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争执

作品:《成婚十六年

    她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就换来一句“这不是你该问的”,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楼知月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都是虚幻,自己好似做了个持续十几年的梦,直到现在,人还被困在梦里。


    否则她怎么会心生妄想,居然会认为有了孩子后,能够缓和与连淮序的关系。


    她笑自己太傻太天真,十几年了,还看不出来连淮序是什么样的人吗?


    连淮序没有再理她,脱下官袍入了湢室。


    楼知月定定坐着,眼前烛光太明亮,亮得晃眼睛。


    桌案上账簿厚得有烛台高,纸页褶皱,一看便知被人翻看了无数遍。


    账簿旁的纸册上字迹密密麻麻,全都是这次寿宴需要采买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她亲自挑选,检查后,才吩咐下去。


    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只有她在管。楼知月扪心自问,自己从没有一次懈怠过,哪一件事不都是处理得连老夫人都挑不出错来。


    她为连府做了这么多,不过是问他今日见了谁,他不愿说也就罢了,竟然说这种话。


    谁家夫妻间会这么说话?


    楼知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为了这个家操劳一辈子,只换来一句这是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


    还有郑夫人,丈夫在外风流,自己寝食难安,以泪洗面。


    楼知月不想自己今后会变得和她们一样,困在这座宅院里,日日围着丈夫转,还不能问一句你今日见了谁。


    她站起身,走到屏风那,盯着连淮序脱下来的官袍看了许久。


    刚要伸手去碰官袍衣袖,鼻尖浮现那股刺鼻的香味,她拿了帕子,用帕子裹住衣袖拎起来,另一只手对着扇了扇,旋即就嗅到淡淡的香味,立即屏住呼吸。


    她没有闻错,是“忘忧”。


    楼知月顿了顿,直接将官袍扯下来,扔到地上,那裹过官袍衣袖的帕子也被她扔在一起,随后她扬声朝外喊:“闻风,进来。”


    闻风进来后,只见楼知月脚旁落了件官袍,那官袍上还有方帕子,上头绣着栀子花,楼知月喜欢栀子花,衣裙上总会绣上几朵。


    “把这件脏衣服,拿去烧了。”


    她的声音很冷,夹杂着怒意,闻风震惊不已,好端端的为何要烧官袍?


    不过她没敢多问,拾起帕子和官袍,犹豫道:“夫人,那这帕子……”


    “一起烧了。”


    “是,夫人。”


    闻风本是要拿去厨房悄悄烧了,若是被旁人知道夫人要烧老爷的官袍,定然会给夫人寻麻烦。


    却被吩咐去院子里烧。


    闻风顿时明白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夫人不会动怒。


    她立刻去准备炉子,生好火,先引燃官袍衣摆。


    火焰一点一点升高,焰火舔舐着绯色官袍,缓缓往上攀爬。


    楼知月站在门前,看着火焰将这件带着恶心味道的官袍烧成灰烬。


    可即便这样,也无法让她当作今日看到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火焰倒映在她眼中,她的眼似乎也有火在烧,越来越旺,越来越不可控。


    她的怒火随着烧得只剩下衣领的官袍被扔进炉子里时到达顶点,连淮序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


    “你在烧什么?”


    楼知月深吸一口气,扬起得体的笑容,转身面向他,说:“你的官袍。”


    她注视着连淮序的脸,看到他皱了眉头,似乎不相信她说的话,朝里间走,直到他看到屏风上空空荡荡,没有自己的官袍,这才转身大踏步朝她走来,张口就说:


    “楼知月,你可知私自烧毁当朝命官官袍是何罪?”


    “不知。”楼知月摇头,笑容不减:“我见你衣服脏了,洗不干净,干脆烧了。”


    她仰起脸,在这个高自己一头的男人面前,毫不畏惧。


    连淮序质问她:“究竟是衣服脏了,还是你借机生事?”


    “我生事?”楼知月只觉得好笑,“你倒是与我说说,你今日见了谁?”


    她问完这句话,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懦弱,不敢听他的回答。


    她站在房门前,背影僵硬,而她面前的男人高大得几乎将她的身影覆盖。


    闻风远远望着两人对峙,想明白楼知月今晚为何说待连淮序回来,就让她们全去歇息。


    她不敢退下,生怕两人产生争执,会伤到楼知月。


    东西烧干净了,火焰熄灭,炉子里只剩下灰烬。


    闻风见他们还在对峙,问了句还有什么事要做,想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被命令回去歇着。


    “没有我的吩咐,你们谁都不准过来。”


    闻风不敢不听楼知月的话,只得退到耳房,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说了?”


    楼知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似被怨鬼附了身,尖酸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这么多年,她与连淮序争吵的次数屈指可数。若非他做了她无法忍耐的事,她只会当做没看见过,提都不会提。


    她依旧仰着头,没有再问,等他的回答。


    是解释,还是狡辩。


    “既然你看到了,还用我说吗?”连淮序搜寻过记忆,没有发现楼知月的存在,并不知她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你若无事可做,专心准备三日后的寿宴,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


    他的语气冷漠得如刺,随便就能扎破楼知月的心。


    “不该管的事?”楼知月声音陡然拔高,“连淮序,你告诉我,什么事是我该管的,什么又是我不该管的!”


    连淮序眉头紧紧蹙起,望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时间陪你无理取闹。”他不欲与她多说,转身走向床榻,楼知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无理取闹?”


    楼知月的心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冰凉,“你不妨说说,你身上沾上的香从何而来,你为何要瞒着我在外购置宅院?”


    连淮序脚步不停,“我连购置宅院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平白无故购置宅院做什么?你是觉得连府的床睡着不舒服,还是觉得外面的床睡着更香?”


    “楼知月!”连淮序转身,怒视她:“你想说什么大可直说,不必与我拐弯抹角。”


    楼知月深吸一口气,再说话时,竟然平静了很多。


    “韶华是谁?”


    此话一出,室内死寂如坟场。


    连淮序眼中顿时升起戒备,看她的眼神锋利如刀,方才她质问那些话时,他反应还没有这么大。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楼知月身子颤了颤,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轻声道:“你忘了吗,三月前,你醉酒,与我——”她忽然觉得恶心,直接略过,说:“那时你说了这个名字。”


    “你购置的宅院里,现在住着的人是韶华吧?”


    连淮序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在审视楼知月,并且回想那晚自己还说了什么话。


    但他并没有任何与那晚有关的记忆,甚至若不是她提起此事,连那晚他碰了楼知月都不记得。


    “此事与你无关。”连淮序言语冷漠,“你烧我官袍的事我不会追究,相应的,你也不该插手我的事。”


    楼知月凄声质问:“那你在外头养了外室,这事也与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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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吗?”


    “我养外室?”连淮序看着自己的妻子,第一次觉得她不可理喻。


    “楼知月,你今晚发疯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没有耐心陪她继续争执下去,“娶妻纳妾,是我的权力,你莫不是觉得这十几年来我从未纳妾,就不可以碰别的女人?”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楼知月呼吸一滞,听着他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脑袋一阵轰鸣,身体更是哪都难受。


    她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唯一支撑她的,只有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不过是想将一切问清楚,到他这,却成了发疯。


    谁家丈夫会这么说自己的妻子?谁会这么对待为自己操持十几年家的妻子?


    莫大的屈辱愤恨涌上心头,楼知月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


    当初娘劝她两眼闭着,不要管连淮序做的任何事,只做好自己身为当家主母应该做的事便好。


    她若听了娘的话,装作没嗅到连淮序身上的香,没听到连怀鸾说他在外面购置宅院,没有看见那帕子上的字,更没有看到他与那女子亲密,现在他们就不会发生争执,此刻该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等待天明。


    可偏偏楼知月做不到装聋作哑,她若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今后若是再发生诸如此类的事,甚至危及到璟宸和她未出世的孩子,那时她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心里忽然浮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只会被连淮序说她疯了,但她现在只想这么做。


    “那你要把韶华抬进府里来吗?你要纳她为妾吗?”


    只要连淮序说是,她不会再纠缠,比起在这个家里费心费力十几年没有一人感激,还不如和离,今后再也不见他!


    “楼知月,适可而止,”连淮序声音沉下来,已经不悦:“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么多年,我观你聪慧,识大体,放心将家里交给你,你今日却因一件小事烧了我的官袍,这是以你的身份该做出来的事吗?”


    楼知月身子一晃,浑身发软,不住地颤抖。


    “以我的身份?”她笑了,“我是什么身份?你连淮序的妻子,还是你用那点聘礼买来伺候你的仆人?”


    “你若是非要自轻自贱,我也没办法劝你。”


    连淮序额间青筋突突跳,今晚与楼知月说这些无意义的事浪费他太多时间。


    “你好好冷静冷静,今晚的事就此止住,今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你提起任何与今晚有关的话。”


    连淮序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像是在训斥犯人。


    他高高在上,从未将楼知月视作与自己地位平等。


    他说完这些,径直走回床榻边,将两侧烛火熄灭,随后躺下,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楼知月看着他将里间烛火熄灭,没有给自己留灯。


    外间为他留的灯还亮着,从房门涌入的微风拂乱烛火,光线忽明忽暗,堪堪照亮里间的门帘。


    有那么一瞬间,楼知月眼前一黑,她使劲眨了眨眼,房间里分明安静得很,可她却听到尖锐的嘶鸣声,有人在她耳畔凄吼。


    声音越来越急,让她喘不过气。


    她急促地呼吸,头晕目眩,天地好似颠倒,站都站不稳。


    双脚一软,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她的身子往后一仰。


    哐当一声,房门传来的声响扰得连淮序立刻睁眼,他顿了会,才直起身,刚下床走了几步,就听侍女慌乱的喊声。


    “快叫府医,夫人晕倒了!”


    连淮序喉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外走,外间那微弱的烛光为他照亮出去的路,一走出里间,便见闻风怀里躺着一人。


    正是突然晕倒的楼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