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21章 翠绿麻绳

作品:《三条簪 [探案]

    好似只是一声平淡的问询,殿内却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互不相让的四海二人急急行礼,再也没有了此前的飞扬跋扈。


    李颂步履轻缓,拾阶而上,端正坐于素木镶边的青松屏风之前。


    “周全,你去把那蛇带来。”


    他淡淡吩咐一句,又转向何曲道,“那尸体是怎么回事,即刻去查。”


    安苗心下思索一番,今夜他的说法便是,此后自己便与何曲一同办案,她见何曲领命下去,忙抬脚跟上,不料,却被一道清淡的声音唤住,


    “丰姑娘的铺子还开吗?”


    他竟还敢说这话?


    安苗本已抬起的脚,又重重落了回去。她双臂环胸,挑眉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怎么,殿下今日又寻了什么由头,要盘问于我?”


    这丰安苗当真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李颂从小到大,身边都是守礼恭谨之辈,莫说触怒挑衅他,便是冒犯失礼也是少有。这女子却灵动野性,最是不肯顺着人心意。但也不知为何,自己却似对她生不起气来一般,如今被她冒犯,只觉有趣。


    或许自己本身就是好另辟蹊径、铤而走险的性子,往日见惯了循规蹈矩之人,虽已习惯,心下却不喜。如今这般纯粹狡黠的人放到身边,反倒是合了脾气。


    “你若想开,张口便是,这般反问,倒像是孤故意苛待于你。”


    那高坐于其上的男子慢条斯理道,此话分明是颠倒是非、强词夺理,他却还故意将话这般挑明,让安苗面上过不去。


    “殿下位高权重,我哪敢与殿下搬弄是非?只是殿下原来如此挂心于我,太孙这身段,倒是比嘴皮子功夫软上几分。”清亮瑞丽的杏眼含笑落于李颂面庞,那笑里几分奚落,几分挑衅,几分勾人。


    此话一出,已是荒唐。李颂的目光徐徐落于那娇美女子的面庞,他已许久未曾这般将人细细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歪倒一侧的发髻,滑过微挑的秀眉上黏着的血渍、含嗔的杏眼泛起的红血丝、微翘的鼻尖上残留的红痕、殷红饱满的双唇恶劣的弧度。


    如此鲜活明艳的姑娘立于这森严肃穆的大殿,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兴致。


    “此前苗疆祸乱动荡,你以身殉道,九死一生,可曾生过动摇怨怼?”


    “此话当真是可笑,我既已活下来,所答便只会是甘愿赴死、九死无悔之类的鬼话。


    可殿下若真要问我,世道不公,偏要我灭己救世,我可愿意再去死上一死?那我便不得不说,用舍由时,行藏在我。时运如此,但任他风波起伏,我当守己道而行。”


    那姑娘面上不见笑意,她话语落地,张了张口,又继续道,“我此番话说与殿下听,只是希望殿下信任我、信任苗疆。四海归一、万国来朝,在我苗疆看来,不过是一时版图更迭。


    天下事、功名半纸,今日十万春生、明日也会恶紫夺朱。我苗疆从无意插手其中,只是天命难违,我丰家入世共济,定助你达成所愿。我、苗疆,从非殿下的敌人。”


    此言一出,高坐其上的男子眉眼间的疏淡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飒飒寒意,他眸底明明灭灭,似有惊雷藏于深渊,整座大殿气息一沉,连呼吸都觉凝滞。


    半晌后,他方启唇,


    “甚好。”


    话语落地,那昳丽绰约的男子唇角微扬,勾出一个略含深意的笑。实乃秋水为神玉为骨,风华绝代,隐有势在必得的意气与狠劲。


    “丰姑娘此言一出,你我之间的帐便算是了了,此后你那小铺子,便算是我的私产了。”


    不是,这太孙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安苗心下诧异又恼怒,此刻是半点情面也不愿给他留了,径直开口便问,


    “殿下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毛病,须得我帮你诊治一番?”


    李颂闻言轻声笑起来,当真是绝代昳丽,丝毫不见被安苗这般敲打的不满与羞恼。


    “你那铺子,除却如今有我东宫兜底,仍归你掌管,你又有何不满?”


    那双清亮瑞丽的杏眼闻言微微睁大,似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好心。李颂心下好笑,又补充道,


    “近来京中频频有女子遇害,我东宫接手你铺子这段时日,已将你制的那些簪子半价售予了城中独居的寡母与年轻女郎,其间差价,皆由我私库一并补齐。


    此外,我亦替你做主,招了数名手艺精湛的匠人入铺,照着你最新的纹样,在兼顾美观的前提下,将簪头改得更锋利些,便于危急之时防身。期间账目也梳理了一番,往来单据皆留底可查,免得日后丰老板拿铺子做文章,赖到我东宫身上。


    如今这铺子再交还到丰老板手中,可莫要辜负了孤的一番用心良苦啊。”


    安苗盯着高台上那人,她似有些明白为何其身侧人才辈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此人…当真是手段高明。她又想起方爱那番话,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女子,能得他青眼?对了,方爱!


    刚刚光顾着和这男子打机锋,竟忘了方爱和四海还在此处,不过他俩怎得如此安静,这么半天半点声响也无?


    她将目光从那男子身上转开,在这宽广的大殿中,搜寻那二人的身影。只见在左侧的立柱后,直挺挺站着两人,均敛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出。


    李颂见那姑娘的眼神飘忽不定,目光也跟着游移过去,


    “四海、方爱,出来。”他轻声斥道,这一个两个,越发是没什么出息了。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皆紧张兮兮得快速扫了那高座上的男子一眼,快步走到玉阶下。


    便在此刻,一声轻响亦从门口传来,只见周全面上平静无波,端正立于殿门口,拘谨行礼道,“殿下,卑职将那大蛇带来了。”


    这太孙是个顶顶体面人,手下人也是各各端正,只是如今看来,倒是各有各的憨态可掬。安苗心下好笑,面上也不免染了些笑意。


    李颂目光扫过来,知她定是在心底挖苦嘲笑,淡淡启唇道,“刚刚出宫,本想由丰姑娘将这小蛇带出来,只是其中出了些变故,如今事情已了,姑娘不若上去瞧瞧?”


    过往被李欢轻点名,顶多是心下发紧,如今被这太孙点名,不知为何,却是一股凉气陡然窜上脊背。


    安苗面上轻嗯一声,随着周全走出继德堂。想来是太孙嫌这蛇污秽,将其直接拦在了殿门外,当真是个矫情人。


    一边随周全往外走,安苗一边低声询问,“这蛇是怎么回事?”


    周全亦压低声音,解释道,


    “今日之事,殿下亦未窥得全貌。目前仅知,自姑娘从文渊阁离开后,这蛇突然从草丛里窜出。


    据当场之人所说,其身长竟达三丈有余。一现身便暴起伤人,去势如电,能够喷出些浓绿色的毒液,但凡沾身,少量则即刻昏死过去,多则立时皮肉溃烂、痛不欲生。”


    安苗心下一紧,“昏迷?”


    周全听得此问,意味不明得看她一眼,方开口道,“正是如此,此前殿下无故陷入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可不知为何,殿下竟突然好转,姑娘可知此事?”


    “殿下昏迷之事,全京城谁人不知?”


    “可殿下转醒那日,姑娘恰好也在宫中。”周全却不肯让她轻易糊弄过去,又接着说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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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那日究竟为何进宫,应当不是为了献舞而去吧?”


    “你怎的这般多话?方才你也亲眼瞧见了,我与你殿下已握手言和,如今咱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提到刚才,周全略有些拘谨起来,“我怎觉得殿下对姑娘有些特殊?”


    “周全!”安苗难以置信得侧脸瞪着他,“乱牵红线只会让你早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你殿下有超越合作以外的关系了?”


    周全没接这话,又自顾自得继续道,“殿下面上总是清冷淡漠,骨子里也是个清寂出尘的性子。很多事并非殿下想做,只是不得已而行之。但是对姑娘,殿下倒是比往常多了几分兴致,少了些不得不拿捏的分寸。”


    安苗懒得理这疯侍卫,不再接话,只是快步往前走,果见一笼柱细密的大笼子摆在空荡之处,周围亲兵看守。


    那大笼子深处,窝着一条细长的小蛇,不过两根手指粗细,鳞甲细腻光洁,通体莹润碧绿,圆溜溜的一双黑眼珠,瞧着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那小蛇见安苗靠近,轻轻吐了几下细小的信子,慢悠悠地挪动着身子,将小脑袋抵在细密的笼柱上,软软地陷下去一小片。它微微仰着头,瞧着像在晒太阳一般,暖洋洋得。


    安苗凑近了,将指腹贴于笼壁,感受它轻轻用冰凉的小脑袋蹭自己的指尖。那双黝黑的圆眼透露出懵懂和无助,还有亲人的温软。


    “好可爱啊。”安苗喃喃道,似已被这小动物迷住了心神。


    周全站在旁侧,小声提醒道,“丰姑娘,这是妖。”


    “我知道,”安苗嘟囔,“好可爱的妖。”


    周全见这姑娘一副毫无斗志的样子,几步上前,一把将她从笼子旁拉开,“丰姑娘,此前殿下中毒,很可能和它有关系。”


    安苗看着那小蛇,面露不忍,“它应是被歹人驱使的。”


    “丰姑娘…”


    安苗抬手制止他,“莫吵了。它若是会说话,说不定还能逼问一番。但你看它除了能喷出点毒液来,可是还有脑子去算计你们家殿下?这蛇本为翠青蛇,不过是成妖后炼出了些妖毒防身。除此之外,想来也没什么大本事了。今日之事,定有人在旁侧暗中驱使,才使其无端伤人。”


    周全上下打量了那截翠盈盈的麻绳一番,心中已然了然。再深究这小蛇也无甚价值,不若先将它看管起来,说不定还能当作诱饵,引那幕后之人现身。


    安苗看那侍卫想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言,开口道,“那便回去向你家殿下复命吧。”


    二人一路往回走,均有些沉默。


    安苗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暗自思忖。今夜之事当真是扑朔迷离,本想投石问路,却不料步步皆错。非但没能诱出幕后之人,反倒连累苏线与和尚双双负伤,连她自己也险些搭了进去。


    今夜那群亲兵口口声声自称是太孙的人,可依她所见,太孙并无此举。敢顶着太孙的名头行事的,除了皇帝,再无他人。他将自己拦在文渊阁外,想来那阁中必定藏着要紧东西。之后那群亲兵已然负伤,却仍执意前来捉拿她,可见他们此行早有指令在身,分明是对苗疆心怀不轨。


    而那妖邪来得时机这般刁钻,却无过多伤人之举。一来,是存心挑拨苗疆与天家的关系。二来,也足以说明,这深宫之中,早已藏了内应。


    既已如此,那文渊阁便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此事涉及前朝妖邪,须得瞒着太孙才行。安苗心下忐忑一番,二人刚刚握手言和,自己便要背叛他的信任再去宫中探查一番。这金贵人若是知晓了,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