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姒对任务里的直播要求并没有深想，但陈先生既然那么说，其中肯定有深意。


    她说出玩家口中最多的一种猜测：“不是收了广告费吗？”


    陈先生直言：“那只是额外收益，我们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宣传。”


    山姒似乎猜到了什么，但那道意识在她脑海中太飘渺，她无法把它组织成语言说出来，她只能绕过，口中随意回道：“古韵的注册码不是向来有价无市？”


    陈先生轻笑一声：“我们并不是为了游戏的收益，不过我的目的要是直接说出来，可能会显得我有几分天真，那我给它加几个前提吧。”


    “山小姐知道目前人类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


    山姒顿了一下：“官方已经有五年没有公布数据了。”


    陈先生敛眸：“是的，但是我有一个朋友正好从事相关工作，我从他那里知道了答案。”


    他慢慢抬眼：“目前人类的平均寿命，是56岁。”


    山姒皱了一下眉。


    近几年居民自杀率高涨，平均寿命逐年降低，虽说官方久未公开数据，但大众已经默认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值，饶是如此，听到确切的数字时，山姒还是感到惊讶。


    说出数值后，陈先生紧随着问道：“您听过行为沉沦吗？”


    山姒盯着陈先生，很缓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概念源于几百多年前一个名为“25号宇宙”的实验，近些年在网上时常被提及。


    山姒言简意赅地描述道：“当动物过分安逸、社交密度过大时，会产生消极生命的念头。你是觉得，人类正处于这样的阶段？”


    山姒靠在椅背上，盯着陈先生提出问题，看起来漫不经心，目光却没有丝毫游动。


    目前人类社会资源优渥，无竞争无压力，确实过分安逸。


    陈先生摇摇头：“人和动物终归不同，人的思想和情感比动物复杂得多，或许我们多多少少确实受到‘行为沉沦’的影响，但我们是人，我们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自救。”


    山姒挑眉：“……比如？”


    陈先生温和一笑：“故事、情感、文化。”


    陈先生没头没尾地给出三个词语，山姒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继续。”她示意。


    陈先生垂眼又倒起茶来：“山小姐是否相信，故事里会蕴含拯救思想的力量呢？”


    山姒不置可否：“得看是什么故事了。”


    山姒不由得想起几小时前她在检修员手里看过的故事，同时也想起来检修员说的那句“知晓来时路，才看得清未来的路”。


    陈先生轻声道：“一段记载了几千年的故事呢？”


    山姒抬起眼皮。


    她听出来陈先生不是在指代哪一个故事，他说的就是华国从古至今的文明。


    他们这一代人，虽然生长在科技之下，却被冗长的天灾笼罩着，自小学习的是对抗天灾发展科技的方法，文化课、兴趣课近乎于无。


    山姒也是进入古韵之后才了解到，原来早已被机器人承担的制造业，也可以是陶冶情操的艺术。


    “你的想法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山姒如实评价道，“不过我很欣赏。”


    她欣赏一切大胆又敢于实践的人。


    更何况，她认为陈先生的想法并非没有可行性。


    陈先生将添好的热茶推给山姒：“大层面讲完了，那我来说说另一个理由吧。”


    “想必山小姐也能了解到，目前国际上H国为了加入联邦，一直宣扬自己为千年古国，为自己造势，不知山小姐认为，他们的文化比起我们而言如何呢？”


    山姒撇了一下嘴，顿了顿才想到一个精准的成语：“蜉蝣撼树。”


    陈先生温和地点头：“我想讲出大树的故事，让蜉蝣自形惭愧，说我狭隘也罢，可我觉得这事实在大方不来。”


    山姒牵起嘴角：“不过是公开事实罢了。”


    陈先生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如若我们没有这样的文明也就罢了，可是这样的文明我们已经流传了几千年。”


    两人终于在言行中达成了一致，山姒端起杯子，以茶代酒和陈先生碰了一杯。


    陈先生见山姒抬杯子时还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后扬眉一笑，举起茶杯迎合。


    山姒喝下茶水后问道：“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陈先生言语坦诚没有丝毫隐瞒：“我们需要有知名度的玩家配合我们向大众展示这些东西——直播是很好的形式，我们希望您在做任务时配合我们的宣传。”


    山姒垂眼，扯了一下唇角：“我已经接下了百级任务，那必然会按照任务要求开启直播，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安排今天这场会面呢？”


    陈先生的嘴角露出一些歉意：“确实，山小姐是游戏选出的人，但您可以说我过于谨慎，我单方面想确认您是否与我们志同道合，符不符合我们需要的正面形象，所以才有了这场会面。”


    山姒笑了一声，即使知道自己正在面临审视，神色还是那么张扬：“那您的观察结果呢？”


    “是我多虑了，我完全可以对您放心。”陈先生温和地抬眼，“结合我们之前了解到的信息，我清楚您是一位很好的守卫者，也是一位很好的宣传者。”


    山姒习惯性地商业互夸道：“你也是位好医生。”


    陈先生感到几分不明所以：“医生？”


    山姒神色自然：“你不是想拯救人类吗？在我看来救死扶伤的都是医生。”


    陈先生无奈微笑，接受了这场商业互夸：“我的荣幸。”


    二人达成共识，很快就结束了这场会面。


    半夜十一点，山姒从虚拟网中回到现实。


    她没有急着回到游戏舱，而是躺到沙发上，通过网络观察着百级任务公布以后网上出现的一些声音。


    如之前山姒所说，古韵的注册码供不应求，游戏的所有动向都是能影响到网络热点的，山姒因为常年在经验榜位列第一，也有了一些游离在游戏之外的粉丝。


    山姒注意到，这次的任务公布之后，她的小粉丝像打了鸡血一样，热情高涨，又是给她做电子龙袍，又是给她准备应援语，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跟虞尚的粉丝撕了五回架了。


    山姒震撼，且偷偷点了个赞。


    还有一些知名博主接着热度开了预测贴，从各种角度分析二人谁会获胜。


    山姒简单看完，给所有预测她赢的博主点了赞，给预测她输的博主点了踩。


    做完这些，山姒便收拾回到游戏舱了。


    她登出了一天，不知道虞尚那边是否已经有了什么动作。


    机器人转着滚轮守候着山姒进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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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舱。


    “主人，您进入游戏期间，我会定时为您注入营养液，如有意外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叫醒您，祝您游戏愉快。”


    在平静的机械音中，山姒的意识慢慢沉沦。


    ……


    柳腰曼妙，曲声咿呀。


    京城百花楼内，姑娘们舞起的水袖如云雾般抚拭过客人的肩头，又如鱼得水地从客人手中溜走。


    听说这百花楼原是京城内最繁华的青楼，可某日老板不知哪根筋搭错，竟对外称百花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


    从此楼里的生意萧条了许多，姑娘们却愈发容光焕发。


    期间也有贪念姑娘们美貌的权贵强行惹事，可次日权贵就失了一只手卧病在床，城中人纷纷猜测老板背后有贵人撑腰，自此再没有敢挑衅的人。


    午后，百晓笙戴着面纱，倚在大厅内慵懒地晃着扇子，时而对手脚不干净的客人投去警告的目光。


    她正惬意地松懈下来，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轻佻地点了一下她的脸颊。


    哪个眼瞎的熊心豹子胆敢来招惹她？


    百晓笙眯起冷厉的眸子，手中的折扇蓄势待发，但她回头一望，眸中的怒色散去，发出一声妩媚的轻笑。


    “哟，这不是大忙人吗，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她的折扇转了方向，转而戏谑地抬起那人的下巴。


    那人神色无奈地把扇子挪开，露出一双清丽的眉眼和被面具遮住的半边面庞，赫然是消失了一天的山姒。


    百级任务公布之后，玩家都在猜山姒会有什么举动，没想到她不声不响了一整天，一露面居然是跑到她的花楼里来了。


    “我看到你加入了我的阵营了，现在你是我的谋士。”山姒只戴了面具，身上还是不遮不掩的女装，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站在青楼内。


    百晓笙掐着声音与山姒玩笑：“瞧您这话说的，我不选你，还能选谁呀？”


    平日里谁来了都软不下身段的老板娘居然对着一位脸生的姑娘巧笑倩兮，楼里的客人都暗暗吃惊，一个两个地往这边打量。


    山姒目光斜扫过那些人，对百晓笙说：“找个说话的地方吧。”


    百晓笙把山姒带到客房，进门后谨慎地将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山姒在屏风前的软榻坐下，随口道：“有必要那么谨慎？”


    百晓笙回眸媚眼如丝：“主公第一次找我议事，我当然得做得好一点，给主公留下个好印象。”


    山姒刚刚提起阵营，百晓笙就猜到她应该是为了这次任务而来。


    “你这里方便，我叫了一些我能联络到的队友到这里开个会，你不介意吧？”山姒袒露目的。


    “瞧您说的。”百晓笙笑意盈盈地坐过来，“我的荣幸。正好让我听听我们的主公有什么战略。”


    “说实话，没有。”山姒很诚实地耸肩，“所以才需要开会嘛。”


    她看了眼窗外，忽然想到：“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外面挺热闹，是发生了什么？”


    “临近年关，岭南的靖王回京了。”百晓笙的目光也跟着投向窗外，“这两天讨论得沸沸扬扬，你怎么不知道？”


    山姒听到这个名号，觉得有些耳熟，不过百晓笙转了话题，她就没再细想。


    “任务公布之后我没在，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你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