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男孩在与谁说话，他们都不可能站出来。


    档案室没有翻到有用的资料，恶鬼拉着迟虞的手腕，从另一边穿墙而出。那瞬间，迟虞只觉一阵奇异的凉意掠过全身——像是经过一片浓雾，古怪的湿寒缠绕着人。


    恶鬼亦面色阴沉。迟虞猜测：穿墙而过或许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所以进入档案室的时候，恶鬼没有提出这种方法。


    “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迟虞循声回头，看见刚才负责捧花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很惊讶的样子。


    工作人员说：“C楼已经荒废很久了……我刚刚才给院长陪餐拍完素材，现在空着，要不我带你们逛逛？”


    迟虞说：“我以前住在这里，想回来看看。怪不得这里没有灯光，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守门的人回来呢。发生什么事了？C楼怎么荒废了？”


    工作人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因为……C楼总是出现奇怪的事情。”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大概是五年前，有住在C楼的孩子说，半夜总是听见啼哭的声音，呜呜咽咽的，特别瘆人。他们还说，C楼的镜子会莫名其妙地碎掉，地板会无端摇晃，走廊里会传来模糊不清的低吟浅唱……搞得跟恐怖小说似的。”


    “我们彻查过好几次，整栋楼翻了个遍，什么问题都没发现。霍利斯院长亲自在这里住了几晚，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呢，他自己也说听见了哭声，感觉到了地板在晃动，可就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封建迷信的东西，我们肯定是不信的。但这些问题不解决，又没有小孩子能住下去。不出一个月，住在C楼的小孩就全都搬出来了，反正这些年孤儿院的孩子越来越少，其他楼栋够住。倒是财政办那边，每个月都进去转悠一圈，希望能找到重启或者推平的借口，别这样不上不下地干耗钱。”


    “大概是什么时候封闭的？”迟虞问。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具体时间……我也不太记得了。如果你实在想进去的话，我去问院长要个钥匙，带你进去看看？”


    “麻烦你了。”迟虞说。


    于是他们往院长室去了。


    谁料到，未至门口，先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听得出来，霍利斯正在努力压抑怒意，“老院长，我敬你是前辈，这些年对你客气有加，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吧？”


    “污蔑？”张建祥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嘲讽，“我说什么了？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如实说出来而已。你在孩子们面前演戏，你对着镜头装模作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我说的东西有错吗？”


    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负责捧花的工作人员被堵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迟虞和恶鬼停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有管理者出来打圆场：“老院长，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您说的那些，什么录视频的时候没看孩子看镜头——那是宣传需要！我们孤儿院是官方机构，总得有个好面貌面向社会吧？这不光是为了塑造我们孤儿院的形象，也是为了拉到更多捐赠，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霍利斯院长这些年为孤儿院付出了多少，大家有目共睹。”


    张建祥冷哼一声：“付出？他在为自己的好名声付出吧！不是真心关爱孩子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享受孩子们的追捧？”


    霍利斯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他转向门口围观的人，声音低沉下来：“诸位，我今天不想争辩什么。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我的前妻总说我太顾工作不顾家。我过去的家庭里……登记在前妻名下的自然生育孩童，现在跟我完全没有联系了。登记在我名下的智能孩童，也跟前妻更亲近，除了法律规定的那点赡养费以外，与我根本没有什么往来。”


    “我的一颗心，全都扑在花田孤儿院。可能是我太急切、太执着、太不善于表达，以致于让老院长误会了。可我只是想让这里变得更好，想让孩子们过得更好。这也有错吗？”


    “当然没有错！霍利斯先生！”激昂的男声，是那个负责举横幅的。


    霍利斯的目光落在张建祥身上：“老师，我知道您和您的儿子都是好人。您儿子张聪，我是看着长大的，他确实有才华、有理想。只是有时候，人会被自己想要的东西蒙住眼睛，做出一些不太恰当的事情。我不计较这些，因为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为了让花田孤儿院变得更好——您说对不对，张聪？”


    霍利斯偏过头，看向人群。


    人群后面，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张聪穿着朴素的深灰外套，神色复杂：“父亲，您何必在今时今日向院长施压？院长对我很好。您要做什么，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的。商量过，我就会阻止你，告诉你院长有多好。”


    张建祥的脸色变得古怪。


    张聪转向霍利斯，微微欠身：“院长，我代父亲向您道歉。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想得太多，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拉住张建祥的手臂：“走吧。”


    张建祥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被儿子拉着离开了。


    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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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斯望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门口的迟虞和恶鬼。他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见笑了见笑了，最近……哎，让你们看笑话了。”


    负责捧花的工作人员想起正事：“院长，迟虞想进C楼看看，我来找您拿钥匙……”


    “C楼？”霍利斯微微一愣。


    迟虞点头。


    霍利斯沉默了几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迟虞，语气温和：“天快黑了，那栋楼荒废太久，又有过怪事发生。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希望蓝”在暮色里略有些黯淡。霍利斯举钥匙的手僵在半空，直接推开一楼的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尴尬的他假装忙碌地先走进去，拉起墙上的电闸。


    走廊顶部的灯管闪烁了几下，勉强亮起，发出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往楼上走，楼道寒意深深。


    六楼走廊两侧的门都禁闭着，风从两边的阳台穿行，很阴凉。墙皮大片脱落，一些家具东倒西歪地压在上面，迟虞看见了其中破碎的镜片。


    “这些……”她开口。


    霍利斯叹了口气：“五年前封闭的时候还好好的，慢慢就变成这样了。财政部的人来检查过好几次，都说是符合标准的材料，也不知道为什么破败得这么快。”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就是这里了，你还有印象吗？”霍利斯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几下，门开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绅士，没有去推门，而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进去看看吧。我就不进去凑热闹了——我在里面，可能还打扰你。”


    他的目光转向恶鬼：“闻人，我记得你以前住在F楼？要不要也去看看？F楼现在还有孩子住着，不过我可以让人带你进去转转。”


    F楼？他很快反应过来——小暖帮他编造的资料里，应该是写着F楼的。


    “不用了，院长。”恶鬼说，“我是一个特别没有良心的人，对过去没什么留恋。”


    霍利斯呵呵笑了两声。


    迟虞推开那扇门。


    房间很小，小到站在门口就能一览无余。迟虞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看了一圈。墙壁上有几处浅浅的痕迹，像是曾经贴过什么东西又撕掉了。地面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不知道是家具移动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恶鬼说：“倒是和你在晨昏星的房子很像……不是布置，是感觉。”


    “是呀。”他们忽然听见有声音接话。


    那个女声说：“好久不见了，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