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璧人
作品:《穿为年下男主的元配》 “大哥哥往这边看过来了。”
只是晏晅并未与郗明棠对上视线,反而很快将目光落在了旁侧之人的身影上。
几息后,才移开眼,将横搁在他怀中的木桨拿起来,正襟而坐,同那些蓄势待发的人一般。
郗明棠亦收回视线,乌瞳往身侧淡淡一瞥。
只见傅书瑶仍遥遥望着晏晅那处,目光有些失焦。
其实,在晏晅看过来的那一瞬,傅书瑶身形便是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郗明棠心想,刚刚晏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女主身上,而傅书瑶也同他对视,甚至出神良久。
书中只说男女主是在一次盛宴上一见钟情。
莫非正是此次节宴?
二人单凭这遥遥一瞥,便互相心生好感?
只见傅书瑶怔在原地,失落出声:
“师兄这次自北境回来,还不曾去应天书院一趟。”
“师兄?”
晏姝在一旁解释道:
“傅先生任太子太傅前,曾是翰林院编修,他见大哥天性聪慧,便收他做了弟子,教授文史辞赋。”
原来还有这般经历,难怪晏晅说话间时不时故作老成,有如学究。
“那岂不是多年之前的事了?”
“嗯,那是大哥六岁去北境之前的事。若认真推起辈分来”,晏姝放低了声音偷偷同她说,“恐怕连当今圣上都要称他一声师兄。”
这么说来,晏晅和傅书瑶二人是青梅竹马?
“你二人自小便认识?”郗明棠问道。
“嗯”,傅书瑶点头,她仍看着金明池的水面出神,“师兄大我两岁,那时的我常常跟在他后头。”
自小相识,那就是青梅竹马。
看着傅书瑶这微微失意的样子,又联想到今日初见面时待她的冷淡,看来是心悦他多年,对嫁给他的自己不喜。
不过好在傅书瑶性子爽朗,她二人如今已无心结。果真女主讨喜,此话另说。
只是,晏晅对傅书瑶又是什么情愫呢?
书中说他不喜自己的发妻,同女主在一次盛宴上一见倾心,在女主赴北境寻他时被感动,下定决心和离,同女主双宿双飞。
同女主在一次盛宴上一见倾心……
刚刚晏晅的眼神停留在傅书瑶身上,二人对视,那有没有可能便是在这几息的时间里,识出故人,天雷勾动地火?
好好好,串起来了,女主和男主爱情的齿轮开始转动。
为了和离后的潇洒日子,郗明棠誓要给这爱情齿轮紧上发条。
“你师兄前一阵忙于营里新兵训练,他前几日还提及休沐时要去拜访恩师。”
“真的?”傅书瑶听她这么一说,眼眸变得极亮。
“嗯,我今日才知恩师便是傅先生。他当时还说小师妹最为活泼烂漫。”
听到“活泼烂漫”四字,傅书瑶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眼皮也带着羞意往下敛。
“我说是谁呢?今日才知是书瑶妹妹你。”
“果真?不会是郗姐姐骗我的吧”,傅书瑶高兴的不能自已。
“郗姐姐怎么会骗你呢!你是最可爱烂漫的妹妹。”郗明棠轻捏傅书瑶的脸颊打趣道。
“她是你妹妹,那我呢?”晏姝问道。
“你也是,我的好妹妹。”
三人笑作一团。
此时,远处一声嘹亮角响,引得大家纷纷把眼瞧去。
只见水面各艘龙舟划动,伴随着喧天的锣鼓声,只见龙舟似箭,一艘比一艘窜过水面。
池面水波晃荡不已,几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只见那些人划桨动作极快,整齐划一,胳臂肌肉绷紧,有力往前一送。
独独晏晅坐在船尾,屈着双腿,身姿如谪仙一般,墨发上缠着的淡蓝色发带随风而起,飘逸飞舞。
池面战况焦灼,几艘小舟齐头迸进,互不相让,一时难分胜负。
忽而另一艘龙舟微调方向,欲擦着船身而过。
这时,只见他将木桨插入水面,如剑刃般斩开水波,船只偏离路线,避开另一只船的撞击。
又一刃劈开水波,船只回归正轨,化险为夷。
三人正看得起兴,忽而大船最高层人声喧杂,接着似有扑通的落水声。
但正值紧要时刻,她三人未顾及这一插曲,目光仍追随晏晅所在的船只而去。
果不负众望,晏晅所在的船只拔得头筹。
“师兄他们真是厉害。”傅书瑶喜道。
三人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舟上之人以掌相击庆贺,晏晅放下桨。
这时他的目光再一次落了过来,他轻轻扫过这头,才收回眼神。
那对乌瞳极亮,神采湛湛,不似之前眸子冷淡。
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弧度,神情轻快,连身上的衣袍好似都轻飘飘了些。
果然,女主在这里,晏晅的目光都多了几眼,还欢喜热烈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好磕的青梅竹马啊。
郗明棠尚沉浸在思考中,却见长公主身边的老嬷嬷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郗夫人,公主请你过去一趟。”
老嬷嬷模样严肃,话里不容拒绝。
三人对视一眼,不知何事,晏姝和傅书瑶欲一同前往,却被老嬷嬷毫不客气的拦下。
郗明棠只得独自前往,但此番来势汹汹,定不是一桩好事,只能随机应变了。
转到一庭院中时,便听得女人细细的抽泣声从屋内传来。
被引到内室后,只见相府小姐沈婉坐在一侧的圈椅上,披着鹤氅。只是她乌发湿漉漉的散落在颈侧,面上也尽是水渍。
一个婢女跪坐在地,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打着寒颤。
见到郗明棠进来,沈婉便目光怨毒的看着她,垂着泪指责道:“你为何害我?”
害她?
莫名其妙。
敢情我就是个箭靶子,天天招惹是非。
郗明棠眼神轻轻一扫,也不同她争辩,只径直随嬷嬷朝里走,在垂下的珠帘前停了脚步,福身道:
“民女给长公主请安。”
“起身吧”,一道妇人声音从珠帘内传来。
郗明棠直起身子,仍垂着眉眼,“民女不知发生了何事惊扰了公主。”
珠帘内未回应,却听得旁侧的沈婉止住了哭泣:
“你明知故问!若不是你动的手脚,我为何会被蜂虫追咬,连同我的婢女们都跳入水中。”
“水面那么多男子,若不是长公主的人及时相救,我主仆便被……便被……”
“定是你,设计污我清白,看我笑话!”
天大的锅啊!
郗明棠反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丫鬟插话道:“我们小姐素来与人为善,只今日同你有了不痛快,你一心报复,我们又怎知你的腌臜手段。”
郗明棠“喔”的一声:
“那便是没有证据,是你们在平白诬陷人。”
只见沈小姐忽起身,朝帘内一跪:
“臣女落水前曾被她施以妆粉,定是她于此间做了手脚,求公主做主。”
郗明棠:“民女为一众夫人小姐都施了薄粉,为何她们都好好的,单单你有事?”
她一噎,又哭道:“这便是你的奸计。我好心与你言和,你却借施粉之机暗中下手。”
这时一个嬷嬷掀帘而出,目光扫过沈小姐的哭脸,以及郗明棠淡定的面孔,肃声道:
“长公主有令,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于众客前笑话。若不查出个水落石出,自是无法交代。”
沈小姐转哭为喜,“正是!”
“宣太医来。”
随行的太医被叫了来,他接过郗明棠的香粉漆盒验了一番,却是摇头:
“公主,这只是些益母草等寻常药材研制而成,并不能招致虫蚊。
“怎么可能?不可能!”
沈婉满眼不可置信,“是不是验错了?”
“哼,既如此,请这位姑娘自己来验。若这等之物都能验错,岂非对不住老夫平生所学,丢人现眼。”
沈婉讪讪闭上嘴。
“今日除了我这香粉,夫人小姐们还一同做了香囊,不如请太医一并检验。”
郗明棠解下腰间的香囊,递给太医。
却见沈婉面露犹豫的表情,忽而一反常态的厉声指责她:
“香包药材均是长公主的人备好的,你此举,岂不是在怀疑公主吗?”
扣如此大的大帽子,看来是有些猫腻。那她更要查香包了。
“沈小姐无端被蛰咬,还是查一下的好。”
“可是……”
“允”,帘内的声音再度响起。
太医拿到香包后,闻了又闻,辨了又辨,才道:
“公主,这香囊香气虽极淡,但香气独特,若微臣未认错,应是西域的十合蜜香,可招来蜂虫。”
话音刚落,便听得沈婉指责她说:
“好啊,如今真相明了,证据确凿,定是你动的手脚!”
郗明棠取过香囊:“香包是我自己缝的,又悬在我的腰侧,若蜂虫蛰咬,也是咬我,何必冲你去。”
“这……”,她语间一滞,又强词夺理道:“这便是你的诡计,是你带来的香物。”
面对如此无端指摘,郗明棠敛眸看了掌心中香包一眼,并无拆线再缝的痕迹,于是道:
“劳烦太医再看看,这西域的蜜香是不是只是涂于香包表面,并不是在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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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道:“微臣需要绞开香包,才可一辨。”
婢女呈上剪子,郗明棠将手中香囊绞开,递给太医。
太医看后,说:“香包内只是艾叶等寻常草药,并无不同。这香涂在了香包的表面。”
这么一说,事情很明朗,是香包做好后涂上的,定有人中途做了手脚。
“既然这香可以招蜂虫,沈小姐不如把自己的香包也让太医查一查?”
“这……”沈婉面露犹豫。
嬷嬷走到她身边,不客气的将她的香包取下,递给太医。结果只是普通香包,并无异样。
她茫然坐于椅中:“怎么可能?那我为何?”
郗明棠忽而又问:“太医,这香若遇水会不会挥散?”
太医沉吟道:“这香自西域来,时辰久了自是会散。不过,若是沾上,一个时辰内纵是遇水也不会挥散多少。”
“如此说来,那是不是再查一下谁经手了,便可溯源?”
“嗯”
听这么一说,沈婉忽而身子一哆嗦,嘴唇发白,好似被池水冻的。却只是低下头,并不敢多说什么。
嬷嬷令当时端呈香包的婢女们入内,发话道:
“是谁在向长公主呈香包时动了手脚,此时交代尚能饶一条性命,若拒不承认,再被查出,则是拖下去乱棍打死。”
话落就无人应,嬷嬷眼色一使,刚要严查时,只见其中一个婢女腿脚一软,匍匐在地:
“奴婢……奴婢在送香包途中,忽腹中疼痛难忍,便求今日在园中临时结识的一位好心姐姐帮我送……”
嬷嬷眼皮一抬:“这在场的有你结识的姐姐吗?”
婢女抬头看去,扫过内室诸人,在看到一个跪在地上的湿身婢女时目光顿住了。
嬷嬷心下明了,令婢女们捉住她搜查一番,却未查到香物。
于是又令太医查验她的指尖,只见果有蜜香残留。
见事已败露,那婢女趴在地直抖,“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沈婉瘫软于椅中,顿时失去了所有力量。
嬷嬷:“是谁指使你的?”
“是……是……”婢女迟迟不敢说,却把眼看向沈婉。
郗明棠冷笑道:“看来蜂虫是冲着她去的,是沈小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婉忽直起身子,愤愤道:“好你个贱婢,竟设计残害你的主子!白费我平时对你这般好!”
“我若知道你是这般人,当初就不该收你,合该让你和你娘饿死在那!”
你和你娘……
等等!
婢女听了沈婉的话后,眼神忽然变得坚决,嘴角一笑,流出血来,忽而倒在地。
太医上前,已是来不及,叹息一声:“是咬舌自尽。”
众人均受惊吓,沈婉翻了个白眼道:
“真是晦气!”
嬷嬷忙让婢女将尸体带下去,洗刷原地。
又秉公主令,让人将沈婉送回相府,好生安置。
因此事被咬舌婢女一人所揽,便就此打住,不再深追。
只是太医仍是疑惑,“姑娘香囊上既然沾有此香,为何反而无事?”
他在医术上见多识广,只是不解,这香若染上,半个时辰内必招致虫蚊,又为何……
郗明棠强压心头的震惊和不适,从乌发中抽出那支栀子花簪:“请您验一下这个。”
“这是?”太医接过,细细验了起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艾花簪,栀子花是假花,因逢端午,放了一些驱虫的香粉,以是百虫不侵,误打误撞救了自己一命。”
太医点点头:“是了是了,味道相克。夫人心灵手巧,躲过一劫。”
这时嬷嬷把她自上至下又打量了一番,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之意。
帘内忽传出声音:“不想你竟这般心灵手巧。”
又道:“今日委屈你了,不如你将这只花簪送给本宫,本宫赐你一只南国上贡的迦南香木手镯,驱避邪秽。”
“是,民女多谢长公主赠物!”
清白既证,郗明棠被嬷嬷送出,领着她去入席。
长公主于金明池旁的临水大殿赐宴。
自匆匆被带走已过去半个时辰,想来晏姝她们定是等急了。
她随嬷嬷沿池岸而走,此时金明池已恢复平静,对岸停泊数只先前赛龙舟用的小船,龙头昂首,彩旗飘飘,人影俱散。
转过大殿廊柱,要往内走时,只见殿外临水栏杆处一对男女并肩而立。
男子白衣胜雪,长身玉立,垂眸看向身侧之人。
女子红衣似火,仰着小脸,眼中亮如星辰。
二人好似说到了什么往事,忽相视一笑。
如同一对璧人,让人不敢惊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