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清明
作品:《永宁词》 是夜,寒风呼啸。
偏殿后的窗户被人极轻地叩响了三下,沈清一默默起身,走到窗边从封紧的缝隙里拿出一小卷纸条。
就着今晚窗外微弱的月光,她展开纸条,看见了裴晏那熟悉的笔迹:
“贵妃娘娘让您忍忍,万事留待清明。”
她拿着纸条凑近外间唯一点燃着的蜡烛,那薄薄的一截信纸在沾染到橘色的火苗瞬间就开始燃烧,很快便化为一撮灰烬。
清明,那还有一个月.....
接下来这几日,沈清一都乖巧安静地留在自己宫里哪儿也没去。终于在几位太妃宗亲来慈宁宫走动的时候,她找准机会,对着嬷嬷们好说歹说,塞了不少银子,才被允许去小茶房一趟。
她做了一碟造型精巧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端出来,却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回自己屋里,而是
直直地走向了正殿,当着许多外客的面清求见太后娘娘:“麻烦姑姑通传,清一来给太后和各位长辈请安。”
之后,她便顺利的走了进去。
殿内春意融融,笑语不断。可当她们看见沈清一的身影进来,几位太妃便忍不住自己打量但目光,纷纷转头看向她。
沈清一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将糕点高举过头顶,姿态柔顺极了:“清一给太后娘娘请安,昨日看见太后娘娘去年秋日里带着清一做的桂花蜜还在,想着娘娘喜欢桂花,便做了糕点献给娘娘尝尝。”
太后闻言依旧慢悠悠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看了一眼身侧但刘嬷嬷。
在片刻的静默过后,最终刘嬷嬷挥手让一名宫女过来接过她手里东西。
沈清一也不尴尬,自行起身,后退几步站到一旁,转向看起来就心情明显极佳的静太妃:“太妃娘娘今日容光焕发,想必是宁德公主快回来了吧。”
静太妃刚才还在和太后商议公主府的事情,最近的她为着女儿归来在即,心中十分畅快,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你这孩子就是嘴甜。算算日子,月底就要到了,我们宁德,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那和宜公主也差不多月底要到那边了?她是有福气的人,能为朝廷分忧,成就一番佳话。这般际遇,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沈清一真诚地说。
她这番毫不含糊的话,清晰地落在殿内众人的耳中,太后虽然依旧没有理会她,但脸色还是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殿内那原本因她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微妙的气氛,也渐渐重新活络起来。
沈清一觑准这个时机,一脸期盼地望向太后,愧疚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孺慕之情:“太后娘娘,前些日子清一在房中思过,深觉往日顽劣,便日日为娘娘抄写经文祈福,听闻过后日慧明师太要入宫为娘娘讲经,不知清一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得师太指点一二?”
大庭广众之下,这番满是孝心的悔过,若再一味冷落反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太后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终究是开了金口:“既然你如此有心,到时候便过来陪着哀家听听吧。”
沈清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连忙躬身行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清一谢太后娘娘恩典!”
之后她便乖巧地退到一旁,安静地听着太妃命妇们闲话,适当的送上几句奉承之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知礼的郡主。
沈清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像她说的那样虔诚地为太后祝祷。
每日不是在自己宫中抄写经文,便是去慈宁宫陪太后礼佛。
她不再试图去打探若敏的消息,也不再敢流露出任何的不甘,完全心全意地去模仿那些标准的宗室贵女。
她服软后地懂事与沉静,显然让太后颇为受用,她冰冷的脸色渐渐回暖,两人之间虽不复从前的亲昵,但至少不再视她如无物。
以至于后来李祐再进宫请安时,见到她这般模样,也放心了不少。
他依旧会与太后说些边关趣闻,京中轶事,偶尔遇见侍立在太后身边地沈清一,也会如同寻常长辈般,随意地问上一两句:“近日书读得如何?字迹是否有所进益?” 或是 “春日里御花园景致不错,莫要总闷在屋里。”
沈清一每每垂眸敛目,恭敬地回答:“劳王叔挂心,清一近日在温读《女则》,字迹不敢说进益,只是不敢懈怠。” 或是 “谢王叔关怀,昨日已去园中赏过杏花了。”
言语之间,规矩严谨,挑不出半分错处。
如此三两句对话之后,便不再多言。
时光悄然流转,慢慢的,御花园里的枯枝纷纷抽出新芽,原本凋零干枯的花树养出嫩苞,行走间,只觉得微风中都带上了初春特有湿润暖意。
许是沈清一这段日子的安分守己终于打消了太后的疑虑,又或许是她们认定沈清一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奉命看守她的嬷嬷们不再像最初那般寸步不离,晚间,也只是留个太监在门口值夜。
当沈清一正对着没抄完的经书出神时,门外又传来了三下极轻的叩击声,今夜轮值的太监是裴晏。
她的心微微一颤,放下笔,快速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月光下是裴晏清瘦的身影,他似乎比之前又长高了些许,白净的面容褪去了儿童的稚嫩,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俊。
“郡主。”
“快进来。”沈清一让开身子。
裴晏身手敏捷的进门,反手就关上了殿门,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他进门后的目光全落在沈清一身上,看着她单薄的衣衫,想起今夜的凉意,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早春寒凉,郡主当心身子。”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便要转身去衣架上为她取披风。
“我没事。”她摇摇头,拉着他坐到外间的椅子上,“外面有什么新消息吗?”
裴晏任由她安排着自己,举止也不再像刚进门时那般拘谨:“六殿下前日在校场得了陛下夸奖。世子爷射箭拔了头筹,陛下还赏了一柄玉如意。”
他仔细地挑选着能让她安心的事情,略去了所有的纷争与不快。
沈清一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细节,知道哥哥和李珩过得不错,她便放心了。
“你呢?”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裴晏,“你还好吗?那板子.....是不是很疼?”
裴晏有些意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会问起这个,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眼睛:“劳郡主记挂,奴才皮糙肉厚,不得事。”
怎么会真的无碍呢?那顿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高烧了整整两日,全靠一股不倒下的念头硬撑了过来。
但这些,他不想对她说。
于是两人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她看着裴晏,裴晏看着自己的脚尖。
春夜的微风伴随着初绽的花香,轻轻吹动窗外的嫩叶,新月透过窗纱投下一层朦胧的光,融合着宫室里昏暗的光线,映出两个人瘦长的影子,它们在金砖铺成的地面上相互依偎,像是两只被迫蜷缩在一起取暖的小兽。
“裴晏,”等不到回答的沈清一轻声开口,“谢谢你。”
裴晏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里。他心里酸胀得厉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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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脸去:“这是奴才的本分。”
又说了一句话,裴晏便主动离开,他还需要到窗下守夜。虽然没说几句,但是只要想到一墙之外有他在,沈清一就觉得很安心。
等到清明,细雨如酥。
皇帝下朝,刚踏进容贵妃的景怡宫,便瞧见几个宫女正安静地坐在廊下,脚下放着一摞纸钱,手中熟练地折叠着金银元宝。
宫中明令禁止私祭,但面对景怡宫内的这般景象,却无一人惊慌,就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没有丝毫诧异,仿佛再寻常不过。
容贵妃站在殿外迎接皇帝,往日里雍容华贵的她今日只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宫装,乌黑的秀发只用几只玉簪盘起,眉眼间带着的那几缕清愁更是让人难以忽视。
她声音柔和,自然地为皇帝奉茶,看着桌上那些素斋说,“臣妾想着您下朝会来,就让人提前备了这些。我们一家三口,今日好好吃顿饭。”
一家三口四个字,她说得随意,却精准地刺进了皇帝心头最不欲触碰的角落。
他目光微沉,没有应声,只沉默地让容贵妃的宫女为自己净手,陪着容贵妃一起用着桌上那几样素菜。
吃到最后,容贵妃让所有人都出去,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然后带着无尽的怅惘幽幽开口:“那个孩子没得早,也不知是儿是女,是个儿子也便罢了,可若是个女儿倒是白送了一条命。”
皇帝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并没有理会她。
容贵妃秀丽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她声音哽咽的继续道,“若是当年上天垂怜,养到现在,怕是比清一都要大了.....”
“啪!”
皇帝猛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力道大到震得碗碟轻响。他锐利如刀的目光直直望向容贵妃,冷酷的眼神里饱含着无声的警告。
容贵妃脸色白了白,却并未退缩。
她缓缓起身,直挺挺地跪下,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任由泪珠终于从眼角滑落,清晰的声音听不到一丝颤抖:“陛下,自从臣妾嫁与您,至今二十余载,这辈子怕是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一字一句的陈情,如同杜鹃啼血:“将来只怕墓前寂寞,就算祭祀供奉,一个妾侍也不知能得后世几年香火。只能指望着自己娘家子女,看在血脉情分上,能偶尔记得,给臣妾烧些纸钱。”
皇帝如深潭般的双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他面容紧绷的坐在容贵妃面前,看着她止不住的眼泪,许久后才沉声道:“你若先走,朕必追封你为皇后,共享万世供奉。若朕先走,亦会留下遗诏,保你身后哀荣。”
“无子的妃妾,追封的皇后,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容贵妃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意,似乎已经看透了世情的苍凉,她轻轻摇头,“更何况不是自己的血脉,又哪里来的真心?到时候,也不过是全几年面子情罢了。”
接着她抬起一双泪眼,目光恳切又绝望地望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陛下,我家也就清一清远两个孩子。如今哥哥人在边关,刀剑无眼,说不准何日就要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清远在外头,你们男人的事,干系着朝堂,我管不了他。”
“可是陛下,想想我们那个连面都未曾见过,就为父母死了的好孩子!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让清一来陪臣妾几年吧。等她再大些,臣妾就在京中挑个安稳的清流人家,送她出嫁。”容贵妃伸手,轻轻拉住皇帝龙袍的一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颤抖的声音孤注一掷地哀求他,“就当我真养大自己那个苦命的女儿了,陛下...”
她低头痛哭,声音嘶哑,握着皇帝的手死死不肯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