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赈灾人选
作品:《她是个骗子》 沈恒入宫没多久,便迎面遇上了李晏。
待人走近,李晏脸上一副少见的青红难辨,连素来稳妥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沈恒拱手行礼,温声道:“见过殿下。”
李晏失了平日里的冷静,此刻眼底怒意未消,劈头便道:“速随我去见裴阁老。”
沈恒隐隐有了猜测,还没等他开口,李晏继续道:“李殊玉这个臭丫头,也不知还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他心里一紧,垂头掩住自己担忧的神色。
“她先我一步进了宫,现下多半已经见过父皇了。”李晏眉间也浮出一抹忧色。
沈恒抬眸,“殿下,边走边说。”
他说着,侧身抬手,请李晏先行。
两人一并沿着宫道快步前行,天光已经大亮,长长宫墙被照得分明,连石砖缝隙里的阴影都无所遁形。
杨公公估摸着时辰,在殿外候着。他远远看见两人过来,忙迎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将李殊玉与皇帝在殿中的争执大致说了一遍。
“殿下,可真是急死奴婢了,郡主同陛下在殿里争了起来。”
李晏脸色更沉,“父皇允了?”
“陛下自然不肯。”杨公公忙道,“郡主便改口说要去北境,把陛下气得不轻,折子都扔了出去。”
“北境?这个时候还去什么北境?”
李晏和沈恒脚步同时一顿。
杨公公瞧了一眼沈恒,他自觉会意,拱手道:“殿下,臣先行入殿去寻裴阁老。”
待沈恒离开,杨公公才将殿中的对话一五一十尽数说与李晏。
李晏听完沉默良久,继而哑声道:“灵瑶心里主意大得很,我怕她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公公,若她再进宫,劳烦您立刻叫人知会我一声。”
杨公公连连应下。
大殿之内,皇帝正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沉,显然还未平复。
见沈恒入内,他只不耐地摆了摆手,沉声道:“尤其银安县一带,洪汛蔓延,下游数县皆受牵累。今日与几位阁老议事,无论如何,先拿出个章程来。”
沈恒眸光闪了闪,低头应是,便朝偏殿的裴纪礼几人走去。
待他走近,冷不防听到裴纪礼正在与身旁之人说起李殊玉之事,沈恒不动声色上前。
“郡主如今这般情形,在下看来,西境是万万去不得的。”一名老臣压低声音道,“尔羌所言之事不知真假,此时若让她前往,岂非平添变数?”
裴纪礼冷哼道:“若靖王夫妇当真通敌,为何十几年坚守西境吹风吃沙?连唯一的女儿都日日带在军中?老夫可舍不得自家孙女吃这份苦。”
另一人却道:“倘若尔羌之言为真,一向战无不败的靖王夫妇,为何在当年那一战吃了败仗?”
裴纪礼觑了他一眼,道:“战无不败的是神,有赢有输才是人。”
沈恒轻咳两声,上前见礼。
“裴阁老,诸位前辈,在下来迟了。”
裴纪礼点了点头,似也不愿再在方才的话题上多说,示意他上前。
“既来了,就一道议议吧。水患拖不得。”
“是。”沈恒低声应道。
一名老臣看向沈恒,道:“沈状元对赈灾一事,似有见地,不妨说来听听。”
沈恒不卑不亢,缓缓道来:“赈灾一事,历来无非靠人力与银粮支撑。朝廷这些年,也一直是按旧例行事。可年年耗费甚巨,成效却始终有限。症结何在,诸位前辈心里想必都清楚。”
殿中静了静,几人都未接话。
这些道理,他们不是不知,只是知归知,做归做。很多事情心里明白,却未必能宣之于口。
沈恒继续道:“朝廷历来派往灾地者,多是京官。可京中所见,终究与灾民所历不同。到了地方,往往既不熟民情,也不熟地势,更不知灾时百姓在生死边缘会做出什么事。再加上地方官署推诿掣肘,稍一处置不当,便易激起民怨,使赈灾一事更难推行。”
裴纪礼垂眸听着,始终未语。
“既然旧人旧法始终收效甚微,”沈恒顿了顿,到底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不如换人。”
殿中几人同时抬眼看他。
“在下觉得,不如此次派武将前往,于手段和心力上,或许能胜一筹。”
话音一落,立时便有人质疑。
“武将?”那老臣摇头,“朝中武将大多只知战事,赈灾这种费力不讨好之差,谁肯去?”
话未说透,但意思已很明白。赈灾不是军功,做得再好,于武将而言也未必有多大益处。
裴纪礼这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恒身上。
“若陛下降旨,谁敢不从?”沈恒声音平稳,“况且灾地最怕乱。武将手中有兵,行事果决,若遇哄抢、阻挠、甚至地方抗命,也能在非常时候稳住局面。”
他顿了顿,又道:“赈灾银粮押运,与军粮转运本就有相通之处。这些事,武将比寻常京官更熟。”
几位老臣低声议论起来。
“可朝中得用武将,多在外未归。兵部那几位老将,也不宜长途奔波……”
沈恒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反倒更稳。
“臣举荐一人。”
“何人?”
“中城兵马司指挥,灵瑶郡主,李殊玉。”
此话一出,一众人等愣在原地,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灵、灵瑶郡主?”
“正是。”沈恒从容道,“郡主身份尊贵,足以镇慑地方;自幼长于行伍之间,知军中事务,也晓民间疾苦。她不恋黄白之物,亦不易受地方利诱。”他微微一顿,声音低而清晰,“再者,郡主为女子,于安置灾民、抚恤妇孺、稳定人心一事上,或许更能考虑周到。”
裴纪礼盯着他,忽然开口:“郡主志在战场。何况,她从未主持过赈务。”
“战场也好,赈灾也罢,说到底,都是救民。”沈恒答得不疾不徐,“郡主若真有报国之心,想来不会分得如此清楚。至于经验,”他看向诸位老臣,“水患年年有异,地势、人情、灾况皆不同。谁去,都未必真算得上轻车熟路。与其求虚名上的经验,不如择一个能压得住局面、又肯真正去做事的人。”
裴纪礼沉默片刻,转头朝正殿方向看了一眼,余光掠过立于一旁的李晏,眼底已有几分了然。
“你若能说服陛下,”他淡淡道,“内阁这边,便可批红。”
剩下几人纷纷看向裴纪礼,见他成竹在胸,故并未多言。
“多谢阁老。”沈恒拱手,“既如此,在下便去回禀圣上。”他转身欲往正殿去。
“沈恒。”裴纪礼叫住他。
“阁老还有吩咐?”
“你可曾取字?”
沈恒一顿,眸光微暗,“父母去得早,并未为我取字。”
裴纪礼看着他,道:“老夫今日赠你一字,你可愿受?”
沈恒俯身,“蒙阁老厚爱,在下受宠若惊。”
“往后,便叫你子晋。”
沈恒低头再拜,“谢阁老赐字。”随即转身走向正殿。
李晏立于御案侧旁,见沈恒入殿,眉头微动,面上仍平静。
皇帝抬眼瞧了他一下,笔却未停,“商议出章程了?”
沈恒从容行礼,道:“臣等商议之后,一致举荐中城兵马司指挥,灵瑶郡主,前往银安县主持赈灾事宜。”
皇帝手头骤停,赫然望向沈恒,目光幽深。
殿中侍立众人俱不敢出声。
沈恒立于原地,神色平稳,任他打量。
半晌过后,皇帝放下笔,淡淡道:“说说,非她不可的理由。”
沈恒不避不退,直声道:“郡主此去,可解三难。其一,宗室身份在前,地方官署不敢轻怠。其二,郡主不贪财货,可免赈银旁落。其三,”他顿了顿,“她便不能再去边境。”
最后一句落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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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哼了一声。
李晏收回目光,温和道,“沈卿当真直言不讳。”他望向皇帝,“父皇,既然以往的法子收效甚微,何不借此一试?灵瑶既一心想为朝廷出力,与其让她去边境历练,不如去解决眼下最急的灾情问题。”
杨公公适时奉上一盏热茶。
皇帝接过,抿了一口,目光在李晏与沈恒之间转了一圈。
“你心里打什么主意,真当朕看不明白?”
李晏面上微热,却仍低头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只是儿臣想着,这未必不是两全之策。”
皇帝瞥了一眼偏殿的裴纪礼,缓缓开口,“几位阁老与新科状元一并议出来的法子,若真能利国利民,朕也无不可。”
他将茶盏搁下,“拟旨吧。”
沈恒立即拱手,“多谢陛下信任。臣等所议,亦多赖诸位阁老指点。”
见皇帝急着下旨,李晏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既是老二你力荐,若日后出了差池,朕自会记在你头上。”皇帝冷声道。
“儿臣明白。”
偏殿里又渐渐有议事声起,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沈恒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不知是喜是悲。
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一道圣旨彻底断绝了她去边境的路。
她无法用军功证明自己,她也无法亲自为父母洗清谣言。
若她知道,这主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在她眼里,便是他踩着她的执念,替自己铺了一条青云路。
沈恒闭上双眼,藏起眼里涌动的思绪。
就这一次。
哪怕她当真恨上他,他也认了,他不愿她去冒险。
等他查明谣言的根由,他会扫清一切障碍,再助她去西境做她想做的事。
出了文华殿,沈恒独行于宫道之上。两侧侍卫肃立如石,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但他觉得天地之间只剩了他一人。
微风拂过,烈日躲在了云层之后。天光虽亮,却少了几分热烈。
这条宫道,真的好长好长。
圣旨拟下不久,便传到了郡主府。
这一日,李殊玉破天荒地告了假,未去兵马司。
她站在廊下,手里紧紧攥着明黄的圣旨,面无表情。
前来传旨的不是杨公公。面生的小太监瑟瑟发抖,更不敢朝她讨要赏钱。
李殊玉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
那小太监“哎哟”一声,险些当场坐到地上。
“谁给皇上出的主意?”她声音不高,却压迫感极强。
小太监感觉肩胛骨要裂了,“奴、奴婢不知……”话才出口,便见她眼风一扫,顿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今日郡主离宫后,陛下召了内阁几位大臣、沈状元,还有二殿下入文华殿议事……”
李殊玉听罢,神色不动,只是手上力道慢慢松了。
“郡主,若、若无旁的事,宫里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小太监结巴问道。
“柳伯,送客。”李殊玉冷冷吩咐。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殊玉眼里氤氲起烈火,亮得可怕,快要将她整个人灼烧起来。
荀姨恰恰相反,在一旁面色红润,喜不胜收,她努力控制住自己扬起的嘴角。虽说赈灾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总比去边境好。大盛境内,没有人能明目张胆的伤害郡主。
柳伯送完人回来,瞪了一眼荀姨,示意她收着点。可他自己眉宇间那点松快,也到底没压住。
李殊玉闷了许久,她陡然起身,将圣旨塞给柳伯。
“我出府一趟。”
柳伯连忙阻拦,可李殊玉此时哪还是寻常人拦得住的。她脚下一掠,两个闪身便越了过去。
荀姨也慌忙追了出去。
待他俩赶到府门口,李殊玉早已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扬起的尘灰,扑了二人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