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艾薇没有闭起眼睛的话，她会看到这一幕。


    有什么细细的丝线状的东西从笔记本上探了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地。等到发现了环环后，那些细细的丝线开始围绕着环环打转。


    她明显能感觉到环环的爪子躲避了一下，似乎是痒，但是这一触电般的短暂接触，让艾薇体会到了那种不一样的感受。


    艾薇蓦地睁开眼，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但当她到处查看时，又没有发现异常。医务室的灯光正常，隔壁帘子里，女医生睡得正香。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艾薇心想。


    这次她闭上眼，很快就入睡了。


    而桂则花了很长时间才控制住了兴奋不已的精神体。它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高兴了，可以说，他的精神体和他一样，平时也是一个喜欢端着的。


    从来不会那么失控。


    “安静。你想让她发现端倪，然后再也不打开这本笔记本了吗？”他训斥它。


    精神体委屈巴巴地探出来一根细丝，绕着他打了个转，似乎在认错。


    “我知道……知道你再次看到她有点，嗯，高兴。但你也不能这样出去。”桂再次训斥它，但是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要多想了。”


    他有他的复苏计划，还背负了那么多人的期望。


    不要多想了，那是他给自己定的接下来的行动准则。


    *


    阳光有点刺眼，艾薇坐在教学区中心广场附近的长凳上。巍峨的图书馆大楼和教学楼相对而立在广场两侧，像是两个沉默的巨人。


    周围张灯结彩，挂了很多彩色的条幅，还装饰了不少气球和鲜花。这是前一天晚上校工们连夜布置的。


    不远处有很多人，把中心广场这一圈都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凑近去看庆典。但是这些人都被安保拦在一条红绳拉起的安全线之外。


    艾薇离得远，反而能看到一些。


    中心广场里面有一个红色的高台，等会儿各个班级的表演就在那上面。


    “糟糕，我应该去后台准备道具的！”艾薇惊叫起来，一下子从长凳上跳下来。


    “艾薇，”身旁有人叫她的名字，艾薇转头看去，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这个人身影模糊，尤其是脸，可她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艾薇，”那个人再次喊她，声音清冽低沉，“你可以坐在这里，这只是一个梦。”


    一个梦？


    艾薇逐渐想了起来，对了她是在做梦。于是她又坐了下来，和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并排坐好，两人都面朝着高台的方向。


    阳光正好，气氛融洽。


    “艾薇，我需要向你道歉。”这个人坐在她边上，上身笔挺，“之前我不该那样评价你……”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围发生的事情打断了，他有点遗憾。


    “哗！”不远处拥挤的人群发出了喧哗，舞台上有人走了上去，那是今天庆典的主持人。


    艾薇也站了起来，她往前几步，伸着脖子还想看到更多，但是却觉得身不由己。仿佛面前有个玻璃罩子，把她固定在了这里。


    “不要勉强往前走，你现在要放松。”一旁的人似乎对那些热闹无动于衷，“毕竟，你现在正在与别人共鸣，你的视角就是ta的视角。”


    艾薇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那么，身旁这个人是，笔记本？


    她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本笔记本有审美这道程序的话，艾薇需要承认，这道程序一定是被精心设计的。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艾薇觉得笔记本化出的人形各方面都审美在线。不，不仅是审美在线，甚至都是踩着她的喜好长的。


    艾薇在他劲瘦的腰和饱满的胸肌上扫了几眼。


    桂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艾薇想起来了，上次的梦里他也出来过。甚至一拳干翻了那个小混混，着实让她身心愉悦某腺畅通——天知道，她其实早就想那么干了。当初要不是有警察署的人路过，她就要遭殃了。


    桂的面上故作正经，忍受着艾薇那肆无忌惮的视线，心里却有股从未出现过的痒意开始蔓延。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场景开始发生了变化，艾薇也收回了目光。


    桂松了口气，把视线转向面前变化的场景。他发现艾薇有点迷茫，清了清嗓子：“是你共鸣的那个人的潜意识转变，不用紧张，跟着ta走就是了。”


    艾薇点点头。她自己做梦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得那么清楚过，反而是让笔记本一起入梦之后，却能把所有细节观察仔细。不得不说，这个智脑确实有一些本事。


    她哪里知道，这只是桂的精神体的特殊本领。


    面前的场景如奶油般融化开，再次凝固时，是在一个建筑里。


    艾薇认出来了，这里是图书馆。


    图书馆的三楼，那些藏着学术专题书籍的地方，平时她不怎么来这里。唯一一次，正是借那本《联邦哨向法律》。


    此刻，艾薇只能看到那些原本被排列得整齐的书本，都乱糟糟地被人推到了地上。


    又是书本，她想起了之前教师办公室的事情。某个时刻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这两者会不会有联系？


    “艾薇，去前面看看。”桂指着前面一扇门，他必须跟着她行动，这是她的梦境。


    艾薇点点头，这里看起来是个放清扫工具的杂物间。


    可越是靠近，她越是觉得不舒服。她知道这里是梦境，但是那真实的感觉却扑面而来。


    阴冷、潮湿，她今天下午刚刚经历过同样的气息。


    是污染物！


    她的心跳在加速，出汗，瞳孔放大。


    一切不该在梦里出现的生理反应此刻却清晰地出现了，艾薇强忍着逃跑的冲动。


    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转入了这扇门。然而里面却是空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清洁用具，什么异常都没有。


    “那个人从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桂在她身后开口，“是会引起污染的东西。”


    艾薇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真的害怕这里会有畸变种，想到下午鲍利的样子，艾薇就害怕得想尖叫出来。


    不过笔记本先生的存在也让她安心不少。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桂察觉了她的异样。


    他站得离开她两步距离，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但她看不清他。


    “你在害怕吗，艾薇？”他紧盯着她的面庞，能看到她没有血色的嘴唇。


    “面对畸变种时，首先要摆脱‘恐惧’。一切‘恐惧’都是畸变种的养料，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声音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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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艾薇居然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即使她不知道这些说辞的理论依据在哪里。


    但说是这么说，她怎么可能做到嘛。


    “艾薇，你要学会让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只会进一步让敌人强大。而只有面对过这样的强敌，你的精神图景才会拓展。”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这也是向导资质提升的方式。”


    艾薇一惊，竖起了耳朵。


    但是桂不再说了，而是指着门外：“我猜，这个人现在已经混迹在人群中了。很快，你可能就要在这里直面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艾薇复述。


    “这是一个好机会，艾薇。直面畸变种，但又不是真实的。”桂气定神闲地看着门外，“你可以训练一下。”


    艾薇绝望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又开始变化了。


    “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向导需要直面畸变种啊。”艾薇的手指插在头发里，她试图挣扎。


    桂的目光严厉地扫了过来，哪怕是模糊的面容，艾薇依然能够感受到他对这句话的不认同。


    “那只是基于你浅薄的认知，但并非事实。”他的语气像是最苛刻的教授，“曾经有很多优秀的向导，他们都是在最危险的战场上不断提升自我。”


    艾薇在心里尖叫，为什么她还不能醒过来。是因为这次这个梦是在与别人共鸣吗？


    更糟糕的是，她不仅没有醒过来，面前的场景再次凝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广场上了。


    庆典已经到了最精彩的时刻，舞台上有一尊蒙着红布的雕塑。一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人上台，似乎准备揭幕。


    艾薇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疑惑。她转头问桂：“笔记本先生，这里是我的梦境，但对于和我共鸣的那个人不是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额头上还在滴着汗，眼睛却是亮闪闪地。


    桂见她这么问，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只是艾薇看不见。


    聪明的女孩，她发现了端倪。


    “为什么这个人对于庆典的一切布置都那么熟悉呢？在庆典还没有开始前，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吧。”


    他点了点头，似乎在鼓励艾薇说下去。


    她环顾四周，手指着某个方向，那些树上系着的气球，颜色和式样都非常清晰，但是主持人的面容却是模糊的。


    “这个人一定是今天晚上参与了庆典舞台的布置！”艾薇越来越有自信，“可是因为ta没有见过主持人，所以主持人的面容才是模糊的。”


    “而且，不仅是庆典的细节，刚才图书馆中的细节也是。杂物间的东西特别清晰，但是图书的名字和样子都很模糊。”


    “校工！”她惊叫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桂，“我们必须马上告诉教授们。”


    桂赞许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但不要着急，艾薇。就算是这样，我们也需要等你醒过来。”他举目环视四周，然后嘴角带出一抹冷酷的笑容：“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醒来了，等这个人，过完明天的流程。”


    什么意思？艾薇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随后惊恐地发现，她面前有个人的样子很奇怪。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但此刻他佝偻着身体，站在原地奇怪地抽搐着。他面容模糊，可是和周围的人群那兴奋的样子格格不入。


    “好了艾薇，我相信，你的第一个对手来了。”桂面无表情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