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初见宗泽

作品:《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建炎元年三月。汴京。废墟。


    高尧康趴在城外一处土坡上,看着那座城。


    在接到宗泽留守东京的消息后,高尧康带着亲卫回来准备见他。


    城墙还在。但城门没了——被烧了。城墙上头的楼也没了,塌了。城砖黑一块白一块,是火烧过的痕迹。


    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攥着地上的土,攥得指节发白。


    杨蓁趴在他旁边,侧脸看他。


    “进去吗?”


    高尧康没接话。他眼睛还在城墙上。


    “等天黑。”


    他往后缩了缩,滑下土坡。


    坡底下蹲着二百多人。王彦、刘实,还有从真定带回来的老兵。都穿着便装,脸上抹着泥。有人靠着树打盹,有人啃干饼,有人拿刀在地上划拉,不知道划什么。


    王彦凑过来。


    “怎么说?”


    高尧康说:“晚上进。”


    王彦点点头。没再问。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帮人,又转回来。


    “你说,城里还能剩下啥?”


    高尧康没回答。


    天黑下来。月亮没出来。云厚。


    高尧康带着人,摸到城墙根底下。


    城墙上头,有火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没人。


    他等了一会儿。继续走。


    翻过城墙,里头是一片废墟。


    原来这里是甜水巷。高尧康打过的地方。**队在这儿放过三轮,打死三十多骑金兵。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站在废墟里,往四周看。房子塌了。墙倒了。街上看不见一间完整的屋子。只有黑乎乎的框架,歪着,斜着,戳在那儿。像**。


    有人在废墟里走。不是金兵。是野狗。瘦得皮包骨,眼睛发绿。看见人,跑了。


    高尧康认了认方向。


    “走。”


    东京留守司衙门在城西南。原来是个大院子。现在门没了,墙塌了一半。但里头有光。


    灯光。很暗。从窗户缝里透出来。


    高尧康让王彦带着人散开。自己和杨蓁走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兵。穿着宋军的衣裳,旧了,破了,但洗得干净。看见有人来,手按在刀上。


    “站住。什么人?”


    高尧康说:“高尧康。求见宗留守。”


    那两个兵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说:“你就是高尧康?”


    高尧康说:“是。”


    那兵又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从脸到脚。然后转身,往里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六十多岁。瘦,高,腰挺得直。脸上全是褶子,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穿着官服,旧的,洗得发白了,但穿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高尧康。看了很久。


    高尧康也在看他。看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看那双陷进去但亮得吓人的眼睛。


    然后宗泽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高尧康。”


    高尧康握住那只手。


    手枯瘦如柴。但很有力。像铁。


    “宗留守。”


    宗泽拉着他,往里走。


    “进来。”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摆着几摞文书。灯是油灯,捻子拨得低,火苗只有豆大。


    宗泽让他坐下。杨蓁站在他身后。


    宗泽看着杨蓁。


    “这是?”


    高尧康说:“我妻子。杨蓁。土门关打过仗。”


    宗泽点点头。


    “好。好。”他顿了顿,“巾帼英雄。”


    杨蓁抱拳。


    “宗留守。”


    宗泽又看着高尧康。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李纲写给我的。”


    高尧康接过来。看。


    信不长。但字字有力。写的是真定的事,土门关的事,汴京守城的事。最后几句是:


    “高尧康者,擎天之材。老夫平生阅人无数,此子为最。若他日北上中原,非此人不可。望公与之携手,共图大业。”


    高尧康把信折起来。放回桌上。


    宗泽看着他。


    “李伯纪从不轻易夸人。”


    高尧康说:“李公过誉了。”


    宗泽摇摇头。


    “不过誉。”他盯着高尧康,“他这辈子夸过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夸成这样的,就你一个。”


    高尧康没说话。


    宗泽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


    汴京的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圈。


    “汴京破了。二帝被俘了。新官家在南京登基。金兵退了,但还会来。”他转过身,看着高尧康,“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吗?”


    高尧康说:“守。”


    宗泽点点头。


    “对。守。守给谁看?”他走回来,坐下,声音放低了,“守给金人看?他们巴不得我滚。守给咱们自己人看——让他们知道,大宋还有人在守城。”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新官家让我撤。撤到南京去。说我年纪大了,别在这儿熬了。”他看着高尧康,“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高尧康摇头。


    宗泽说:“我说,老臣不死,金人不敢南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高尧康听出了那话里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棵树。一棵立了很多年、被风吹雨打、但死活不肯倒的树。


    宗泽看着他。


    “你的事,我都知道。李纲说了。张叔夜也说了。成都路府安抚使,是新官家给你的。张叔夜保荐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是圣旨。盖着御宝。写着“成都路府安抚使高尧康”几个字。


    高尧康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


    “空头衔。”


    宗泽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确实是笑。


    “对。空头衔。没兵,没钱,没粮。就一个名字。”


    他看着高尧康。


    “但这个空头衔,到了蜀地,就是实打实的。你能招兵。能练兵。能管事。能说了算。”


    高尧康点点头。


    “我知道。”


    宗泽看着他。


    “你真要去蜀地?”


    “嗯。”


    “为什么?”


    高尧康说:“那儿安全。有山,有粮,有铁。能练兵,能造器,能等。”


    宗泽说:“等什么?”


    高尧康说:“等机会。”


    宗泽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头喊了一声。


    “把人带进来。”


    门开了。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瘦,黑,脸上有刀疤。穿着破旧的军服,但站得直。后头跟着几个人,都差不多——一看就是老兵。眼睛里那种东西,装不出来。


    领头那人走到高尧康面前。抱拳。


    “末将呼延通。原东京留守司统制。”


    高尧康站起来。还礼。


    “高尧康。”


    呼延通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打量,是掂量。


    “高都指,听说过你。真定府。土门关。汴京巷战。”他顿了顿,“末将愿意跟你走。”


    高尧康愣住了。


    他看着呼延通。又看着后头那些人。


    “多少人?”


    呼延通说:“两千三百人。都是打过硬仗的。有从太原退下来的,有从真定跑出来的,有汴京守城活下来的。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百多个,是原先跟着岳飞的。”


    高尧康愣了一下。


    “岳飞?”


    呼延通点点头。


    “岳统制。去年在开封打过仗。后来去了河北。走之前,留下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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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让咱们等着,他会回来。”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脸上有疤、眼里有光的人。那些人也在看他。有人抱着胳膊,有人叉着腰,有人手按在刀柄上。但眼睛都在他身上。


    “你们愿意跟我去蜀地?”


    呼延通说:“愿意。”


    后头那些人,一起抱拳。


    “愿意跟高都指走。”


    声音不齐,但齐刷刷的。


    高尧康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没说别的。但就这一个字,那些人听着,脸上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宗泽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呼延通,你知道你跟着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呼延通说:“蜀地。”


    宗泽说:“蜀地远。蜀地偏。去了,可能一辈子回不来。”


    呼延通看着他。


    “宗留守,末将从太原退下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回来。从真定跑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从汴京城里爬出来的时候,更没想过。”


    他顿了顿。


    “但末将想过一件事——想过有一天,能打回去。”


    他看着高尧康。


    “高都指要等机会。末将就跟着等。等到那一天,一起打回去。”


    高尧康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呼延通。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脸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呼延通摸了一下脸。


    “太原。金兵刀砍的。差一点把脑袋削了。”


    高尧康说:“疼吗?”


    呼延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时候顾不上疼。后来疼。疼了半年。”


    高尧康点点头。


    “留着。别遮。”


    呼延通又愣了一下。


    “为什么?”


    高尧康说:“给新兵看。让他们知道,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呼延通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成。留着。”


    那天夜里,高尧康没睡。


    他坐在留守司衙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北边。


    北边是汴京的方向。天边上,有红光。不知道是火把,还是月亮要出来。


    杨蓁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睡不着?”


    高尧康说:“嗯。”


    杨蓁说:“想什么呢?”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


    “想那些野狗。”


    杨蓁愣了一下。


    “野狗?”


    高尧康说:“进城的时候,看见的。瘦成那样,眼睛发绿,还在废墟里翻。找吃的。”


    他看着北边。


    “人也一样。”


    杨蓁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高尧康说:“活下去。不容易。”


    杨蓁没说话。她握住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高尧康忽然说:“那个呼延通,你说他图什么?”


    杨蓁说:“图打回去呗。”


    高尧康摇摇头。


    “两千多人。跟我去蜀地。蜀地那么远。万一回不来呢?万一等不到呢?万一等到了,打不赢呢?”


    他看着杨蓁。


    “他们图什么?”


    杨蓁看着他。


    “图你。”


    杨蓁说:“他们听说了你的事。真定府,土门关,汴京城里那几场仗。他们觉得,跟着你,有盼头。”


    她握紧他的手。


    “就像我一样。”


    高尧康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看着那片红光。


    过了很久,他说:“我怕他们失望。”


    杨蓁说:“那就别让他们失望。”


    高尧康转过头,看着她。


    杨蓁说:“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带着他们。他们也带着你。”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