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葬花魂

作品:《清风鉴

    银衣楼的这些人已经将整个落花堡能看见花的地方都用铁锹“临幸”了一遍,直到日上中天,足足挖出来二十几具泛白的枯骨,齐齐排列在院内,活脱脱一副“阎王点卯”。


    这些白骨架有粗有细,有高有矮,有男有女,差不多包含了众生相。


    银衣楼几人和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四目相对,实在是无话可说——主要是双方实在无法用正常的话语进行交流。


    石勒攥着手里刚刚仟离离开时给他的那瓶药粉,根本不知该如何动手,如此情形好像已用不着药粉,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因何而死。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都是在刀光剑影中生存的人,活着飘泊无定所,死去魂归无所寄,都是江湖中人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过谁让这几位都是热血正盛的少年人呢,心中到底还存着对江湖侠情与道义的向往,有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拯危济难之心,也有着“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凛然豪情。


    沈莳几人分别拿着小家伙事分了点药粉,各自学着仟离的动作估摸着撒在白骨的腹腔位置,过了半晌,白骨一具具皆在几乎差不多的位置显现了微微的青黑色。


    虽有预感,还是不免会惊讶。


    “他们都是被毒死的。”钟伶琢磨了一会,接着道,“听说落花堡在此地开门好几年了,可看着这些白骨,怎么感觉都很......新鲜呢。”


    沈莳:“像是刚死没多久。”


    钟伶:“对,可是没死多久的人会这样通体化成白骨吗?就算被虫蚁啃噬也是需要时间的吧,况且,二十多具尸体怎么可能每具尸体都啃得这么干净,就这么点小院子撑死能有多少虫蚁。”


    戚幽莚抱着臂,淡淡道:“听说有一种药,叫‘消尸散’,不到一炷香便可以将一具尸体消散的无影无踪,说不定也有可以消除血肉而保留骨头的药。”


    “啊?”钟伶惊道,“世间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戚幽莚:“你没看那个毒医看到这些并没有什么疑问,想来她是知道的。”


    石勒:“我在那后院看见许多乱七八糟的药方,看来这些人都是为卢雎试药而死。”


    沈莳:“他到底在制什么药?”


    “不知道。”石勒摇摇头,接着道,“一个十几二十年前就在域外以‘八毒’成名的家伙,研制的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大补丸’、‘延年益寿丹’之类的东西。”


    “话说,现在咱们要怎么办?”钟伶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十分无奈地说道,“那俩家伙抛下我们又携手‘私奔’去哪了?”


    石勒看着这些白骨,重重呼了口气,叹道:“还能怎么办,都是些无处存寄的冤魂,咱们就好人做到底呗。”


    “干什么?”钟伶瞪着眼睛喊道,“我们刚把他们挖出来不到一个时辰,你不会想说现在再重新给他们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吧?”


    石勒笑嘻嘻地说道:“原封不动放回去自然是不好的,死者为大,让他们暴晒在烈日之下也不好,堡外正是浓荫密林,既然相见便是有缘,带他们脱离此处苦海也是一大行善福报。”


    “我们总在刀剑舔血,多积些福报总是好的。”他停了一下,又道,“也不知道辛罗衣那家伙跑哪去了,我们在这跟他们对着眼干等也不是事,便‘先下手为强’吧。”


    沈莳突然喃喃道:“白骨曝于天,何时归家园。他们在这亡命之地也不好受吧。”


    周边突然静默,众人像是回想起了不可言说的往事。


    没有人反驳,大家都同意。


    都不是娇滴滴的高门小姐,不过是抬几具枯骨的事。


    有人在林中挖坑,有人抬白骨,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只在林中挖了一处大坑,都是落花同命人,大家便携手在此处共安眠也算是今生的缘分。


    翠林幽幽,清风拂绿海,百花照今夕。


    那边往坑里填着土,石勒不知从哪找来一块木板,已经手起剑落削好了几个跟鸡爪勾出来似的字——未若今朝收艳骨,一抔净土掩花魂。


    众人看着张牙舞爪的字配上这两句话,看得是呲牙咧嘴,不过都没多说,眼看着他将这块木板插在坟前,洛觞拿起铁锹填土固定。


    就在这时,只听“啊”一声尖叫,钟伶吓得差点飞上天——一只红艳欲滴的小蛇不知何时正在拱着她的绣花鞋。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两步跳到洛觞身后。


    洛觞被钟伶突然一拽,铁锹正好戳到木板,石勒刚刚竖好的木板应声歪倒向一边,好像发出无情嘲笑。


    石勒:“......坟前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他眼睛随之瞟过去,正瞧着戚幽莚低头冷眼和那条小红蛇四目相对。


    小红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戚幽莚眼睛一动不动。


    钟伶在三步外嗫嚅着问:“这是什么蛇?怎么长得跟变异的蚯蚓一样?”


    变异的蚯蚓?


    小红身子被这句话气的更红更艳。


    沈莳道:“应该是赤练蛇的一种。”


    钟伶哀求道:“它怎么也不怕人呢?听说赤练蛇多是有剧毒的,快把它弄走,弄走......”


    戚幽莚伸出剑鞘刚要动手,却听石勒大叫道:“别动它啊,那可是仟离的宝贝。”


    众人:“......”


    除了她,谁还拿这玩意当宝贝!


    沈莳看着小红,小红也转头看她,转头往身后一瞥,呲溜滑出去半丈远,身后几个傻子一动不动。


    小红恼怒着吐了下信子,半立着身子等他们跟上。


    沈莳:“它好像在叫我们。”


    钟伶颤声:“去哪?蛇窝吗?”


    木板已经固定好,石勒一拍手让银衣楼的弟子先回落花堡候着,他们五个则真的跟着小红往后山树林中走去。


    仟离和辛夷现在蹲着的地方倒也不是什么“蛇窝”,他们从那甬道出来,兜兜转转绕了半座山来到此处——眼前是一处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山洞,山洞普通,外面站守的人看着却不普通。


    什么样的山洞竟然还需要“守洞人”?


    仟离忽然想起从密道跑走的黑衣人那一掌,不敢轻举妄动,便将小红悄悄放出去喊人,他们则在地势低洼处隐匿身形观察起来。


    看了半个时辰,山洞里一个人都没有进出过,小红那边也不知道找没找到人。


    仟离盘坐在草地上,垂着头揪草玩。


    药囊里的小青突然钻出来,没有小红的压制,它便胆大妄为起来,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


    仟离“啧”了一声,眼神未动,抬手便在蛇头上拍了一下,压着声音警告:“老实待着。”


    它脑袋半缩回去,却转头盯着旁边的辛夷看起来,应是此前见过他几次,现在有一种熟人见面的欢喜和熟络,它并没有张着大嘴吐信子,鲜红信子颇有规律的一回一出,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辛夷看。


    辛夷也转过头同它对视。


    过了半晌,辛夷说:“它好像有点兴奋。”


    “嗯?”仟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小青,说道,“应该是闻到了好吃的吧。”


    辛夷惊愕:“我吗?”


    “辛堂主觉得呢?”仟离一手撑着下颌,转头盯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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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好像比蛇还兴奋。


    辛夷在对方不加隐藏的目光下莫名清了清嗓,不苟言笑地说道:“它对我应该没兴趣,想来应是山洞里的某种味道激起了它躁动的心。”


    “我的心现在也挺躁动的,”仟离扔掉玩着没意思的草叶子,突然躺到草丛间,“不知道小红找到他们了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辛夷扶着肩膀拽起来。


    “......干什么?”


    辛夷郑重道:“野外盯梢时要保持警惕,而且......这地方免不了会有蛇虫毒蚁。”


    仟离“噗嗤”一声笑了,忙又压低声音,指着探出头的小青说道:“方圆十里绝对属他最毒,我身上也多是毒物,除了你,谁不要命敢往我这边来?”


    除了你?


    辛夷再一次被硬控住。


    说者无心,听者再次会错意。


    他不知道仟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随口说的还是“别有用心”?


    仟离不知道自己没经脑子过滤的玩笑话竟对辛堂主有如此大的杀伤力,不过是百无聊赖之后的闲聊,其实她在说出口之后便已经将这句话忘了一半。


    正在两人悄无声息地静默中,远处草丛间响起偷偷摸摸、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青晃了晃脑袋,它已经感觉到小红近在咫尺。


    石勒他们这一路走的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堪称绝对的压抑。


    开始五人间还能说两句话,后来临近深山内部,他们若发出一点大的声音都会被小红转头呲一顿,五人也就识相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其实也只有一人在叨叨,戚幽莚和洛觞话本来就少,沈莳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怎么说话,本该话多的钟伶还怕蛇,此刻早已噤声不语,只有石勒自己漫无目的地唠唠叨叨,当然也只有他被小红嫌弃。


    后来没人说话小红还是会走一段路回头冲他们呲一下,石勒慢慢好像理解了,它的意思是让他们动作轻一点,一会又让他们弯着腰。众人都是在楼里接受过盯梢跟踪训练的,这种走入别人秘密地盘需要注意的事项内心还是有杆秤的,不过小红明显比他们更靠谱。


    见小红呲溜一下从草丛滑出来,仟离一手捧着它,一手摸了摸它的头,赞叹道:“做得不错,一会奖励你好吃的。”


    接着几人猫着腰终于从半人高的草丛里钻出来,一个挨着一个蹲下身,眼睛同时盯着远处的山洞扫视起来。


    唯有钟伶眼睛却在看着仟离面带笑容地夸小红,然后看着她把小红放进药囊里,再然后她就瞥见了药囊里另一只通体发青的青蛇。


    她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连带的汗毛都扑簌簌脱落了。


    “你......”钟伶压着声音盯着仟离,一副五感不适、七窍不通的表情,“你这到底什么癖好!!!”


    钟伶怒不可遏,火冒三丈,顿时觉得玩蛇的毒医比那不男不女的“八毒”之一还变态。


    仟离疑惑:“什么?”


    钟伶撇了撇嘴,哼唧道:“没什么!”


    石勒:“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仟离:“从卢雎房间的密道走过来的。”


    石勒啧啧赞叹:“你们俩是耗子吗?可真能钻。”他听完仟离冷哼一声后,又问道,“所以现在是干嘛?杀进去?”


    辛夷淡定指挥:“先把洞口那俩外衣扒下来。”


    仟离就这样看着石勒和洛觞两人从左右分别包抄过去,在守洞人猛地转头瞬间,出手敲晕他们,然后拖着他们窸窸窣窣入了树林。


    片刻后,这两人就换上了他们的黑衣劲装,大喇喇地在山洞前站起了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