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梁京(21)

作品:《买来的女奴成了祖宗!

    白佑霖的归来,着实让萧臻简气势上得到加持,军队驻扎在城外,而一柄染血的刀立在身旁,他瞬时无所畏惧。


    待贺喜声平息后,萧臻简深吸一口气,对着大殿中央的江祈安道,“江祈安,方才朱大人对你贪墨赈灾款的指控你可认?”


    江祈安看了一眼虎皮椅上的白佑霖,高大宽阔的体型压迫感十足,却是张正气得漂亮的脸,他正望向自己,眸光不躲不闪,莫名让人生出了安心。


    江祈安知道,今日的这一场审判,从白佑霖打了胜仗那一日,几乎就已成定局。


    于是江祈安挺直了身躯,朗声开口,“不认!”


    大殿中央有人驳斥,“那你倒是说说,水患只死了几百人,你却报了百万白银的款项,剩下的钱呢?难道不曾进你自己的腰包?”


    “朱大人,明知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这个状元,我还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贪钱,我傻还是我蠢?”


    “你这话不算理,万事讲个事实与铁证!”


    “朱大人要铁证,我就说与你听。你方才说,只死了几百人,这是你的原话,对否?”


    朱大人怔愣一瞬,“是又如何!”


    “几百人和百万白银听起来天差地别,多吓人啊,让不明就里的各位大人在情理上信你一分,你这是话术,不是事实!”


    此言一出,大殿中人一时怔住。


    白佑霖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吵架嘛,总是让人饶有兴趣,他听得十分认真。


    江祈安接着道,“什么是事实?事实是赈灾款不止用在遇难者身上,还得用在受灾人身上,何为受灾人?因水患搬离屋舍的人,失去双亲的孤儿,失去壮年男子的老人寡妇,房屋损毁的人,受伤残疾的人,坊市商铺的修缮,损毁道路的重修,以及堤坝修缮!”


    “如此种种,你说百万两用在何处?”


    朱大人接着辩,“你岚县是个小县城,人口总数不足十万,菱州有数个人口十万以上的县都没能拿到百万的赈灾款,你凭什么能拿那么多?”


    “凭我不止将灾情仅当做灾情!”


    对方沉默片刻,“何意?”


    “倘若是朱大人遇见水患,如何赈灾?”


    朱大人思考片刻,“开放官仓设粥厂,每日定额,征用寺庙祠堂作庇护所,设立养济院收容灾民,钱粮调配按受灾程度分发救济金,以工代赈,减免赋税。”


    他说完,觉得回答天衣无缝,补一句,“做这些,哪怕上万人受灾,百万两也绰绰有余!”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江祈安立马抓住漏洞,“朱大人!我们标准不一样!”


    “什么标准!”


    “我们岚县人吃饭是要用碗的!”


    这句话掷地有声,内容无比朴素,让白佑霖睁大了眼,好漂亮的一句人话。


    “每个人都得有一个碗,一双干净的筷子,吃饭得有凳子,得有桌子,穿衣要干爽还得换洗,褥子要软和不能受潮就得有床作为支撑!”


    “以工代赈就算好,却也只是暂时,灾民要有个屋舍,要有希望,才能信任朝廷和官府,你以为发个几两银子就足以救济救济灾民了?屋舍是几两银子就能修建起来的吗?随着大水逝去的不只有屋舍钱财,你可想过灾民看着自己操劳半生修建的屋舍,朝夕之间化为乌有,是何等绝望?”


    “我们岚县赈灾的标准从来都不是几两银钱就能草草了事!我们要寻一块安全宜居的地段助他们重建房屋!”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安全又宜居的土地,所以我们修堤坝,挖水渠,开荒地,为的就是永绝后患!将那洪水猛兽,化为灌溉的溪流,化解所有生存威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私以为,这是基本,这才是赈灾!”


    “那仅管一年,管一顿饭,管三两个月的赈灾,徒劳且无功,自欺欺人的懒惰!”


    对方觉得不对,却哑口无言。


    江祈安又问皇帝,“敢问陛下,岚县去年及今年的水患,伤亡几何?”


    萧臻简道:“顾枳,回答他。”


    吏部尚书顾枳拿出册子,“岚县在这两年六月份依旧如同往常遭受暴雨,却未形成灾情,仅有少数伤亡。去年伤亡加起来三百人,商铺房屋少量损毁,易受灾的地段百姓早已迁走,今年受灾不到百人,没有报灾,也没有向菱州府请求赈灾款项。”


    江祈安不用再说话了,端端立在朝堂之上,数字替他的说辞做了铁证。


    朝廷不少前朝遗老在经历了这强有力的对峙后,准备好的罪证好像变得没有说服力,加上白佑霖胜仗归来,跟个阎王一样坐在皇帝身边,实在是让人士气萎靡。


    萧臻简见无人再站出来,问道,“众位臣工可还有说法?”


    没人敢站出来了。


    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着。


    偃旗息鼓,忍气吞声,又或是向新主臣服。


    漫长的静默过后,有人站出来,“陛下,江县令虽仅为七品县令,顶着残余势力的压力,却在岚县完成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壮举!”


    “壮举在渠,大渠一通,南北横贯菱州,顺着良河支流,灌溉菱州所有土地,加之岚县优良的谷种,精进的耕植方法,不出五年,菱州便能成为梁国赋税重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江状元还是我朝首位状元,在任一年,便为梁国开天辟地,实乃后生可畏,我辈楷模!有江祈安这样的臣子,陛下万年啊!”


    “陛下万年!”


    “如此功绩,当论功行赏,以表陛下开拓盛世之决心!”


    “臣附议!”


    一声接着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濯清了江祈安所有的罪恶。


    白佑霖旁观了这一场审判,虽未听得完全,但这个状元说的人话真好听,既然二哥看中,他当也是个能做事的,不枉他坐在这里当个活阎王。


    萧臻简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当即问道,“江祈安,你想要什么封赏?”


    白佑霖看向江祈安,本觉着是什么金银财宝,或是加官进爵,哪知那状元瘦弱的身躯一听,清朗的声音喊出一句,“敢请陛下为乐芙蕖正名!”


    乐芙蕖,人称芙蕖夫人,白佑霖听张栩说过,虞国皇帝在位期间,岚县某任县令的夫人,一己之力让岚县从一个贫困之地,变得欣欣向荣的厉害人物,却因为是女子,或是做出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而被构陷,如今已故去多年。


    少说二十几年了。


    如今,江祈安却在为一个故去之人请求正名,重翻旧案,白佑霖明白其道理,却不明其意义。


    反对的声音随之而来,“一个女子,封个诰命夫人也算足矣,从未有过女子做官的先例,更何况人已故去,如何封官?”


    江祈安当然知道这不循常理,所以才屈膝跪下。


    “古往今来,从未有任何一条律令,明确禁止过女子为官!在皇宫内庭有女官,基层书吏常常可见女子身影!”


    “古往今来,为逝者追封的成例不在少数!”江祈安不经意瞥向白佑霖,与他对视了一瞬,提高音量,“所有以身殉国的士兵,都是在死后追封,他们能得荣誉,那一生为了百姓操劳的,让一个县城起死回生,满身都是铁打实绩的人,为何不能封官?”


    白佑霖被绑架了一般,微愣,而后应了一句,“有道理!”


    又有人反驳,“乐芙蕖到底有什么实绩?她活着的时候,就大肆宣扬那岚县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所有成绩不过靠一张嘴说,那叫蛊惑人心!这样的人还要为她请官,真是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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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江祈安嗤一声,“乐芙蕖的实绩,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一遍一遍呈送至朝廷,想必在场有诸多老臣在这片朝廷上议论了千百次。我不明白,所有百姓都在拍手称颂,怎么就落了个蛊惑人心的罪名。”


    反驳之人道,“古往今来,哪个城池的百姓敢为了一个人公然反抗朝廷旨意!哪怕再得民心,也不会让人疯了一样为她断送性命,能使人丧失理智,不是妖女是什么!”


    “没见过,是你们浅薄!做不到,是你们无能!”江祈安道。


    江祈安跪得笔直,讥诮道,“人家做到了,朝廷也好,民间也好,有不少文书可以佐证,落到你们耳朵里,吓坏了!”


    “居然还真有人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得了,莫不是使了什么妖法!还是个女人,更坏了!怎么办,你们做不到啊!”


    “自己碰头还嫌地硬!倒打一耙嘛!”


    这弯酸的话,让白佑霖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更是气得那帮人捶胸顿足。


    朝堂之上,竟有人命都顾不上,跳着想要去揍他,“江祈安,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臻简笑而不语,实乃苦笑,江祈安这是趁势逼他!


    白佑霖觉着,天理自在人心,既然芙蕖夫人有实绩,有本事,为何不能封官?


    虞国朝廷就是差劲!哪怕今日陈七在面前,他也要说这话!


    一这样想,他竟然觉着早晨被卖炭郎所惧……也行吧,凡是皆有代价,他接受。


    更甚,他忽然就觉着,这是天大的好机会,程芸天天闹着做官,虽无官职但出钱出力,这些年她在边关做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事情没有道理!


    白佑霖忽然站起身,走到江祈安身旁跪下了,满脸诚恳道,“陛下也给耗子妹封个官?你不知她这回带人偷袭达鲁的粮仓,重创达鲁王师一支兵,给我送来了粮草补给,简直是头功!要不是她,兄弟我早被渴死在沙漠了!”


    萧臻简微笑,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很好,一个忽悠人的,一个被人忽悠的!


    萧臻简犹豫了,他以前没想过做皇帝,但今日好像真要做一个开天辟地的皇帝。


    不为别的,两柄绝世兵器都立在面前了,不挥舞挥舞简直对不起皇帝这个名头。


    江祈安余光瞄见皇帝姿势变换,心想他动摇,又补一句,“陛下,天底下的女子可有一半啊!”


    一半啊!


    良久的静默,大殿内噤若寒蝉。


    倏地,萧臻简开口,“朕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乐芙蕖到底有个什么错处?”


    话音一落,方才跳脚的人又瑟瑟发抖了。


    “朕不想分什么前朝旧臣,今朝状元,只要心里牵挂着子民,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在朕眼里,就是股肱之臣,国之栋梁!列为臣工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江祈安抢先开口。


    后面的龇牙咧嘴跟着道,“陛下圣明!”


    “各位也别提什么礼法了,礼法是老祖宗定的,过往有过圣君,有过明君,也有过昏君,若不是昏君误国,民不聊生,朕不会站在这里!他们的老祖宗,不是朕的老祖宗,望诸位明晰!”


    “既如此,朕便在礼法中加上一条,诸位可有异议?”


    臣子们齐声道,“臣不敢。”


    “乐芙蕖的功绩早已不是一个官名能了的,那便为乐芙蕖封官加爵,著书立传,朕望百官能见贤思齐,师其遗风,匡正时弊!”


    这一场对江祈安的审判轰轰烈烈,浩浩汤汤,在此刻落下帷幕。


    当然,耗子妹程芸也请到了官,五品校尉!


    白佑霖没想到竟然能如此轻松!


    只是今日的审判,对前朝遗臣来说,无异于一场巨大的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