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三十四

作品:《采撷我

    钟楚湉愣了一下,轻笑一声,“怎么?你要邀我?”


    何柏言抿着酒,目不转睛,“可以吗?钟小姐。”


    音乐的声音从钟楚湉的耳朵里流过,敲着她的心,敲到好乱。


    好乱。


    “如果是你邀请我...我可以考虑下。”


    “我的邀请是考虑下。”何柏言嘴角噙着笑,“那如果是大哥呢?”


    “钟小姐会不会应承他。”


    钟楚湉拄着头,深吸一口气,“我不知。”


    “你会的。”何柏言垂眸,看着泛白的指尖。


    “讲得好似你好了解我。”钟楚湉脸红红的。


    何柏言捻着香槟杯的杯脚,“我不够了解钟小姐,但我了解我的大哥。”


    “他若想做的事,总是能千方百计做到。”


    “那你呢?”钟楚湉探手,将他手中的空杯子抽走,放到台面上。


    何柏言望着她纤细的手指,有一瞬间,他想想要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他还记得她手指的触感,柔软温热。


    他滚了滚喉结,别开目光,“我不会。”


    “如果你拒绝我的话,我不会做。”


    听到这句话,钟楚湉轻笑一声,“言言。”


    “你都一样。”


    她双手撑着桌子起身,身形有些不稳,“你们何家人都是一样。”


    “亲缘寡薄,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听钟小姐这句话,看来在你心里,老头子都一样?”何柏言抬头望她。


    “一样。”钟楚湉点点头,她没继续讲下去。


    何金水是最偏执的那一个,若不是他那么偏执的性格,她都不会有机会来到港岛。


    何柏言望着她撑着椅背摇摇晃晃的身影,“你要去哪?”


    闻言,她转身,长发飘扬,“你不是要邀我跳舞吗?”


    “难道都是我自作多情。”


    钟楚湉轻轻笑着,发丝散下来,绯红的双颊同水润的眼睛若隐若现,何柏言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包裹自己的手掌,钟楚湉感觉酒意上头,心口一热。想要抽离,但被他紧紧握住。


    两个人在舞池边轻轻晃着,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低垂着头,任由自己随着他的动作。


    何柏言轻轻收紧臂弯,示意她可以将头抵在她的胸口。


    她摇了摇头,“我还好。”


    葡萄柚的香味同薄荷香在两个人之间交缠,随着音乐的节点,摇来摆去。两个人保持着距离,可其中一个人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言言。”


    “嗯?”


    “前几天,我真是多谢你。”钟楚湉难得主动提起旧事,“救我一次又一次。”


    “如果这些事暴露,我好难做。”


    “不必。”何柏言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身体,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她的身体纤细瘦弱,“我讲过,我不会伤害钟小姐。”


    钟楚湉皱了皱眉,她的脚步减缓,“我知。”


    何柏言垂眸望着她,墨色的发别在耳后,耳朵尖粉粉的,到嘴边的话一下被咽了回去。


    你不知。


    连我之前甚至都不知。


    -


    永盛大厦。


    何柏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助理传来的视频同照片,看着屏幕中央的两个人动作亲昵,气氛暧昧,捏着钢笔的指尖泛白。


    何柏谦太了解何柏言,以至于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神,就知他内心的想法。


    何柏谦重重将手里的钢笔甩了出去,砰的一声,墨迹甩在了台面的照片上,金属的笔尖弯折。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撑住头,助理的消息还在向外跳着,【大少爷,要怎么做?】


    何柏谦红着眼眶,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按计划,将消息透给他们。】


    【明白。】助理简短回复。


    何柏谦闭着眼,将脸深埋进掌心,“mommy,不好怪我。”


    “如果我得不到,那么大家谁都别想得到。”


    “我宁愿毁掉你。”


    何柏谦声音发闷,他放下手,才看见台面的照片被墨水染得脏污,溅开的墨点,正好甩在何金水的脸上。


    那一刻,他苦笑一声。


    “阿爸,我按照你的训诫同要求做了几十年的乖仔。”他顿了顿,“为什么你都不肯看我一眼。”


    “如今,她都一样。”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洪水一样涌进何柏谦的世界,他瘫在椅子上。


    如果他可以不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该多好。


    哪怕只有一次。


    何柏谦颤着指尖拿起手机,轻轻拨了个电话号,


    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何大少爷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同文叔合作。”何柏谦的声音疲惫,“事成以后,何家我愿意分文叔一半。”


    对方轻笑一声,“何大少爷是聪明人。”


    何柏谦眯了眯眼,声音冷了几分,“文生不必奉承,大家都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文培正轻笑一声,没出声。


    收线后,何柏谦在这一刻极度厌恶自己,他闭着眼,好清楚这一刻之后,同她之间永远再无机会。


    -


    何柏言同钟楚湉参加完婚礼,两个人都没直接返家,一同来到钟楚湉以前住的唐楼。


    这里钟楚湉差人定期打扫,东西破旧但整洁,两个人坐在木椅上。


    “怎么不回家?”他侧目望她。


    “那不是我的家。”钟楚湉摆了摆手,“这里才是,我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


    何柏言知她饮多了,人总是中意在醉后讲真话,他清楚他们都是沉溺在痛苦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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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大家已经走出那段时光好久好久。


    钟楚湉靠着椅背,“我小的时候,钟启明开了个狗场,他会给宠物治病,也收养了好多狗狗。”


    “言言,你知不知有些受过虐待的狗狗,被人领养后,进入到安全感的环境,依旧会做出自残的动作?”


    “比如被人打断过腿,它会将自己曾经受伤的地方咬到血淋淋。”


    何柏言望着她,“为什么?”


    “因为它哪怕在安全的环境里,依然会想起曾经那一刻的恐惧,而这种痛不是真的痛,而是幻痛。”


    “它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安全感,唯有在幻痛时撕咬自己,在那一刻找到熟悉的感觉。”


    “每当它痛苦,它就要去撕扯,误以为自己找到真正的安全感。”


    何柏言对她的过往多少有点了解,她同文培正以前关系好好,但是不知为什么,文培正害死了她的阿妈。


    他望着她,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讲受伤的狗狗,还是无法走出痛苦的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无法不如新生活,日日用曾经的痛苦折磨自己?”


    钟楚湉苦笑一声,“是,原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变的。”


    “我对想要逃离的港岛,产生了依赖。”


    “我对曾经恨不得手刃的仇人,心软了。”钟楚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厌恶自己,明明他都害死我的阿妈。”


    “我应该将他生吞活剥,应该用一辈子来努力。”


    何柏言深吸一口气,心口发闷,第一次他感受到语言的苍白,他无法讲出一句安慰她的话,并为此而感到愧疚。


    他张了张唇终于想到合适的话时,身侧的人靠在扶手上已经睡着,落日时分,唐楼的光线昏暗,何柏言将西装外套脱下,盖在她的身上。


    他犹豫片刻,刚想将她的身体扶正,想要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裤袋里的手机振动,他看了眼屏幕,是个未知电话。


    他走到隔壁的房间,关上房门,按下接通键。


    “何小少爷,我是文培正。”对方没有兜圈子,自报姓名。


    何柏言皱了皱眉,“不知文生找我何事?”


    “我想同何小少爷谈谈合作的事。”对方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不知你有无意向?”


    “文生,我可是姓何。”何柏言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支夹在指尖,“为什么要同你合作?”


    “你姓何,可何家不是你的。”文培正的声音沉稳。


    “文生大概对何家不了解。”何柏言点燃,缕缕烟雾缥缈,“如果我想,何家可以即刻是我的。”


    “这个诱惑对何柏谦比对我有用。”何柏言吸了一口,淡淡开口,“文生找错人。”


    文培正犹豫了片刻,“那如果我可以同你讲下何太的过去呢?”


    “这个报酬同何小少爷来讲,有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