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令仪本来还觉得曾行对她有好感了，毕竟连炮友都对她不来电的事传出去，怎么也显得太丢人了，结果被他接二连三呛得冒火，她又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趁他低头买单，她连连瞟了他好几眼，高挺的鼻梁，流畅有型的下颌线，这颜能迷倒一大片女生吧。


    不知他认真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会变得温柔体贴吗？


    这家轻食店的设计以米白与原木为主，温柔又恬然。墙面是带细麻纹的米白硅藻泥，几张老榆木桌散落其间，桌面留着天然的木疤与年轮。墙角立着一排细藤编吊灯，灯光从藤条缝隙漏下，在地面漾开蒲公英般的朦胧光斑。


    总体来说，店内的装潢简洁但很有情调，加上现在是晚上近9点，店里的人不多，柔和的灯光与静谧的空气交织出朦胧的氛围，格外适合约会。


    在这种环境下，文令仪心底又重新泛起一丝悸动，产生一种是来约会的错觉，她指了指靠窗边的位置：“坐那里好吗？”


    “嗯。”


    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二次一起吃饭了，记起上次，她完全没想到他会答应出来吃饭，和他也不熟，吃饭时还有点尴尬。现在和他的关系似乎近了那么一点点，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高冷傲慢的人，至少还有丝丝人气。


    她小口咬着三明治，做出秀气的样子，感觉嘴角沾上酱了迅速用指尖抹去。上次醉酒的事让她的形象崩塌，可再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恶心邋遢了。啊啊啊！


    曾行回了袁朗几条工作信息，抬眼就看到面前的人端坐着，翘起兰花指在嘴角点来点去，眼神闪烁，扭扭捏捏。


    他暗笑几声，不知这女人又在乱想什么，都不知自己有多滑稽。


    两人吃了会，时不时聊上几句有关直播的事，当然都是文令仪抛话题，曾行简短回复。


    虽然他说得不多，但都切中要点，还很有见地，文令仪简直称得上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在公司游手好闲混日子的，现在看来，他还有点东西。


    她从开始的不以为意，变成竖耳聆听，他的一些观点甚至让她茅塞顿开，有点像在听经济讲座。


    突然，曾行问道：“为什么想来直播？”


    她顿了顿：“缺钱。”


    “很缺？”


    “算是吧。”


    文令仪的眼神开始躲闪，拿起杯子喝了口黄瓜汁。曾行不再说话，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深。


    眼前的女人面庞秀丽，灯光在她圆圆的瞳仁里散落碎芒，纯洁无暇得像两颗清透的黑色琉璃。


    可偏偏就是这双眼睛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雾，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就像最澄澈的湖面，忽然被风带起一缕看不分明的漪纹。


    他琢磨不透。


    风带起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叮铃铃”的脆响。


    喻妍进店后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两人。


    她眼里快速划过怒意，又换上了笑脸，款款走过去。


    “真巧，你们也在呀。”


    怎么哪都有她…要不是对面坐着想睡的人，文令仪早就要大白眼伺候了。


    喻妍也不管他们喜不喜欢，直接坐在了这桌。她看到他们两都点了黄瓜汁，惊喜道：“呀，你们也爱喝这个？我最喜欢黄瓜汁了，每次来必点。”


    文令仪差点笑出声，她这个算盘就错了吧？想和曾行套近乎，但其实他是因为不爱喝才点的。


    “你确定是爱喝？不是因为难喝？”


    喻妍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喻妍打量了文令仪几眼：“你身体舒服了？”


    “嗯，好多了。”


    “我听教练说，你是因为节食导致低血糖了才晕倒的，你的这种减肥方式不健康。”


    她扬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优越：“节食减重只会让基础代谢率大幅下降，等恢复正常饮食，体重反弹是必然的。你应该调节瘦岛素水平，采用低GI饮食结合抗阻训练才对。”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显得很能，却连胰岛素和瘦素都分不清。


    文令仪与曾行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都没有说话。


    由于喻妍在，文令仪顿时觉得这餐饭吃得了无滋味了，而且她不停找曾行说话，整张脸一直对向他，只留给文令仪一个后脑勺。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当她是个透明吗？啊喂…


    曾行看到文令仪早望向了窗外，手里的叉子戳着盘底，料想她已经无聊透顶。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说完起身就走。


    听到这句话，文令仪如获大释，赶紧溜了。


    喻妍也顾不得还没吃完，忙擦了把嘴就走。她跟在他们后面，看到曾行的车，眼里闪过诧异和惊喜。


    是最新款的兰博基尼！哇塞，她赚到了。知道他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她一定要把他弄到手。


    想到喻妍在这里，文令仪没去副驾驶而是坐到了后排，喻妍则若无其事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系了好几次安全带也没成功，娇滴滴道：“总主任，您这车太高级了，我都不知安全带怎么系。”


    文令仪听见了差点没喷血。她这个小绿茶手段也未免太低级了吧，用这么老土的手段。但也不好说，男人就爱吃这套。


    她心提起来，屏气凝神看曾行是怎么回应的。


    曾行压抑住心头的不耐，侧头看了她一眼，指指带扣：“进不去吗？”


    “我真是笨死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也不知怎么搞的，试了几下都进不去，主任能不能帮帮我，给您添麻烦啦。”


    想方设法来接近他的女人很多，曾行已经见怪不怪，喻妍的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简直是小儿科。但她是他千挑万选出的主播，总不能还没开播就和她搞砸了关系。


    虽然不耐烦，曾行还是靠过去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喻妍心花怒放，双手握拳拢在胸前似是无比崇拜：“主任您真棒，我怎么就这么笨，连安全带都扣不好。”


    yue…她真的要吐了，这个喻妍要不要这么恶心啊！没眼看，真的没眼看，文令仪要被这股浓浓的绿茶味熏到了眼睛。


    还有这个曾行！果然男人都一个熊样，看到美女撒娇就受不了。不就系个安全带而已嘛，小学生都会的事，他不会还真以为对方真的崇拜他吧。


    这叫什么？色令智昏！


    她懒得再看，望向窗外的各色小店。啊~整个人得到了净化。


    曾行低沉的声音传来：“文令仪，先送你回家？”


    嗯？好像他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猛地回头正对上他清清冷冷的视线。


    先送她回家是什么意思？想要甩开她然后和喻妍去约会？他精虫上脑，当她是个累赘了是吧？


    好好好，行，如此良辰美景，她怎么能坏了领导的好事？


    “好啊，先送我吧。”


    曾行定定看了她两秒，回过了头。


    健身房离文令仪的家不远，十几分钟后她到了家。晚上发生了不少事，她觉得要累瘫了，脑袋里不断回放她晕倒了，曾行飞奔过来抱住了她、曾行请她吃晚餐、曾行撇下她去和喻妍…


    曾行曾行曾行，怎么都是他？她今天想他的次数是不是有点超过了…


    该不会…


    不可能。她现在很清醒，男人靠不住，伤了一次又一次，她实在不愿又陷入一段泥潭。


    虽然她自认没有喜欢上他，但依然不爽明明他们是先认识的，还没泡上这个帅哥呢，就被别人中道截胡。


    他和喻妍现在是独处了，会说些什么？会不会去一度春宵？


    像是有很多的丝线缠绕住她的心将它悬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想要发条信息给他探探情况，但看了看时间，她刚回家，万一喻妍住得远，还没送到家，那她岂不是问早了？


    她决定先去干点别的，但又找不到什么事可干。在家从这头转到另一头，东摸西摸，竟也耗掉了一个小时。


    看了看表，嗯，已经两小时过去了，可以发短信了吧…


    心脏不知怎么加速了跳动，她指尖几乎是用了力气才发出了消息。


    “嗨~今天谢谢了哦。”


    消息发送，她看到屏幕上还显示着未读。又等了一个小时，依然显示未读，而这时已经晚上12点了。


    文令仪的情绪从烦恼变成期待又变成了失望，她决定不再等而是去睡觉。


    盖上被子关了灯，房里没入黑暗。她睁大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起在车上曾行温柔地帮喻妍系安全带。


    或许，他们现在正在做了吧。


    正式直播日定在了周六的黄金时段，文令仪心情激动又紧张，头天晚上甚至只睡着了几个小时。


    为了好上妆和淡化黑眼圈，她开车时还敷了张面膜，体会了一把女明星赶通告的匆忙感。


    虽然没人帮她开车。


    进了直播间，她看到房间布置得很用心。一盏环形主灯悬在上方，洒下柔白均匀的光，背景是一面贴满明信片和拍立得的软木板，几盆绿萝从书架边缘垂落，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生机。


    无论是灯、收音的麦克风还是其它设备，全是业界的尖货。


    喻妍是第一场直播，身边围了好些工作人员，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半边头。


    临近正式开场，文令仪和其他人一起坐在了靠墙的位置，曾行这时也匆匆进来，和郭主任坐在了第一排。


    工作人员散开，喻妍站在镜头正中间冲着前面微笑。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她并没穿那日在库房选出的衣服风格，而是淑女型职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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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光打在她脸上，连肌肤纹理都透出细腻的光泽，配上衣服，整个人不仅光彩照人，还别有温婉淑丽的气质，看得人眼前一亮。


    帮她做妆造的化妆师小声告诉曾行：“妍妍前日就和我说想要改变，尝试一种全新的风格，给粉丝和路人不一样的观感。我觉得她做得很棒。”


    曾行扫了喻妍一眼，点了点头。


    化妆师看到一向疏冷严格的主任竟然难得地表示肯定，简直喜悦爆棚。若喻妍能在宏天立住脚，甚至成为明星主播，他们这些跟着她的工作人员也能扶摇直上。


    喻妍的前途就是他们的前途。


    文令仪看到喻妍的化妆师一直在和曾行嘀咕，她从后面看不到他的脸，不知他看到今天装扮一新的喻妍会不会更喜欢了？


    她正愣神，忽然曾行回过了头，吓得她赶忙低头。


    好家伙，差点又被他看到。他怎么突然回头了啊…


    上午场的直播结束，郭主任看了眼销售量惊呼：“妍妍你太棒了！这才是一上午的量，赶上别人半年的吧？”


    在场的人爆发出热烈的庆贺掌声。


    喻妍笑道：“谢谢大家的肯定哟，我会继续努力的。”


    郭主任：“今天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吃。”


    现场又是一片欢呼声。


    文令仪本以为曾行胃不好，会像上次一样拒绝，但他也跟着去了。


    也是，这场饭算是喻妍首秀成功的庆贺宴，他怎么能错过呢？


    郭主任临时定了一家高档餐厅，饭桌上等菜时，好些人跑去和喻妍合照，喜滋滋自己终于和大网红有了交集。


    饭间大家的话题也围着喻妍在转，有好奇她的工作的，也有胆大探听她的私生活的。好像都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位女主播。


    文令仪原本的职业本就不是网红，也不习惯别人围着自己打转。她安静在一角吃着饭，好为下午的直播蓄能。


    “令仪原来的工作是老师？”


    说这话的人是服装师小甜，平时对文令仪算是和气。此话一出，桌上安静了，目光都汇焦在了她身上。


    正要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文令仪汗颜，怎么突然皮球踢到她这里了…


    小甜之所以知道了她的正式职业，恐怕是因为喻妍早就用了手段将她的背景摸清了，然后悄悄传了出去。从上次听到她和曾行的对话，文令仪就猜到了这点。


    要不然喻妍为什么知道了她的年龄？


    不过，做这一行的本就兼职居多，宏天也说明了接受兼职，她也没觉得别人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


    “嗯，是的。”


    “是教什么的呢？”小甜似乎来了兴趣，继续发问：“小学？中学？”她觉得文令仪看起来年轻又时尚，性子还很温和，教的学生也一定是年纪小的。


    没想到文令仪回答：“是大学。”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从一种漠不关心的冷然变成了带着佩服的好奇。


    小甜惊呼：“哇塞，你太厉害了吧，大学老师！”


    秘书袁也欣喜道：“您真的是老师？”他高兴自己猜对了，但是看到曾行严肃的冰山脸，马上缩了缩脖子。


    额…总裁大大猜错了，他一定现在很丢脸。


    桌上另一人问道：“天呐，学霸啊，还是个大学霸，当大学老师少说也是博士毕业，那你也是博士啰？”


    文令仪没想到桌上的话题变成了讨论她的学历，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嗯…嗯，博士。”


    “没想到我们的直播间还有大神级的人物，听说博士现在可难读了，毕业都是要发几篇核心期刊的。”


    “什么是核心期刊啊？”


    “欸，你这都不知道。核心期刊就是…”桌上开始热烈讨论起来，谁不懂核心期刊就好像显得没文化。


    本来处于焦点的喻妍一下子被冷落了，很不服气：“令仪姐博士都毕业了，年纪应该至少30了吧，结婚了吗？”


    干！这绿茶真会挑痛点说。


    犹豫一下，文令仪还是不打算说实情，她没有必要将隐私告诉外人。


    “没。”


    “女人啊，青春过去得很快的，还是要抓紧时间哟。我是好意提醒，真的，到了一定的年龄，眼角的皱纹无论医美花多少钱都抚不平。”


    桌上其他的女生也有表示赞同的：“对，我就觉得这几年上了30，法令纹深了，眼皮也开始松弛，变老了很多。”


    “我也是，皮肤都没以前好吸收了，用多好的护肤水都没有。”


    文令仪不想争辩这个问题，但又被人攻击了年龄，心里堵得慌，局促不安起来。


    桌上的男同胞向来对讨论女人的年龄很尴尬，不知是该参与还是不参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曾行说话了：“30岁不挺好？更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