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苏梨带着苏葵来了海棠居。


    许是昨日二人共同经历了那般可怕的事，苏梨忽然间觉得这个二姐比起往日，看起来亲切不少，故而也愿意亲近起来了。


    为了找到两个妹妹，苏棠让南星前去厨房弄了两碟子点心回来，苏葵年纪尚小，最是喜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高兴得不行。


    “不知道三姐如何了，二姐，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瞧瞧？”苏梨平日里是苏玥的跟屁虫，总担心自己对这个嫡姐不恭敬，会遭到嫡母冷待。


    苏棠喝了口热茶，淡淡道：“晨起的时候回春堂来了人说是不必请安，今日也不要去打扰三妹养伤，还是让三妹好好静养，别打扰她了。”


    苏玥伤了腰部，按照医女的叮嘱，近段时间来只能靠趴着养伤，行动不便，想来苏玥也是不想见人的。


    没一会吃过点心的苏梨，又被苏棠书案上的络子吸引了，闹着要学打络子，自己学会了，日后想要什么样的就自己做了。


    苏棠就喊着南星把她带一边去教她。


    “还是年纪尚小的时候好，每日只需要愁女夫子又教了些什么晦涩的，生怕学不会，写不完课业，学不完的技艺，绣不完的女工。”苏梨看着妹妹感叹，“如今眨眼长大了，又要思考日后嫁什么样的夫婿，夫婿的前程如何。”


    “四妹还未及笄呢！何必如此忧虑这些？”苏棠倒没想到苏梨只比自己小一岁，却已然成熟，所思所虑也不少。


    苏梨有些别扭道：“我不像你，虽然大家都是庶女，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祖母疼你，有祖母在，就算是嫡母都不能随意蹉跎你的婚事。可我不一样……”


    苏棠有些讶异：“我知晓二姨娘本是夫人的陪嫁，如此二姨娘也算是夫人的人，你们理应过得不差！只是鲜少看到二姨娘出门，时常是偏安一隅。”


    苏梨有些苦笑道：“姨娘身子不好，并不能为我们姊妹俩做些什么。反正平日里我讨好三姐，为她鞍前马后，日子倒是还过得去……”


    看得出苏梨不想说，苏棠也不好再问，看样子二姨娘虽然是林氏的陪嫁，可是关系并不好。


    苏棠知道自己的父亲，看似有几房姨娘，但是二姨娘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像个透明人，而她亲生母亲三姨娘更是难产早逝，唯独四姨娘算是个正经鲜活的妾室。


    如此看来林氏这些年把持安宁伯府很紧，这府里并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的一起生活。


    苏棠看得出苏梨的苦涩，没忍住提点了一句：“与其你巴着夫人，你倒不如试试去找祖母。怎么说你也是祖母的孙女，你若诚心到祖母跟前尽孝，祖母为人心善又和蔼，不会不管你的。”


    苏梨眼眸底下露出一道亮光：“果真可行？”


    “祖母或许也并不能为你寻来多好的婚事，但是至少不会随便选个蹉跎你后半辈子的人。”苏棠知晓祖母看似严肃威严，但是内心也是十分柔软的，“只是你去了祖母那里，夫人自然是不高兴的，如此取舍，你心中要计较如何选择，你得想清楚。”


    “这是自然。”苏梨点点头，“攀高枝谁不想，只是自己的命如何我还是有几分计较的，高的轮不上我，只能矮子里拔高个选一个殷实的人家，那样倒也尚可。”


    苏梨最怕就是林氏为了一双儿女的利益，随便给庶女们指了一门婚事，什么烂人那可都有可能。谁让自己的姨娘不得宠，生不出儿子，又没手段为自己筹谋，她可不得自己先打算。


    这一下午，两姊妹算是半交了心，故而往日苏梨对她的偏见也消失了。只觉得苏棠这般真诚的姊妹，比起苏玥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说是姊妹，苏玥从来只有把她当那些普通婢子一般，说是人、是姊妹，那都是抬举了。在苏棠这里，她感受到了关心和尊重，这是她在苏玥那从未有过的待遇。


    不久后，睿王就送了不少东西前往安宁伯府，说是对三娘子苏玥的歉意，有不少珍稀的药材和燕窝，留着给苏玥补身体。


    这大张旗鼓的，不少人都知晓了此事。


    为此林氏还特地在清晨请安的时候，让所有女眷都围观那些睿王送来的东西，那腰杆挺得直直的，仿佛在炫耀。


    很快春闱就放榜了，苏砚秋自然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苏栋也中了。故而两人也是不敢松懈，准备着不久后的殿试。


    只是没两日宫里又来了人，说是太后的生辰要到了，思念家人，官家特地批准苏家年轻女眷进宫陪伴太后寿诞。


    因太后还不算年纪太大，既不是整寿也不是大寿，苏太后提倡节俭，也不大办，只是宫里摆了几桌筵席，一起热闹热闹即可。


    苏玥又受伤了，只有苏棠以及苏梨、苏葵。


    而林氏又以苏梨两姊妹不懂宫规，举止不得体，否了，不允许进宫。


    如今苏玥因为睿王误伤一事风头无二，林氏一点也不想给这些庶女抛头露面的机会，原本苏棠她也想否了。


    可苏老夫人放话，若是一个小辈也不去，成何体统。故而林氏只得带着苏棠进宫，只是这次多了一个李氏，这次还是李氏来上京后，第一回进宫。


    一路上李氏有些紧张，反倒是苏棠这个小辈三番几次安慰她，让她切莫紧张。林氏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碍眼极了，胳膊肘往外拐，倒是对叔母亲热得很。


    进宫前，苏棠下了马车，见到谢巍。


    这还是那日争执后，时隔多日后再见。他依旧是沉默寡言的站在那，跟个木头桩似的。


    苏棠平日里除了请安概不出门，就是不想和他碰上面，如今再见，苏棠连个眼风也不给他，仿佛没见他这个人一般，从他身旁轻轻走过。


    谢巍闻到淡淡的蔷薇花露，记起他们似乎好几日不曾见过，更是一句话也不曾说过，看样子她还气着。


    不自觉间，他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次进宫，内侍省倒是不敢乱来了，三人皆安排了轿辇。


    此次苏太后的寿诞果然是简朴，看着只是在寿康宫摆了三桌宴席。苏棠一行人到的时候，宫女和内侍正忙着收拾摆放宴席的细节。


    林氏和李氏带着苏棠向太后行礼之后，便是苏太后赐座。姑嫂多年不见，自然一番客气的相互拉家常，装做出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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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苏棠低着头安分坐着，就像是生怕上课被女夫子点名的学子一般，恨不得隐形。


    不多时内侍进来通传，荣阳长公主携采薇县主前来给太后祝寿。


    大雍时下以簪花为尚，无论男女，尤其女子喜爱满头簪花，有种自然的清雅之风。


    而今日的荣阳比起上巳节踏青宴那一日，衣着简朴许多，一身对襟青碧色的云锦刺绣白荷宫装，只是简单的花苞冠，满是细碎的簪花，看起来清雅又端庄。


    卢采薇也是简单的粉色宫装，配上簪花发冠，带着这般年纪女子的灵动。


    不得不说荣阳也是体面人，虽然这个苏太后不得势，可面上总要过得去，恭恭敬敬的。送出的寿礼也挑不出毛病，是一柄白玉玉如意，可见出手阔绰。


    苏太后看了一眼荣阳的寿礼，想到荣阳虽在京城，可封地却远在儋州，儋州渔船贸易丰富，所以其税收也很是可观。当年荣阳和亲之时，老皇帝可没少给丰厚的嫁妆，后来荣阳回来也把嫁妆带了回来，可谓是过得滋润，让她一个太后也艳羡不已。


    荣阳不禁多看了苏棠几眼：“这是苏家二娘子吧？上回踏青宴吾乍眼一看，就觉得此女娘长得可真是水灵。看得出来生你的姨娘必然也是个美人胚子，什么时候也能有机会见见。”


    显然苏棠也没想到荣阳长公主会对她说话，让她有些意外又无措，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长公主谬赞了，臣女只是一般姿色，不如采薇县主这般如璀璨的明珠。至于臣女的姨娘，已经去了极乐！”顾念着今日是太后寿诞，她只得换了个说辞表达，就生怕冲撞了。


    荣阳点点头：“那可真是可惜了！苏二娘子如此乖巧又嘴甜，吾听着都欣喜呢！”


    一旁的林氏瞧着插不上话，又见长公主问起苏棠的姨娘，脸色都不太好了。毕竟她才是嫡母，如今也正坐在跟前，不问她，倒是说起那死去的姨娘，真是晦气。


    苏太后呵呵的笑了两声，温柔道：“棠儿确实乖巧可人，也是难得一回听到荣阳夸人。”


    “二娘子如此，可见大概是遗传。”荣阳手持团扇摇了摇，轻笑问李氏：“这是陇西郡苏夫人李氏吧？十多年前吾拜访陇西旧友时，咱们似乎还见过一面呢！”


    “当年确实是和长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长公主拜访的是我同宗的一位叔伯。只是没想到长公主还能记住我，真是让臣妇受宠若惊。”李氏也有意外，没想到荣阳还记得此事。


    “李仲怀，吾记得当时是去拜访他，先生乃大雍第一诗仙。陇西李氏可谓是人才辈出呀！”


    “长公主谬赞。”说到陇西李氏，李氏面上也是带着自傲的。


    随即荣阳看了一眼卢采薇：“让你们小辈和吾在一起，实在是无趣，苏二娘子，不如你一道和采薇在这宫里转转吧，她啊，是一刻都闲不住的，你可替吾好好看着她乱闯祸。”


    苏棠抬头看了卢采薇一眼，只见卢采薇冲她笑了笑：“走吧，陪本县主走走。”


    苏棠总觉得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但是这种事她是不好拒绝的，只好和卢采薇欠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