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绑成“让他帮忙宣传”的条件，慕青很不开心。连基本的尊重都没给到她。


    眼下，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至少在情绪不太稳定的情况下，她不能见他。


    她怕自己会再次抽疯，会像疯了一样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不能了解，也不想了解，最好一辈子都离他远远的。


    慕青未理会进门的人，一言不发地绕过他上了楼，又不知道是和谁赌气，把手机按成了关机。


    困倦战胜了压抑的情绪。


    一觉醒来，手机上已经显示有很多外公的未接来电。


    慕青将电话回拨，外公听到她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按照惯例问她：“吃了吗？睡了吗？最近怎么样？”


    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才听懂外公给她打这通电话的用意。


    “青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顿时警觉，外公从来不会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询问了半天，才套出了外公的实话。他在微博上看到了她。


    微博上。


    热一高挂：#疑似纪妄白圈外女友曝光#


    照片上只有她的一个侧脸，是在他贴脸耳语的时候偷拍的。


    慕青慢慢回忆着当天的种种，思考数秒，她确定了偷拍照片的嫌疑人。


    是那个保镖。这个角度，只有那个保镖能偷拍到。


    虽然她的脸是模糊的，但是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出是她。


    将热搜截图，发给了纪妄白。


    此刻，她倒想听听他会怎么狡辩。


    【MU：图片.JPG】


    【MU:?】


    对话框内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等到半个小时之后，才收到他的回复。


    【纪妄白：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也不会信。】


    【纪妄白：事已至此。】


    【纪妄白：姐姐，要不要和我炒cp？】


    他又发来了，她们制作的宣传片的点赞量。


    宣传片点赞量破万了，这个数据，仅仅是网友在寻找蛛丝马迹的情况下，一些偷偷猜测“纪妄白是不是在这个地点”的人点的。


    虽然慕青见证了他自带流量的魅力，但是她不喜欢和他纠缠不清。


    【MU：你睡了吗？】


    纪妄白没理解她的意思，回了个问号，又猜想她可能有别的目的。没过两秒，他又认真地陈述了下事实。


    【纪妄白：没。】


    【MU：哦！还以为你睡了。梦到什么就说什么。】


    见他不再回复，慕青又抬头望了望窗外。


    她的客厅有着一整面巨大落地窗，当初设计的时候，设计师测算过角度，正好能装下火焰树上端的景色，往远处是环山公路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慕青提着水桶，给院落最南边的火焰树浇水。


    火焰树是民宿刚建成的时候移栽的，已经过了两年，慕青都觉得这棵树大概是活不成了，它却开花了。


    “花期的时候，水不用浇这么多。”


    身后传来了指导的声音。


    纪妄白说话的声音自动拖长，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句煞风景的警告，磨灭了她一天的好心情。他却看起来心情不错：“姐姐，陪我去雾山？”


    潜意识里想回绝，又想到了镇长答应他的事。


    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上楼去换衣服。下楼解锁车的时候，又听到他提醒式地按了按喇叭。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绕过了副驾的位置，慕青坐在了后排。


    这是纪妄白第一次开车载她，之前都是他坐在她的副驾。


    那时候，他乖巧、温顺。


    恨不得每时每刻粘着她。


    她喜欢开车时，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他泛着水光的眼睛总是能让她心动。


    那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问她，会不会抛弃他？


    无论问多少次，慕青总是哄小孩状地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不会”。


    然后，他就会乖乖地闭上眼睛等着她亲。


    虽然，只谈过这一次恋爱，但纪妄白带给她的情绪价值，让她觉得她是纵横情场的“老手”。


    他虽然乖，照顾起她却细致入微。


    会记得她的生理期，会提前准备她换季需要的过敏药，会记得她吃香菜但不吃洋葱，会记得她被影片感动到哭的时候，要马上抱抱。


    他为了她学了做饭，给她做低脂奶茶。甚至陪她一起减脂的时候，他心疼她都掉了好几斤。


    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过才半年，她却用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出来。


    从不敢对她发火，她不听劝的时候他就假装哭。


    回忆到这里，慕青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已经放下了，她也能想起他这么多的好。


    雾山离得不远，车程不过20分钟。


    直到下车，慕青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衣服。


    细细回忆下，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穿搭。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她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用之前的思维去揣测纪妄白的用意了。


    这次的相见，只是两条直线短暂地相交了一下。


    之后的发展也只能是，各自奔赴各自的终点。


    那个吵着要来玩的人，此刻一直来回穿梭在一棵又一棵树下，抬着头来回踱着步。


    每一步的动作都那么匪夷所思。


    不停地抬头低头，如果当下突然给他一个罗盘，她都能觉得他在进行盗墓的第一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放下背包，铺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野餐垫。


    看他坐了下来，慕青也坐在了他的对边。


    左看看右晃晃，她也没看出这棵树有什么特别。


    她露不理解地调侃道：“这是什么风水宝树吗？看你来回来去选这么久，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纪妄白咽了口水，垂着头，声音低低地说：“没有，这棵树只是无论你坐在哪边，阳光都晒不到你。”


    “就因为这个？”


    他淡淡地“嗯”了一句，又仰着头继续喝水。


    回她话的时候，他的态度都是闷闷的，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慕青打开了手机玩起了新出的种田游戏。


    从小都是外公娇养大的，过惯了奢靡的生活。直到来到了云贝镇，她才感受到乡野生活的惬意。


    她酷爱种菜，却种什么死什么，无奈只能在游戏里过把瘾。


    所有庄稼收割完之后，她又统计好要种的农作物。制作糖、制作面粉、制作饲料，忙得不亦乐乎。


    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纪妄白什么也没干，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她。


    直到感受到腰间的酸痛，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又没忍住问：“我们不做点什么？”


    话一说出来，她觉得有些不妥，又立刻噤了声。


    他当作没听见，抱着腿发呆。


    时间又流逝了一个小时，直到慕青的手机提示马上关机。她开始有些烦躁地质问他：“纪妄白，你出来的目的就是坐这发呆？”


    看他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她更觉得压抑。


    两个人出来转转，就是她换了地方玩手机，他换了个地方发呆？


    他缓慢地抬起头，平视着前方不敢看她。缓了几秒，才卑微地出声：“就是想…和你待会儿。”


    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又觉得他好像快哭了。


    极力控制自己想哄他的冲动，慕青又坐了下来。


    纪妄白以为她在生气，又提出带她去别处转转，慕青摇摇头，也学着他一言不发。


    不知道怎么应付他的时候。


    那就，学着他好了。


    无聊的一下午总算过去了，他们没交流什么，只是一直静静地坐着。


    天色接近傍晚，纪妄白示意带她回家。走到车门边还未打开，一群记者就围了上来。


    慕青贴在车门边，走出半步的空隙都没有。不等当事人搞清楚是怎样的状况，一群人举起话筒噼里啪啦地开始提问了起来。


    “请问，您和纪先生是什么关系？”


    “您和纪先生发展到哪一步了？”


    “慕小姐，您能回应下你们的关系吗？”


    都是涉及纪妄白的问题，他是公众人物，怕影响她的事业，慕青什么也没提。


    她并没有被吓到，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记者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儿，这明明是早上浇花时临时决定的。


    纪妄白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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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拥挤的人群将她护在身后，情绪从最开始的激动逐渐过度到冷静。


    大抵能看出来，这件事他也不知情，他红着脸一直喊叫着让他们后退。


    直到退到他认为的安全距离，他才开始回答问题。大多数都是关于他工作的事情，只有末了那句和她有关。


    他说：“她是我MV的女主角。”


    记者散去，他们回到了车上返程。


    沉寂了一路，他和她都没有交流，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车子停在“叙艺”的门口，纪妄白才闷闷地出声，带着些许劝诫的意思：“炒cp的事你考虑下吧！”


    他将车门锁上，转过头看着她：“热搜和记者的事不是我做的，媒体面前我已经说了你是我的女主角...”他吸了吸气，像是鼓足勇气，“你也没办法推脱了。”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忍了一路，慕青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关于我的事，出于基本的礼貌，你也应该问一下吧？就这样公布给了媒体？”


    避开他的视线，慕青望向窗外。她不明白，纪妄白为什么会擅自主张，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纪妄白无助地笑了笑，像是回答又像是自嘲：“能怎么说呢，说你是我的前女友吗？”


    晴朗的天气，突然又下起了天气预报都没有预告的雨。


    雨点“滴滴答答”拍打在车窗上，一滴一滴地滴散在她的心上。


    纪妄白就这样再次闯入她的生活，又一步一步地让她被迫接受。


    她不死心：“如果我不当呢？”


    扶着方向盘的手逐渐用力，攥紧了又突然脱力。


    听到这句话，他苦笑了下，轻软的声音混合着簌簌落下的雨声，他的声音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抚。


    “就这么怕被我缠上啊？”


    “结束之后我走行不行？”


    他是带着笑意说完的，与之前的说话风格不同，倒像是在哄她。


    躺在床上，慕青辗转反侧地翻着热搜。


    直到帖子都翻完，她才明白纪妄白那句“你也没办法推脱了”的意思。


    已经有人扒出了她民宿的地址和策划的宣传片内容。在媒体还没发布“她是女主角”这一消息之前，已经有极端粉丝想要来蹲点她，甚至有人猜测她是狐狸精勾引人。


    直到纪妄白经纪公司官宣了她是mv女主角，底下的评论风向才好了很多，也出现了很多维护她的人。她不懂饭圈文化，但是从跟帖的反应来看，如果她拒绝，她会被骂得更惨，甚至有可能被人肉。


    可转念一想，这种流量带来负面影响的同时，也确实起到了正向宣传的效果。最初的宣传片浏览量已经突破百万，民宿网上预订的房间已经卖光了...


    微信弹出了消息。


    【孔勋：慕青，已经有人来选址考察建工厂的地点了。】


    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又想起了下车前纪妄白说的那句话。


    “就这么怕被我缠上啊？”


    怕吗？


    显然不是怕，是不敢。


    不敢赌再次交付真心之后，那个人不会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消失。


    另一边。


    纪妄白揪紧了孔勋的衣领，不等对方反应，拳头精准砸向对方的下颌。


    “嘭”的一声。


    随着拳头落下的惯性，他也随着踉跄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招来记者？”


    难得一见，他的语气十分凶狠，他接受不了任何人对慕青耍阴招。


    孔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渍，没有反驳，嘲笑道：“和你没什么区别吧，不都是不择手段吗？”


    被精准地说中了心事，纪妄白瞬间颓靡，无助地往墙上靠了靠。


    他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在不择手段地接近她。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卑鄙，谁又比谁高尚呢。


    为了尽快推进宣传片进度，尽快利用纪妄白进行宣传，孔勋将消息主动透露给记者。


    于他而言，镇子的未来比慕青的情绪重要得多。


    没有预想中的厮打场面，孔勋说完就走了。


    手机屏幕忽然震了震，强提醒发来了消息。


    【MU：合作的事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