕，冰清玉洁却柔和宁静，现场的人雅雀无声，旁边的人手搭在他肩上，问他好看吗。


    他当时怎么说的？只是说了句还行，脑子里却是后悔没有带相机。


    而两年后看到那个身影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的镜头里，景湛的第一反应是——


    温宁时和他想象的一样，确实很上相。


    手机铃声一下打断思绪，他回神，从兜里掏出手机，那头是张导，打电话过来要他跟拍一个会议。


    “什么时候？”


    “周四周五两天。”


    本来是走个过场通知一下，但是过了几秒听到那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之后，张导有些傻眼。


    “景湛？你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对面越说越恨铁不成刚，“我可提前说好，这次开会是各个学校的教研会，跟你项目息息相关，你要是错过我可不会给你搭桥。”


    景湛“知道了。”慢慢悠悠的补充，“您觉得我的作品需要搭桥？”


    “嘿。”张导是真的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按耐住火气，“景湛，我看你小子现在狂的很，是还想栽跟头？”


    景湛挑眉，还是缓和了语气，“这次算是我鸽了您。下次无论去哪，我都免费当苦力。”


    “什么苦力？”张导嗤之以鼻，“你是真当我是收关门弟子了？你不干，有的人抢着干。”


    景湛看着脚下的石子，拿脚踢了提，听着导师在话筒那边激动地声音，揉了揉耳朵打断，“要不我帮您找个人？”


    那边喝了口茶终于得以喘气，：“谁啊？”


    景湛看了眼演播厅的方向，沉吟一下：“陈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