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救命恩人

作品:《刀俎冢

    其中一人捡起她落在一旁的匕首,双手捧着送到了匪首的身前:“大哥,这是那小子的匕首,你瞧,还是稀罕玩意呢!”


    那匪首将这柄匕首接过,在马头上来回蹭了几下,匕首刀刃上的血迹尽数被他擦拭干净。


    他在手中掂了掂,于空中挥肘横劈竖砍,笑道:“哎呦,看上去像是漠北的玩意儿,这果真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匕首!”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醒致,接着道:“小子,这东西是你偷来的吧,你大爷我今日便收了你这柄匕首。”


    说罢,他挥手招呼其他人将林醒致拎上马背。既然已经成功抓到了这毛头小子,他们一行人也就此下山,继续赶路便是。


    待这些人一路洋洋洒洒地下了山,来到难民面前,开始准备杀鸡儆猴。


    只见骑在马上的矮小汉子道:“你们都看好了,这就是刚才在半山腰偷袭我们的家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在乎死活的小崽子。你们还有哪个想跟他一起反抗的,就站出来跟他一起受死吧!”


    他话音刚落,便将林醒致悬空提起,“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而这些原本都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的难民们,在他们的威吓之下皆不敢发出一声响动。


    唯有方才已经出头反抗的几人,口中仍不住地咒骂着:“你们这些强盗,就连这小娃娃都看不下去,堂堂几个大人却要为难一个孩子,简直不要廉耻!”


    “啊哈哈哈哈哈!”骑在马上的众人闻言皆放声大笑。


    “老大,这家伙说我们不要廉耻,啊哈哈哈哈。”


    “哎呀,这话说出口就是好笑,我们一干兄弟既然都已经落草为寇,就还需得哪门子的礼义廉耻?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要你见识见识,我手里的刀讲不讲廉耻吧!”他话音刚落,便挥刀要向那年轻人的头上砍去。


    那年轻人此时被身侧两人狠狠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但见一道寒光闪过,他自知性命已是不保便即认命,不再反抗。


    而周围众人见到此般情形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年轻人人头落地的声响。


    “慢着。”一声低沉的嗓音传来,只见那老大骑马上前,示意这年轻人的头还不能砍。他此言一出,那汉子高举过头顶的大刀登时停在半空。


    “我说了,这些青壮年留着回去还有用处,倘若他们见了大当家的还是反抗,届时再杀也不迟啊。”


    “大哥,大哥说得对,是老弟疏忽了。”


    那矮瘦子忙将大刀插回腰间,纵马退到大哥的身后。


    “不过,这几个虽然暂时还不能杀,但是这个小子······”那匪首歪头看向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醒致,笑道:“兄弟们大可拿他出气,方才他用那匕首扎了哪位弟兄,谁便上去给他几拳!”


    “大哥,刚才这小子扎了弟兄们好几刀,现在就应该让弟兄们扎回来!”


    “是啊,大哥,老六说得对啊!”


    其余匪徒纷纷附和老六说的话,想要冲上前去把这小子身上戳出个几个洞来。


    这时,那原本和其他流民一同躲在路边的一个妇人,却在突然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林醒致的身前。


    只见此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妇人着装,大着肚子,腹中孩儿似有八九个月。此时,她张开双臂牢牢将林醒致护在身后。而紧随她其后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不断呼喊她的名字,也一同扑上前去。


    “夫人,您不可莽撞,这孩子虽然可怜,但你一个人怎能护得下?”


    “齐齐······齐儿,你不要拦我,让我跟这位首领说几句。”


    这位夫人紧紧握住侍女的手,她神情镇静,向着马上的头目深深鞠了一躬道:“这位大哥,这孩子年纪尚小,他伤了您,实属是小孩子不知分寸。现在他已经落到了你们手中,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我们这些人都会听大哥的话,跟着众位弟兄们上山的。”


    她吃力的弓着腰,恳求那匪首能够饶了眼前这孩子一命。


    那匪首听了此妇人的一番话,果然陷入了沉思。可这时他们中的另一位弟兄高声道:“大哥,兄弟们可都等着报仇呢!”


    这匪首低头瞧了一眼林醒致,对兄弟们道:“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有点血性,他不是不喜我们这些匪寇吗,若是带回去就逼他当个土匪如何啊?”


    “啊?大哥,他······这家伙可是打瞎了您的一只眼睛啊,更何况兄弟们为了捉住他,全都挂了彩,若是饶了他怎么能平兄弟们的气啊!”


    “行了行了。”那匪首似乎有些不耐烦,“罢了罢了,你们先上去打他一顿再说。”


    他话音刚落,几个本来就在林醒致身边的人便将那妇人推到一边,转身便对着林醒致是一顿拳打脚踢。而那几个被她用匕首刺中的人,也赶来对着她是又锤又踹,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已经变得鼻青脸肿,嘴角也慢慢渗出血来。


    而那妇人见这帮人如此残暴地对待一个孩童,不禁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大哥,求您放过这个孩子吧,若留她一命,我们这些人便真的服从所有命令,不会再惹是生非了。”


    而林醒致突然猛地被那匪首提在手中,此时她虽浑身酸痛却仍能将各位所言听得清楚。她自知自己此番落到贼寇手中,难逃一死,但如今,有人敢冒风险站出来,求这些歹人饶了自己一命,不论结果如何,这位夫人都称得上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


    她轻轻抬起头,从遮挡的发丝之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那位挺身而出的妇人,而那妇人的眼神却也正好看向她。那双眼睛中,饱含着无限的悲悯和恳求,只这一眼,林醒致便想起了母亲临终前那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眼神。


    “娘······”


    林醒致此时已经精神恍惚,竟将眼前的妇人认作了母亲,挣扎着想要扑倒在她的怀中,口中激烈地叫道:“娘!娘!”


    那妇人见状想要上前,却被这一伙人拦住,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诸位手下留情。


    “停!”那大哥见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于他,瞧她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他示意兄弟们停手,全部都退下。


    只见匪首开口道:“这小子暂且留他一命,回去再说。”


    “大哥,你就让兄弟们给他戳几个洞,让他半死不活如何啊?”


    “懂什么,你们要把他扎死了,我们今天晚上还吃什么?难不成抬一个死人回去吗!”


    他身后众人一听到“今晚吃”这几个字,顿时精神抖擞起来,高声道:“大哥是说,要把这臭小子给炖了?”


    “五弟猜得没错,据说以前前朝顺天帝征战四方的时候,都会喝上一碗人头汤。而这人头却是以小孩子的脑袋最为肥美鲜嫩。”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绳索,将林醒致从地面上提起,摇了摇,“这小子甚为瘦弱,脑袋也小小的,但好歹是个小娃娃,想必是要比那些大头鬼们美味多了······我们回去烧上一大锅水,把这小子开膛破肚后扔进去,煮上一锅人头汤,相信大当家的一定会嘉奖我们诸位。”


    众人听了纷纷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迷离中仿佛已经闻到了人肉的香气,便似乎已饱了三分。


    可就在这时,那匪首捂着眼睛翻身下马来到林醒致的身前。他一把抓起她的衣领,狠狠道:“小子,你弄瞎了老子一只眼睛,我暂且留着你的狗命,不过我须得先废了你这双眼睛!”


    此人举起那柄他抢来的匕首,将它一点一点靠近林醒致的脸:“老子剜去你一双眼睛,让你一时半会儿照样喘气,待到了寨子里再将你做成盘中餐。”


    那妇人闻言,心下惊骇万分,一下子瘫软在地,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银光闪闪的匕首不断靠近林醒致的眼睛,独眼匪首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仿佛这惩罚能消解他心头所有的愤怒。


    只见他手腕用力,这柄刀剑猛地疾刺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片树叶自远处破空而来,径直扎在这首领的手背之上,紧接着另一片树叶又自前方横飞而至,狠狠刺中了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但见这匪头手中的匕首“当啷”掉落在地。他赶忙捂住双眼,痛得在地上不住地抱头翻滚,口中不停念叨着:“谁?是谁!!”


    如果说林醒致所发出的那枚石子,只是将他的左眼打成了血肿,而此时这突如其来的一片树叶,却是结结实实地插在了他右眼之上,将他的眼珠登时割为了两半。


    他周围众人见此情形都呆愣在原地,望向周围,却见山路之上哪里有什么人影。而就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才可令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感到更为惊慌失措。


    他们眼见这神秘之人的功力比之面前的孩童不知胜过多少,纷纷开始四散逃开。


    就在此时,但见前路不远处的山坳中,一支车队缓缓出现。众人男女老少皆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翠绿色的乌篷马车,向前缓缓驶来。


    只见前面开路的是四位妙龄少女,分别身着红、橙、黄、绿四种颜色的襦袄。跟随在马车两侧的却是有男有女皆是一些年纪稍长的老者,而位于马车末尾的却同样是身着这四色衣裳的英俊少年。


    与此同时,就在这辆乌篷马车的蓬顶之上,落着四只青绿翠鸟,这些鸟儿原本都闭着眼睛安静地趴在乌蓬之上,却不想刚闻到山路之上所弥漫的血腥之气,便纵飞起身,开始盘旋于山路之上,不时发出凌厉的啼鸣。


    要说这山路上出现一些车队属实并不奇怪,可这一伙来人却无论在装束还是行为上都处处透露着诡异。


    而这一伙山匪虽然平日里烧杀劫掠之事干了不少,但毕竟只是土匪寨子中的一部分小喽啰,其所劫之人多为散兵和商队,而这般情形的队伍他们也是第一次得见。


    再结合方才首领的反应,众人登时乱作一团,这一伙人见那车队不断逼近,便纷纷抱头鼠窜。


    可还未等他们跑出数步,只见一片接着一片树叶自马车帘后,穿窗而出,向着这些人的面门直刺而来。


    “嗖!嗖!嗖!”那十余片翠绿色的树叶将这些人的眼睛、鼻子、咽喉全部硬生生割断,更有人惊慌失措之下大喊大叫着奔逃,却正好将迎面飞来的这枚叶子吞入腹中,待肝肠寸断后,便瞬时倒地一命呜呼。


    待到近时,马车缓缓停下,一句清冷悦耳之声自车篷中内传来。


    风帘徐徐吹动,只见那华丽的马车之内,坐着一位身着鹅黄锦袄的中年女子,而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年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头上梳着双丫髻,两边各簪着一朵明珠颤枝,此时正歪着头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不远处山坡之上的混乱场面。她一张小嘴嘟囔道:“阿娘,这这些人好可怕啊。”


    那女子将手轻轻覆上女孩的眼睛,轻声道:“灵儿不看,不怕,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


    但听得那女子开口,呼唤了其中一位少年的名字:“释言。”


    只见,位于马车左侧的一名绿衣少年快马赶到车窗一旁,问道:“娘,您有何吩咐?”


    此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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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一对浓眉,一双杏核大眼睛与那小女孩极为相似,听他唤此女子为“娘”,便极有可能同那女孩皆为此人所生,是一对兄妹。他容貌英俊美丽正是遗传了他们母亲的姣好容貌。


    这黄衣女子向着前后簇拥着马车的几名少男少女道:“释言,这些畜生可是吓到你妹妹了,带着师兄弟们快些把他们都解决了罢。”她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已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人听了不得不服从她的命令。


    “是,娘。”


    那绿衣少年振臂一挥,纵马上前,他本想对着一名歹人的胸口刺下去,可当抬起手腕之时,却还是只在那人的胸口之上划了一剑。


    这时,那马车内再次响起淡淡的声音:“记住,除恶务尽。”


    那些本就围绕在马车周围的几名少年伙同另外几名少女,闻言皆面色一凛,齐声应道:“是,师父!”


    这剩下七人同样抽出自己手中佩剑,如同捕食的鹰隼一般,从马背之上腾空而起,向着那些四散逃窜的匪徒们迎面冲去。


    他们这些人皆生得一副好皮囊,个个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如风。他们将剑尖纷纷划过这些人的咽喉,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毫不拖沓,转瞬间这八人身形所过之处皆不留活口。


    经过他们的追杀,那些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匪徒们,转眼间便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血溅三尺却是连个求饶的机会也没有。


    而这时,蜷缩在道路两旁的无辜难民们,见到突然出现的一伙人将这些残害他们的匪徒尽数除去,不由地感激涕零。


    他们中有的人双腿双脚都还束缚着铁链,却忙不迭地爬到山路中央,不住地对着马车内的女子叩头谢恩。


    在杀尽匪徒之后,一名年纪稍长的橙色衣衫的少女走到那些被铁链串在一起的流民面前,不发一言,手中短剑寒光一闪,“喀喇喇”几声,便将这些粗重的铁链尽数斩断。


    而另一名少年则从马背之上取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扔在那些流民身前的地面之上。


    他使的力道不大,但这袋子落地之时却因为碰撞,囊口松开,骨碌碌地滚出了十几锭白花花的银子和一些零散的铜钱。


    这些流民一看袋子中装的是银钱,便即刻一拥而上将散落一地的银子一抢而空。


    他们纷纷伏在地上,口中不停感谢女侠的救命之恩。


    林醒致此时早就被打得浑身酸痛,却是半点也站不起来,她正欲挣扎着向前挪动着身体,却听到耳边传来一位少年明朗的声音。


    “这位大嫂,您慢点,我扶您起来。”


    原来是方才出手的绿衣少年正扶着那位怀孕的妇人起身。只见那妇人口中不住道谢,却刚一起身,便向着林醒致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她抱住林醒致的肩膀,急切问道:“孩子,你可还安好?”


    林醒致才被那绳索勒住过脖子,脖颈之上已是出现一道血红的勒痕,她呼吸虽不顺畅但也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来:“我······没事······”可她此时声音沙哑,哪里有半分没事的模样。


    忽听得那少年轻声道:“小兄弟,我扶你起来。”


    说罢,绿衣少年和妇人及其丫鬟一起,将林醒致从地上,抬到了一旁的一棵松树之下。


    林醒致不停地说着谢谢,却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突然,一只白净而染血的手伸到她面前,五根手指纤细而修长,指节根根分明,其手心上竟还放着一方浅绿色的手帕。


    林醒致缓缓抬起头,两侧的头发仍遮盖在脸上,样子甚是狼狈。她错愕地望着那少年,没想到他竟然送来一方手帕。可她现在视力模糊,一时之间也难以看清楚那少年的相貌。


    忽又听那绿衣少年开口道:“小兄弟,你且擦一擦血迹吧,在这里歇着,再也不会有歹人害你了。”


    林醒致转身看了看身边的大娘,又抬起头望了那少年一眼,不经意间一股莫名的暖流似是涌上了她的心头。


    方才那匪首的刀尖直向着她眼睛刺来之时,她曾有过一丝的绝望,可如今却是不禁为自己陡然出现的念头而感到羞愧。她分明看到这些少年英侠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是将一手兵刃使得出神入化,而自己命途多舛,徒有一腔热血却还险些白送了性命。想到这儿,一股羞耻之感却再度翻涌而来。


    林醒致艰难地抬起手臂,接过这方手帕,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可还未等她一句“谢谢”说出口,便听得众人身后复又传来那女子的声音:“释言,走了。”


    而那名紫衣少女也回首望向此绿衣少年道:“师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且听师父的,速速离去。”


    这些华服少年们在师父的指令之下,迅速退回到马车周围,他们翻身上马,便即离开。


    而那名绿意少年则最后瞥了一眼正倚靠在树下,此时浑身是血,却还挣扎着试图起身的小小少年。


    方才他亲眼所见,这位小兄弟在生死关头仍旧临危不惧,小小年纪却已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着实令他钦佩。只可惜事出紧急,还未问及他的姓名,只道江湖悠悠,日后或许还有重逢之时。


    他收回目光,拉紧缰绳,高声一句“驾”,便即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那马车缓缓启动,低垂的珠帘轻微晃动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一切仿佛都与方才的血腥毫不相干。


    而那一队鲜衣怒马的少年男女,护送着马车,留下一地面目狰狞的尸体,就如同来时一样,沿着山路迤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