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作品:《心上秋》 茶盏边沿紧挨嘴唇,秋云渐头歪向一旁,强装镇定:“我不喜欢这茶的味道,没人喝就倒了吧。”
南玄澈移开杯盏,将茶倒入盆景中,把于枫唤进来听命:“表姑娘深夜偷偷出府,前往市井鱼龙混杂之地,浣心居上下无一人劝阻,苏嬷嬷竟还纵容其行,罪加一等,罚一年例银!菘蓝失职,杖二十!其余下人护主不力,各掌嘴十下,即刻施行!”
“等等——”
秋云渐双膝跪地,恳求道,“是我非要出去,与他们无关!也是我用安神香迷晕了菘蓝和婢女们,还给苏嬷嬷喝了混有安神药的茶。我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自在,不喜人跟着!总之,都是我的错,世子若必须惩罚别人才能解气,那便罚我一个人吧!”
南玄澈凝视着她,沉默许久后只说:“其他人都下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表妹说。”
等所有人都走远,于枫离开时,顺手合上了门。
秋云渐不停在心里编造谎话,双眼盯着地板,视线中,却冷不防闯入南玄澈的精致袍摆。
“现如今,你是我的表妹,还是钦定的太子妃,要我如何罚你?杖打、掌嘴,还是没收例银呢?”他说,“你不就是量我不敢罚你,才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么!”
“不是的!”她辩驳。
都是因为想偷偷与穆家人见面,才不得已给别人下了药。虽无害人之心,但如此行事确实不光彩,她的确真心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这时,南玄澈掏出一个六棱木盒,放在她的掌心。
秋云渐疑惑地看着盒盖被他打开,一只足有盏底大的蜘蛛爬了出来。
“啊!”她不由尖叫出声,把这只让人头皮发麻的活物甩得老远。
见她被吓得丢了魂,南玄澈勾唇,“行了,也算罚过你了。”又从门边拿了根粘知了的长竿,挑起那长腿蜘蛛,往窗外草丛里一扔。
接着捡起木盒,问秋云渐:“今日可有乞巧?”
她稳了稳心神,摇头。
他把木盒重新放回她手中,指着里面疏密有致的网道:“今早闲来无事,捉了只蜘蛛,没想到这网结得还不错,看来公主是个心灵手巧之人。”
“我?”秋云渐垂首,没好气,“这是你捉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送你了。”南玄澈痛快道,“就当是你自己做的。”
秋云渐静静看着手中之物,盒里薄薄一层网,纵横细密有如复杂心绪。
“方才去哪儿了?”他问。
“永安渠,放河灯。”
“不就放个河灯么,允许苏嬷嬷陪你出府,就不许她跟着你去河边?”
此问被秋云渐听出一丝隐晦的试探之音,但她依旧淡定作答:“我想得了空在西市里逛逛,不愿被苏嬷嬷催着回府,一个人自在。”
他追问不停:“都去了西市哪些地方?”
“没去什么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从河边绕上来就用了好久,怕迷路,没敢走远。”
“其实,想出去也不是不可。”南玄澈不容商量,朝门外一唤,“来人,伺候表姑娘更衣!”
“这是为何?”秋云渐实在不知他要干什么。
“你不是想逛逛京陵城吗?我带你去。”南玄澈扭头看她,冷眼里全是警告,“以后只有我可以带你出去!”
秋云渐被他的眼神一击,转身就要回寝阁,“我......累了,不想出去。”
南玄澈道了声很好,又吩咐于枫:“派人守住浣心居,从即刻起,表姑娘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于枫领命的话还含在嘴里,就听到秋云渐说:“我去!”
她委屈又无奈:“世子何必苦苦相逼,我去还不行么!”
南玄澈没再言语,挥手让于枫下去。
秋云渐吁出深长一口气,转去寝阁更衣了。
心里憋屈,又想起南玄澈那张冷脸,脊背复又一凉,实是不想单独与他出门,但为了不被禁足,只能先忍气吞声,便从柜橱里随意抽了身衣裳,打算罩上就走。
刚准备换,才忽然意识到今日是七夕,在北狄,可是盛大的女儿节,是女子翘盼已久的大日子,本应好好过的。
如今,能在不幸中幸存,还有机会过七夕,不能就这般敷衍,管他身边有没有旁人,让自己高兴才是正理。
柜橱里摆满府里为她制的新衣,都还没认真穿过几件。但身为宁若棠,孝期中不可穿太艳之色,她便仔细挑了身清丽淡雅的裙裳。
换好后对镜一照,竟有些不好意思出去。大雍女子日常衣饰本就华丽奔放,且入秋的京陵仍如盛夏般炎热,此时,身上除了一件薄透的纱衫,就只罩了条齐胸襦裙。她把前襟向上提了提,但还是挡不住露在外的一大片雪肤,便选了条杏色的披帛,用垂下肩的部分挡了挡。
菘蓝松掉她先前的婢女发式,为她梳了个简单利落的偏梳髻,还在眉心施了樱色花钿,好好装扮了一番。
明明是最寻常的妆式,衣裙也是素雅的缟羽和云门淡色,可秋云渐出寝阁时,却羞赧地抬不起头,径直走至前厅门口。
南玄澈正一手扶额阖目凝神,听到脚步声,睁开了双眼。
她就如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立在他眼前。
都说北狄民风奔放,不啻大雍,而这位异族女子却一副羞涩内敛的模样,娇小的身躯被纱质衣裙包裹出纤盈秀气,竟让人恍若以为她来自江南水乡,而非北原苍茫。
“走了。”
南玄澈收回目光,带她出了门。
马车刚向北驶了不久,就有鼓乐声阵阵入耳,坊间渐渐喧闹。秋云渐拨开帷帘,路边酒楼云集,华灯叠影交辉,亭台之上舞伎长袖翩翩,另有酒肆中人,随胡姬舞步恣意狂欢。
这绚丽景象与西市的亲民熙攘截然不同。
“这是哪里?”秋云渐眼花缭乱,“离国公府如此近,但我却从未路过。”
“平康坊,姑娘们一般不会来此处。”
谁人不知京陵城大名鼎鼎的平康坊,传闻中的纸醉金迷、风流薮泽之地。
秋云渐放下帷帘。
不过,马车只转过一个街口便停了。
“到了,下来吧。”
鼓乐欢笑仍在耳边未息,街对面就是风月楼阁,秋云渐不安地跟着南玄澈下了马车。
他却带她往平康坊相反的方向去,过了一条窄径,竟赫然出现一个园子。
看门小厮似是知晓他要来,已候在此处,叉手行礼,“罄园恭迎世子、表姑娘!”又比手引二人入园,“船已备好,您二位可即刻登船前往苍梧洲。”
秋云渐环顾四周,不由放慢脚步,此处回廊百转,台榭错落,像个富贵人家的宅子,竟还能乘船?
于枫在她身后,讲了园子的来历:“这地原被一个绸布富商买下,打算建宅邸,谁知快要建好了,这富商的生意也快做不下去了,便打算卖了宅子回南方。世子喜欢这园子闹中取静,别致敞亮,就买了下来。”
真没想到,不近人情的寒锋将军竟也有如此风雅的一面。
说话间,面前忽然出现一汪池塘,目及之处满是莲花,只是在夜中,看不清娇嫩之色,朵朵绽开的莲花静止不动,如熟睡般。
登上船,便缓缓向青莲深处游弋而去。
岸边挂了灯,深夜秋风微起,左右摇曳出的光亮映上池面,让人想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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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杳如星河上,但觉云林幽。
秋云渐与南玄澈并肩站在船头,莲花阔叶在舷边而过,晃动的光在花瓣上洒下一层金粉,如在瑶台仙境穿梭。
她被这景迷了去,不禁问:“此处为何叫‘罄园’?罄,尽也,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
“好与不好,没有定论,全在于你心里怎么想。”南玄澈说,“古籍中对罄字的解释不止‘尽’,还有‘全’,我不喜“尽”的意思,所以在我这里,只有全之意。”
秋云渐浅笑。
佛常曰“空尽”,尽与全,乃事世两面,犹如福祸相依,只是世俗之人大多参不透而已。就像她,生伴着死,死源于生,说不清,道不明。
南玄澈问:“方才在永安渠放河灯,可有许什么愿?”
“想当普通人。”
她没放河灯,但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南玄澈却不敢苟同,“普通人可没那么容易当,出身勋贵之人,没几个能摆脱那些身不由己之事。不过,国公府的锦衣玉食,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秋云渐说:“国公府一切都好,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何处?”南玄澈反问,“难道仍对那个抛弃你的国度,抱有一丝幻想么?”
“抛弃我的是父王,不是北狄,我是北狄的嫡长公主,受万民供养,将来若有机会,必要还恩于他们。再说,那里还有牵挂我的亲人朋友,我也很想念他们。”
“这么说,你愿意来和亲?”
“每一个被遣和亲的贵女,恐怕都不敢心甘情愿说自己愿意,其实都在隐忍罢了。”秋云渐道,“如果和亲是唯一最好的选择,为了边疆稳固,我愿意。”
南玄澈不屑冷哼:“你真是嘴里说一套,心里想一套,行动上做一套。”
时至今日,他也越发看不懂她了。
起初,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却非要寻死。她不愿做宁若棠,却忍着误食的痛苦,替宁若棠完成拊庙礼。还有今夜,她为了出府,不惜给所有人下药,却眼见下人们因她而受罚,她又要将罪责独自承担。
看似柔弱好摆布,主意却一个接一个,还都能心想则成。
秋云渐却回怼:“世子难道不是么?行走朝堂,你敢保证自己能做到心口如一?”
南玄澈淡淡说不敢保证,“有时,说话做事只是手段,但我很清楚自己心里要什么。至于旁人如何看我,我不在乎。”
厚厚一层云覆上秋云渐眉眼。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吗?
当然知道。
她只想不受制于任何人,自由自在好好活着。
可细细想来,怕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完全做到“自由自在”。
“你说过,万事凭手段,靠算计。”秋云渐说,“可有多少人算计来算计去,最终都落得一场空。就说罗夫人,仗着父王恩宠,一心想夺后位,谁曾想最终却死在了她最信任、最爱的人手里。所以,当下心里想要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南玄澈轻笑,“每个人在这个世上的立足之法不同,有的人向生而死,有的人向死而生,所以他们会做出不同选择,但没有对错。”
秋云渐忽然扭头望着他问:“那世子是哪种活法?”
南玄澈也回头。
她清澈的眼眸如水,倒映着点点灯火,流转出未经世事的好奇与天真。
于他而言,这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掏心掏肺。
可他们之间始终有一道挪不开的屏障,连基本的信任都谈不上,有些话说出去,恐怕显得太交浅言深。
最后,他只是冷冷回了句:“与你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