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京兆尹衙门的朱漆大门轰然大开。


    晨雾如纱，尚未散尽。


    堂前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百姓们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昨日长公主让侍卫当街将刘三押送府衙一事，早已如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长安城。众人翘首以盼，都想看看这刘三今日是如何伏法的。


    刘三此刻正被铁链捆着，跪在堂外。


    他脸颊上的青肿未褪，但眼中却闪烁着凶光，视线时不时扫向堂前拥挤的百姓，在其中焦急逡巡，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带嫌犯刘三！”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王怀忠右手五指张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紧贴在檀木上，骤然发力，猛地拍下惊堂木——


    “啪！”


    响声短促、凌厉，如刀锋劈开凝固的空气，案上微微一颤，案头镇纸玉狮的鬃毛簌簌抖动。


    堂上众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听到声响后，瞬间只剩下死寂般的安静。


    王怀忠年逾五旬，脸上满是皱纹，此刻双目圆睁，目光如炬，直勾勾看着跪在堂下的刘三。


    他办案二十载，最恨刘三这等鱼肉百姓的杂种，但之前百姓呈上来的卷宗，不是失踪就是被烧毁。他料定刘三背后之人位高权重，也不好轻举妄动。但此案是公主要求严查，他定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刘三被惊得一颤，肩膀缩了缩，却又立刻梗直脖子，强作镇定，狡辩道：“大人明鉴，小人不过是与那女子发生了一点口角之争，何来调戏之说？分明是有人诬陷小人！”


    “传证人！”王怀忠再拍惊堂木，这一拍，力道更甚。


    昨日受辱的女子李秀娥立刻被带上堂来。


    她鬓发散乱，眼眶红肿，脊背却听得格外直，仿佛用尽全身气力。


    她将刘三当街撕碎她的衣襟，逼她入府做第十八房姨太，甚至逼得她七十余岁的老父亲跪地求饶之事一一道来。每说一字，她的声音便颤抖一分，但在颤抖中却又有着不屈不挠的倔强。


    百姓们听罢，群情激奋，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有人低声咒骂，恨不能冲上堂去，替她讨个公道。


    “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王怀忠第三次举起手中的惊堂木。


    他目光凛冽，如刀刮般扫过刘三的脸。


    刘三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喉头滚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一阵骚动。


    刑部侍郎李成德摇着扇子，踱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带刀侍卫。


    他瞥了刘三一眼，又斜睨一眼王怀忠，皮笑肉不笑道：“王大人，下官刚接到线报，刘三近日与岭南贩卖私盐的商贩勾结，此事恐需移交刑部审理。”


    顿了顿，他又道：“这刘三，可能得由下官带走了。”


    堂中众人一阵哗然。


    王怀忠眉峰紧锁，袖中的手已经被他攥出汗来。


    李成德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背后的靠山乃是当朝首辅秦大人。今日他若将人带走，刘三必会翻供，自此便会更加肆无忌惮，目无王法。


    可若他咬死将人留下，便是得罪了秦家，那他日后……


    思及此，王怀忠望向东侧。


    公主的侍卫正立在廊下，一身玄衣劲装，腰间佩戴长刀。


    王怀忠深吸一口气，掌心再次覆上惊堂木。


    “啪！”


    惊堂木发出一声闷响，竟在案上裂出数道细纹。


    王怀忠声若洪钟，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李大人稍安勿躁！下官昨晚连夜审问，刘三已亲笔画押，供认强抢民女、勒索商户十七起。按我朝律法，强抢民女者流放三千里，勒索者杖责八十。此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怕是不便移交！”


    李成德闻言脸色一沉，扇子“啪”地一声合上，眼中寒光迸射，凝声道：“王大人，你这是要与我作对？”


    “下官只知依法办案！”王怀忠沉声回答，抬手猛地再此拍下惊堂木。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声如雷霆：“来啊！将刘三杖责八十，即刻流放岭南！”


    衙役们一拥而上，刘三瘫倒在地，嘶声喊道：“姐夫救我！姐姐最疼我了，姐夫，你不能让他们……”


    他的求救声渐渐被杖责声与惨叫声吞没。


    百姓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王怀忠闭目垂首，耳畔是李成德拂袖而去之时的威胁：“王怀忠，你好自为之。”


    杖责毕，刘三如烂泥般被拖出衙门。


    晨雾散去，朝阳初升，金辉洒在堂前青石板上。


    王怀忠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


    ——


    夜晚，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在暗影之中，一路朝着目标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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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无声息地打晕值守的小吏，确定里面没有其余人在，这才提起脚步轻声走进去，如鬼魅般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缓缓抽出匕首，朝其中走去，看到床上起伏的弧度，眼里凶光毕露，毫不犹豫的将匕首朝枕头的方向刺进去。


    匕首刺破了被子和枕头，却再无其它。


    他连忙掀开被子，果然只看到一个枕头。


    “人呢？”


    他后退两步，自知中计，直觉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他疾步从牢房中退了出来，准备沿原路返回，就在这一瞬间，只听见“嗖”得一声。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声音是从哪个方位传来，就已经被一箭射穿了后背。


    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身影陷在黑暗中，他唯一看得清的只有那森寒幽亮的箭尖。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冽的杀意。


    黑衣人后背连中数箭，死不瞑目。


    原纵上前探黑衣人鼻息，确认人已经死透了，才回身对季听澜道：“主子，人没气了。”


    季听澜把手中的弓箭递给原纵，走进牢房点了灯盏，坐在桌前打量手中的匕首。


    他平静道：“看来这刘三果然知道不少李成德的秘密，他竟派暗卫来杀人灭口。”


    “原纵，你派人去贴身保护刘三，定不能让他出事！”


    “属下这就去办。”


    季听澜沉思片刻，蓦地想起了李成德今日在王怀忠面前说的话。


    他说刘三与岭南贩卖私盐的商贩勾结，这真的是刘三这种目不识丁的街边小混混能想出的敛财手段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李成德自己所为？若再往深处想，秦明章是否才是背后的真正推手？


    季听澜停止猜想，他低头细细闻了闻，没察觉到有血腥气，擦擦手就回宫了。


    永安殿内，姜南溪正坐在桌前俯首写东西。


    她想试试利用化学知识能不能改良现有的火药炼制技术。


    据她所知，工部制造火铳用的是“一硫二硝三木碳”的比例，但这并不是炼制火药最佳的方式。


    姜南溪拧眉，毕业太久，她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硝石百分之七十五，硫磺百分之十，木炭百分之十五。


    提笔将脑海中残存的知识写在纸上，姜南溪又仔细想了想，确认无误后将纸递给季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