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还想询问着什么，话噎到喉间，踌躇片刻，清吧的门口已经涌进了一拨人，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只有三两个男孩子夹杂在队伍中。


    这家清吧装修得很有格调。


    环境清雅，驻唱歌手不唱歌的时候放的都是轻松的蓝调音乐。是整条酒吧街唯一一家能让人沉心放松的存在。


    由于纪妄白突然出现，且被人迅速认了出来，清吧顿时变得拥挤了起来。一众嘈杂的声音中，慕青只看到了纪妄白嘴唇嚅动交代了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听清。


    慌乱的氛围中，纪妄白将他的手机塞到了慕青手里。


    清吧里站满了人，慕枝枝被吵得酒也醒了许多，沈予因为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伪装得很成功，躲过了一劫。


    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人群聚集散发着不同的香气，终于逃离出来的时候，慕枝枝被混乱的味道刺激得呕吐了出来。


    旁边的慕枝枝不住地干呕，慕青也跟着反胃。


    她不是这样矫情的人，细细想，应该是刚刚喝柠檬水喝得太急了的缘故。


    午夜12点的酒吧街，出现的行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小年轻相互约着奔赴下一站狂欢的目的地。


    沈予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两个干呕的姑娘身边，自然成了整条街最瞩目的存在。其中一个约莫20岁左右的男生，拥着他的女伴，诚心对着沈予夸赞。


    “兄弟，可以啊！吾辈楷模。”


    严实的黑色口罩遮住了沈予红透了的脸。


    他一向散漫不羁，但面对别人这样恶趣味的解读，他不免难堪。


    沈予将头又埋低了许多。慕枝枝吐完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意识也全然清醒。她注意到旁边低着头的沈予，顿觉不好意思了起来。又不想错过这个难得遇见的机会，她心生一计。


    假意没站稳，靠在了沈予的身上。沈予几乎条件反射地接住了她。


    “兄弟你带着慕枝枝去醒醒酒，我带慕青去买药。”纪妄白从身后小跑到慕青的身边。


    纪妄白将慕青拉走，剩沈予在风中凌乱...


    午夜的风夹杂了几丝凉意，吹落了慕青额头渗出的几滴薄汗。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吃东西。柠檬水的酸度刺激着空腹中的胃液不住地往喉间翻涌。


    吐了半天，也只有寥寥的一些胃液。


    “好些了吗？”见她身子直起，神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纪妄白才敢询问了一句。


    慕青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点头。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几声。她掏出手机，还未开始输入锁屏密码，手机便解开了。


    点开短信的提示，一成串的机票退订金额到账的消息。


    点开其中一条，短信上赫赫写着旅客纪妄白。


    察觉到自己拿错了手机，慕青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成串的短信中，都是纷城今日飞往江城机票的退订。慕青往下翻了翻，只有和她同个航班号的机票没有退订消息。


    “你和我同一飞机来的？”她不可置否地问。


    纪妄白微低着头轻轻咳了一声，沉了两秒又像是鼓起勇气道出真相。


    “听到你正好回这边，就想来看看，这边刚好也有个活动。”他拿起慕青手里的手机，将手机揣进口袋，转移着话题，“走吧，去药店买些胃药。”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时候，将手机塞给慕青的本意只是想处理完事情再有借口去见她。让她看到退订机票的事情并不是他的本意。


    可她又不会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骗过的人。


    纪妄白觉得自己现在卑微到了骨子里，但是又是那么甘之如饴。


    只怪自己没有藏好这份妄想的心思。


    他真的只是想来她从小生活的地方看一看。


    自从重新回到她的身边，他就越来越贪恋这种感觉。所以，为了和她同一班飞机，才会用这么拙劣又毫无技巧的方法。


    慕青没再追问。


    无论是哪种回答，她似乎都接不下去。


    吐过之后，胃里已经舒服了许多，慕枝枝发来微信叫她不要等她，还自信满满地说会攻略沈予。慕青觉得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简单地嘱咐了两句。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1点，慕青又忽然想起了给外公订的药还没拿。


    虽然江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深更半夜的，她也有那么一点害怕，她瞟了眼旁边低头不语的纪妄白发出邀请。


    “能不能陪我去拿个药？”他抬起头看向她，瓷白色的脸在路灯的映衬下更加白皙，唇色不再像往常那样充满血色。


    纪妄白弯唇笑了下回答得干脆“好啊！”


    想着慕青会在江城住上半月，纪妄白索性租了辆车。循着微信发来的地址，来到了药店前面。纪妄白伫立在门口等着她，慕青取药的时候和店主聊了半天才结束。临走的时候还看到她又多拿了一些药。


    车子启动，纪妄白等着慕青系好安全带，却迟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


    他解开安全带，修长的手臂伸向副驾驶的门边，动作十分有分寸。


    突然额头间覆上了一片软绵绵的触感。


    “你真的发烧了，店主说得没错。”她的双眼对上他的目光，纪妄白双眼汪着一抹水色，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他没睡好的原因，眼圈边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没事。”他淡淡地说着，拉开了安全带扣好。


    慕青从袋子里拿出买好的感冒药，按照说明拆开了两颗塞进了他的嘴里，又递了一瓶水给他。纪妄白简单抿了口水，他微拧着眉一脸苦意。


    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纪妄白却在微信问她家住在什么地方。


    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慕青又有些不放心，让他先开到他的酒店，然后安排家里的司机来接她。


    纪妄白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开到了酒店楼下。他先比慕青一步下车，背起慕青将含了一路的药吐掉，紧接着又喝了几口水。


    夜越来越深，慕青将手再一次放到了他的额头上。


    温度比刚刚吃药前还要滚烫。


    “纪妄白，我们去医院。”慕青拉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副驾驶带。


    “姐姐，我好困，我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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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瘫软地靠在了慕青的肩上，慕青拖着他，右手伸进她的口袋搅弄着，终于在侧兜发现了房卡。


    好不容易将他拖着放在了床上。


    打湿毛巾的空隙，纪妄白已经阖眼睡着了。慕青将湿毛巾放到了他的额头上，他紧闭的双眼又渐渐眯起，嘴里说的话也含糊不清。


    “好像是在做梦。”他说。


    慕青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轻声问：“你说什么？”


    声音落下的一秒之后，炽热的吻渐渐地落了下来。唇舌交缠，呼吸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刻。接吻的间隙，纪妄白又轻声吐露了四个字，“姐姐，换气。”


    想要反抗又怕弄疼他，慕青只能放弃挣扎，任由他吻着。见她接受，他的力道越发温柔了起来，直到慕青双臂瘫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纪妄白才放过了她。


    被他亲得云里雾里的，慕青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嘴里也泛着一股药味的苦涩。


    “感冒药化在嘴里了吗？”慕青抿了口水，依旧没有冲淡嘴里的药苦味，她举着矿泉水瓶示意纪妄白也喝些。


    “真的好苦。”直到一瓶矿泉水全部喝下，慕青才觉得药苦味被冲散了许多。


    慕青观察着纪妄白的脸色，感冒药似乎一点作用没起，脸烧得越来越红。她拿起感冒药的成分，开始上网搜索。


    “对乙酰氨基酚，是退烧药啊，为什么不管用呢。”慕青疑惑着，手背再次扶上纪妄白的额头，轻声提议：“纪妄白，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比先前两次都还要滚烫，纪妄白的眼球由于高烧的原因，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昏暗的灯光下，纪妄白虚弱地抬起手臂，轻轻拂去慕青眼角滚落的泪水，气若游丝道：“其实刚刚那两颗药我含在嘴里吐掉了。”


    他苦笑了一声，又继续说：“我刚刚甚至祈祷我高烧得更厉害些，那样你应该会留在我身边照顾我。”


    听到他解释的话，慕青已经顾不得发怒了。只要稍稍靠近一些，纪妄白身上散发的热温就足以将她冰封的心烤化。


    “我留在这照顾你，你乖乖吃药行吗？”


    纪妄白早已被她绵软温柔的语调蛊惑，她声音落下的后一秒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慕青亲眼看着他将感冒药服下，纪妄白强撑着精神，拍了拍右边的床侧，又正人君子般地将枕头横亘在床的中间。


    他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固执得可怕，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在一起的时候，他每次生病都会像小朋友一样，每一次喝药都要慕青亲自喂他，如果不喂，就干脆不喝。


    有次，慕青因为处理民宿的工作，没有理他，回到房间已经深夜，床边柜上的药一点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那次，纪妄白高烧近40度，去医院打点滴才捡回来一条命。


    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倔强的人，宁可发烧到浑身无力甚至失语，也要女朋友喂药才肯吃。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倔强，认准的东西绝对不会放手。


    也不会改变。


    甚至


    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