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留香楼(1)

作品:《小观音被剜心后

    最大的一件事被解决,余怜肩头一松。


    其实青贺县不止灼华一家脂粉店,但经过细细思量,最终才定下它。


    罗掌柜死了丈夫,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撑起门店。


    竞争压力本就大,女子行商更不易,店内生意还能这样兴旺,肯定是有手段的,那新方子当然也能守住。


    这是其一。


    她性格爽快,也没有寻常商户的弯弯绕绕。


    自己那天刻意用新器皿,就是为了让香,留在上面,又晚了几日才去店里,就是为了勾她。


    早就等的心急的她,当然不会再余下多的心思,去细细探究是否有诈。


    这是其二。


    其三便是,她很心善。


    每到月初和月末,她总会在店旁施粥,名声早就传开。


    自己编个悲惨的身世博取她的同情,又有先前的铺垫,此事必成。


    若最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凭自己这张脸也能让她顾虑消散一点。


    毕竟这天下没几个不信佛的,这脸也是沾点光。


    就看她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那身世也是编的了。


    反正契约已经到手,余怜不介意将实情托出,况且现在还需要她提供方子呢,总之罗掌柜是不会亏的。


    说起这制香的方子,还是余怜在阳春峰上自己摸索出来的。


    如娘待山上的时间少,经常小半月才回来一次,待不了几天又离开。


    她也不敢下山离开。


    最重要的命都是如娘救的,她没有为自己赎身的筹码……


    独自一人时,除了看医书毒经之外,她就依葫芦画瓢学上面的方子。


    最开始她没想着制香,只是当时山上的野桃花开得正好,又正巧看到制香的方法。


    反正也是闲着,摘了些花回去试。


    如娘看她弄,没拦着,也想看看她的本事。


    余怜自己折腾,有些原料山上没有,她就找别的替代品,本来不抱希望,谁知道真让她试出来了。


    后面又做了些,方子改良的越来越好,香粉和香膏才成了现在这又浓,留香又久的。


    如娘那时还笑说她有天赋,让她凭这方子去开个店,赚个盆满钵满。


    明明是句玩笑话,结果现在真凭这方子赚钱了,虽然不是自己开的店。


    又待了一日,余怜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上京。


    去灼华又给了一个新方子,支取了一些银钱,才做道别。


    走时罗掌柜还说让她在上京等着,自己早晚把生意做到那儿去。


    她倒是对自己很自信。


    ——


    越往上京走人越多。


    往青贺县走时路上没几辆车,只能听到马车赶路和山林鸟叫的声音,现在除了这些还有行人赶路聊天声。


    树上的叶子长得越发快了,阳光艰难的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只在林间地面上投下几缕稀疏的光斑。


    正午的日头把空气里弥漫的泥土气息给晒干,偶尔有风吹过,官道两边的枝叶便如波浪般起伏,发出“哗哗”声。


    离上京还有段距离,但人和马都要休息,就在路边的茶铺停下。


    余怜坐在一边喝茶,隔着帷布看门口急着赶路的人换马套车,忽略边上若有若无打量过来的视线。


    没半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骑马奔驰的声音,路边的车夫赶快打马往边上躲开。


    有四人从茶铺前经过,速度很快,什么都没看清,只留下一阵被掀起的夹着泥尘的风,背影逐渐变小。


    随着他们离开,茶铺里又热闹起来。边上离路近的一桌坐着的汉子开口:“这四人怎的这般缺德,没看到这么多人吗?扬起的灰都要将我掀翻了,茶还没喝一口,真他娘的晦气!”言罢转手挪开面前的茶碗,又重新拿了一个沏上。


    有卖货郎听到他这话笑着说:“你这兄台一看就是外地的,第一次来上京吧?”


    本就在气头上的汉子,听到他这话还以为看不起他,立马呛回去:“是又怎样?怎的,难道上京不让外地的来?”


    卖货郎立马赔笑,一听就知道他误解自己的意思了:“兄台,气别撒我身上啊。我的意思是你是外地的,不认识他们很正常,且听我给你说明,你误会我了。”


    汉子听他这么说,脸上浮起窘迫,赶忙起身拱手致歉。边上有同样第一次来上京的,忙催着赶紧说。


    余怜也在边上听一耳朵。


    “你们可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卖货郎故弄玄虚问道,大家摇摇头。实在是因为那五人速度太快,等回神就只留下背影了。


    “那也不要紧,你们只记着,入城后看到那穿青衣或黑衣飞鱼服的就尽量躲远点,没准就是禁卫,可别触了霉头。”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我猜…刚过去那五人就是禁卫!”


    四下了然。


    皇帝的人,他们可没理由去置喙。


    卖货郎接着说“而且…听说他们的镇抚要进御史台了。”


    有一书生打扮的疑惑道:“这位兄台,你说的这不对吧……既然是禁卫,怎么能进御史台呢?这两个本就水火不容,你不能因为我们是外地的就诓我们啊。”


    “我诓你们做甚,虽说我也是听来的……但要是真没这事,哪还能让我们知道。”转头看到周围的人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急道,“实在不信你们自己去打听,反正也快到了。”


    铺里还有上京城里的人,在边上证实他所言非虚。


    书生面一热,硬着头皮又问:“那…那镇抚究竟是何人,能横跨两职?还是两个对立的职位,不会是……”


    话说的隐晦,但都能听出来,自己在心里默默补齐后半句:不会是得罪了人吧。


    “快快住口,他的职位可是皇上定下的!”卖货郎赶忙插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控制在都能听到的范围。


    书生一把捂住嘴,余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四下无声,有胆大的扭头往周边看,生怕有朝廷的密探听到,下一刻就取了他们的小命。


    余怜正听的起劲,那边车夫却叫她过去,准备继续赶路,虽说还想继续听下去,但还是去上京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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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入了城都会知道的,也不缺这一刻。


    她走了,后面的人却没停下,害怕归害怕,但官家的辛秘谁不想知道,就算是假的那也听个过瘾。


    “那位镇抚是现在吏部尚书王承章认的学生,说是出生寒门,亲眷只剩他一人,十来岁入的上京,结果就在诗宴上一鸣惊人,王尚书当即就收了他。不过人家厉害,官途没让尚书出过一份力,都是自己挣来的,别看他现在已经是镇抚,年纪还没到二十岁!”说完还伸出两根手指。


    “真假啊?没到二十岁就这么厉害了,我才不信没人帮他。”


    “你爱信不信去,又没人逼你,也就听个乐呵这么较真干嘛。”有人打趣道。


    那人被驳了面子脸上无光,赶忙又问:“可为何他入了镇抚司啊,不应该跟着他老师吗?”


    他这问题出来没一个人回话,实在是因为真的没人知道是为何。


    “这……我也不清楚。”卖货郎尴尬的说道。


    不过还好有人接话:“那那位镇抚是何名讳,我等以后也好躲开一点。”


    卖货郎遇到自己知道的,一下又支棱起来:“他叫裴望舒,不过不用咱们躲开他,一般人可见不到他。”


    “谁为须张烛,凉空有望舒。好名字啊”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这边话题的主人公正在城门外的一个小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位老妇人,穿着件带补丁的麻衣,手时不时摸摸衣角,看上去有些紧张。摊位前站着位穿绯衣的年轻男子,样貌生的好,嘴角还噙着笑,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去相识一番,最吸人目光的就是他左眼皮上的那颗痣,总勾人往他眼睛看。


    手也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上盖着层薄薄的茧,但现在这手的主人正在用它在摊子里的樱桃堆里挑选。


    没一会儿功夫就选好一堆,付了钱翻身上马准备离开,就看到远处奔驰来四人,正是先前茶铺前经过的。


    顶头的那位看到在城门口的人眼睛一亮,转头告诉身后三人让他们先回去复职,自己则停在那人面前。


    停下来的人叫胡昂,刚拉住马就急着开口:“望舒哥真是体恤我,知道我跑累了,还拿着樱桃等着呢!”


    裴望舒挥走身前被他带来的灰尘抬眼说:“小心点,别冲撞了旁人,樱桃本就是要拿回去分的。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胡昂收起嘻闹的表情,看到他脸色一变,裴望舒就晓得事情有变,开口道:“回去再说。”


    两人一同打马离开了。


    ……


    余怜乘马车走地慢些,不过好在走的早,晃晃悠悠最终赶在关城门前入了城,入城也不消停,找了家客栈就进去休息。


    夜深,城内的更夫在街上敲梆子。


    余怜躺在床上整理打听到的线索。


    如今只知道剜心之人来了上京,还是一位非富即贵的,可上京这么大,先不说找人了,就算找到了,以她现在的身份谁都接近不了。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抬手熄了床边的油灯,合上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