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林家的佣人基本都回家过年了，只剩一个管家和几个阿姨。


    林菁逃跑地很顺畅。


    她知道宋家的老宅在哪。


    她没有换掉睡衣，只在睡衣外头又加了件外套。


    她跑到附近的马路，拦了辆出租车。


    周围又有人家在放烟花，让寂静的夜不再冷清。


    一上车司机就对她说了声新年快乐，林菁也回了一句。


    司机没有问她为何在新年的第一晚仓促地半夜出行。


    正如他并不希望别人问他为何除夕夜还在工作，为何不与家人团聚。


    成年人的世界有许多的迫不得已。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栋庄园别墅前停下。


    林菁问了价格，给司机师傅凑了个吉利数字转过去。


    宋家的大门前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一直在黑夜中亮着。


    里面的屋子里都熄了灯，大概都睡了。


    她这样冒然前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合礼数。


    但林菁就是想见见宋知礼，这样她的心里才能踏实。


    今日，宋家的工人也放了假，门口值班的门房里没有人，关了灯。


    林菁慢慢往门口走，忽然看到门口站了个高高的身影。


    是宋知礼。


    宋知礼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宋知礼看到林菁没有哭着过来，情绪看着还可以，才放心了些。


    他隔着衣服抓着林菁的手腕，带她进门。


    宋家的人都睡了，宋知礼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嗓音微哑，“二楼还有间客房，就在我房间旁边，你今晚住那儿好不好？”


    林菁摇摇头，她不是光明正大来做客的，不能让宋家其他人发现。


    那样不好。


    若住在客房必定会留下居住痕迹。


    林菁踌躇片刻，对宋知礼说：“我能不能住你房间。”


    宋知礼停住脚步，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


    林菁看宋知礼没答应，发誓保证：“我明早就走，不会被人发现的。”


    她真的不想回林家。


    不想一睁眼看到她爸和秦阿姨，不想闻到一鼻子寺庙熏香。


    宋知礼看着女孩乖巧的面庞，还有未经人事的天真烂漫，满怀希冀地望着他，祈求他的收留。


    宋知礼最终还是同意了，将林菁带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东西有些多，很多书堆放在书桌上，旁边的电脑插着电在运行代码。


    林菁给他发消息时，他还没睡。


    自他爸妈不在后，他就从原来的家里搬到了老宅，有爷爷陪着，也不算孤独。


    屋内开了空调，林菁穿着外套有些热。


    见宋知礼在门口处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林菁也问：“我能不能把衣服脱了。”


    宋知礼强迫自己不去想些不该想的，径直走到电脑桌旁坐下，没看林菁，只说了一个字，“脱。”


    林菁得到了房主的许可，才解开自己的外套，脱掉睡裤外出门前穿的棉裤。


    宋知礼坐在旋转椅上，一脚蹬着地，转过来看她。


    林菁依旧乖乖在门口站着。


    宋知礼指了指背后的床，对她说：“上去睡觉。”


    林菁“哦”了一声，脱了鞋，钻进宋知礼的被窝。


    被窝是冷的，林菁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宋知礼依旧在电脑前坐着，背对着林菁。


    屋内只开了床头的小灯，剩余的亮光只有宋知礼的电脑。


    她看到宋知礼的电脑一闪一闪的，一行行字不断往上翻，不知道在做什么东西。


    半夜出来吹了风，林菁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但比较好的一点是，离开林家，她情绪好多了。


    她想跟宋知礼说说话，可是宋知礼一直在看电脑。


    林菁微微坐起身，盯着宋知礼的后背看了五分钟，她发现宋知礼没动键盘，没动鼠标，就这么静静看着电脑。


    电脑上的输出闪得很快，不像能看清的样子。


    林菁确认了宋知礼在发呆。


    她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来找你吗？”


    宋知礼终于动了一下，微微侧着头看她，看到她在自己的床上缩着，小小一团，他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装作若无其事，问：“为什么忽然来找我？”


    他猜测是林菁在家受了委屈，所以林菁半夜说来找他，他立马就答应了，给了宋家的地址。


    林菁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闻着宋知礼被子的味道，嘟囔着说：“年夜饭的时候，秦阿姨跟我争执了几句。”


    她未将责任全部推给秦瑶，若是她当时没摔筷子没发脾气，那年夜饭的气氛不会尴尬成那样。


    秦瑶只动了嘴，她还动了手。


    林菁反思过了，以后她要更加稳重些，才能不在与人的矛盾中落下风，还留了把柄。


    宋知礼站起身，坐到了床边，安慰她：“别听她的话。”


    又是秦瑶，又是秦瑶……


    他压抑心中怒火，温柔地隔着被子抱住了林菁。


    林菁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朵贴着宋知礼的胸膛，感受宋知礼的心跳和起伏的呼吸。


    “是不是每次家宴，她总欺负你?”宋知礼皱眉问。


    林菁埋在他怀里，很公正地评价：“倒也没有。”


    大部分时候，秦阿姨都是正常地对待她。


    秦阿姨经常给她买东西，家里人都说秦阿姨对她很好，让她好好珍惜。


    即使秦阿姨跟爸爸想再要一个孩子，那也是他们的自由，她无权干涉。


    只是，秦阿姨经常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高中那次非要无视规则，将车开进学校，比如在其他家长面前刻意炫耀自己价值不菲的包包手表，让其他同学牵连着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她，还会在人多的时候温柔指出她的错处……


    她从前将秦阿姨的所作所为归结为情商低。


    别人都说秦阿姨对她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好里有多少骨头多少刺。


    她还没办法对外人说，那样是不孝。


    宋知礼摸了摸她的头，下巴抵着林菁的头顶，说话时喉结就在林菁的眼前滚动。


    他说：“我觉得她对你不好。”


    他更紧地抱住林菁，“明年春节，我们一起过吧。”


    别再去受委屈了，他看了心疼。


    林家和宋家都是龙潭虎穴，宋知礼决定了，明年春节两个地方都不待。


    林菁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心中烦闷终于有人倾听，林菁好受许多。


    她又想起了秦瑶的话，又想到那些无法抹去的事情。


    她害怕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抱住了宋知礼的脖子。


    少女温热的体温紧紧贴合他的脖子，宋知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询问：“怎么了？”


    林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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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秦阿姨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她说我不关心你。”


    宋知礼：“我觉得你很关心我。”


    你还半夜来找我。


    “她说，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宋家，应该带你一起去林家，因为……”林菁哽咽了下，又落了泪，“我还是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爸妈。”


    宋知礼摸着林菁的后背，替她顺气，“我说过很多遍了，与你无关。”


    这件事，给了林菁很大的心理压力，让她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


    宋知礼说：“不要听秦瑶的话，我恨秦瑶，但从未怪过你。”


    林菁趴在宋知礼肩上，无声地哭泣，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宋知礼容她哭了几分钟，觉得她不能继续哭了。


    哭一会儿是宣泄情绪，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他掐住林菁的下巴，将她的脸从自己的肩上抬起，与自己对视。


    他抹掉她的眼泪，说：“不准再哭了。”


    林菁强行憋住眼泪，泪眼汪汪地看着面无表情又近在咫尺的宋知礼，好像他在凶她。


    十秒钟后，终于又憋不住了，睁眼看着宋知礼，瞪着眼睛流眼泪，嘴巴一抽一抽的。


    宋知礼被林菁这滑稽的哭相可爱到了，用手捂住她呜咽的嘴。


    他笑了笑，低头含住了林菁翕动的嘴唇。


    他松了抱住林菁后背的手，将她压在床上，扣住她的肩，使劲地亲吻，他舔舐到了林菁滚落的咸咸的眼泪。


    林菁的胳膊还挂在宋知礼的脖子上，被猝不及防地压在床上亲，林菁一紧张就下意识地胳膊使劲，结果将宋知礼拉得更近，吻得更深。


    林菁被亲懵了，早忘了哭。


    她被动地张开嘴，允许宋知礼的索取与探索。


    一番深吻过后，宋知礼摸了摸林菁的耳朵，撑着胳膊看她。


    林菁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也是潮红一片。


    他替林菁重新盖好被子，说：“很晚了，你需要睡觉了。”


    林菁看着他替自己压实肩头被褥，问他：“你不睡吗？”


    她睡着宋知礼的枕头，忽然觉得不好，总共就一个枕头，她睡了让宋知礼睡哪。


    她抬起头将垫着的枕头放到旁边，示意宋知礼可以睡在床的另一边。


    宋知礼没管她的小动作，再一次替她压紧了肩头的被子。


    “我还要看会儿电脑，你睡吧。”


    林菁点点头，宋知礼替她关掉了床头的台灯，继续坐到电脑前。


    过了五分钟。


    宋知礼悄悄回头看她一眼，发现林菁眼睛依旧清亮，正无所事事地看着他。


    林菁说，她马上就睡。


    又过了五分钟。


    宋知礼问她：“是不是电脑太吵了。”


    他已经把电脑亮度调到了最低，但代码运行时风扇一直呼呼呼响着，像个发动机。


    林菁摇摇头，说不吵，白噪音挺动听的。


    宋知礼把电脑扔到了浴室内，锁了门。


    接着，他继续在旋转椅上坐着，面对着床，看着林菁。


    “闭上眼睛，睡觉，”宋知礼忍不住教她。


    林菁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愿意闭上。


    过了几秒重新睁开，问：“你不睡吗？”


    准备坐一晚上观赏她睡觉?


    林菁好像明白了宋知礼在顾忌什么，她善解人意地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