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你别偷偷说他坏话了

作品:《那个大龄汉子,你要夫郎不要?

    睡时天是暗的,中间醒来灌了一次药又倒头睡去,再睁眼天还是暗的。


    目光所及昏暗一片,他闭上眼睛缓了缓,觉出脸上有细碎麻痒的触碰,抬手去摸,先摸到温热细腻的脸,又摸到潮湿凉意,“小宝?”


    “嗯。”有人闷闷应声。


    脸上又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触碰,郑则浑身发懒,他一动不动躺着,闭着眼睛感受爱人的亲近和守候,笑,“你在亲亲我吗。”


    周舟听到他笑,眼睛却热了,泪意涌出眼眶,鼻尖不由发酸起来,好久好久也没开口说话,只低头又去亲他。亲亲眼睛,亲亲鼻子,亲亲生病起皮的嘴唇。


    有觉出有水意停留脸上,郑则睁开眼。


    这才看清床帐掀起了一边,房里点了灯的,昏暗灯光中粥粥眼里正含着两汪摇摇欲坠的泪珠子委屈看他,下一瞬就滴滴答答掉落,成串成串的,哭也不出声。


    郑则抬手去接,反而笑道:“这么些眼泪掉在脸上,还以为梦见郑怀谦趴到我脸上尿尿了,我身上酸软,若真是他尿尿,我真不一定躲闪得及。”


    又叹一口气搂住人,刚醒来的嗓子有点沙哑:“不哭了,哭累了头疼。现在是几时了?”


    他说着撑起身子摸索,发现枕边有绣帕, 拿起来想给人擦擦泪,却发现帕子冰凉湿润,怕是眼泪擦了不知几回,郑则蓦地顿住,一颗心发软发胀,轻叹一声又好好躺回枕上,只拿一双眼睛看人。


    周舟抬手撇掉眼泪,不够,抢过帕子用力擦眼角和鼻子,再往梳妆台一扔,彻底放心般长长松了口气,带着浓浓鼻音道:“你睡了一夜一天,现在是第二天晚上了。”


    “家里已经吃过晚饭,阿爹在堂屋烫脚和阿娘说话,饿不饿?只喝药不吃饭,你肚子肯定饿了,我去给你热饭。”


    “不急,”郑则拉住他,又稍稍用力将人扯趴在怀里,轻声道,“不急,先陪我说说话。”


    “吃了饭再说岂不是更好?”


    周舟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退热了,他总不大放心,今日清晨也是觉得好了,可下午又热起来,郑则一直也睡不醒,吓得一家人六神无主,巴不得沈大夫就住在家里守着呢!


    好在沈大夫说不凶险,劳累受凉养病急不得,只能慢慢养。


    郑则不让起身,也不知道生病刚醒哪儿来的这么些力气,周舟怕扯着他,就听话地趴着没动,两只手又捧住相公的脸,撅起嘴巴垂眼看他冻得有点糙的皮肤,一遍一遍用指腹抚摸,小心又珍爱。


    “鼻子眼睛红红的,哭了多少次?”


    周舟用鼻音哼哼,并不回答。


    郑则笑,嘴角往两边扯时起皮的嘴唇有些紧绷,周舟立马挤他的脸不让笑,“等会儿嘴唇开裂,该流血了。”


    “吃完饭漱口,我用热布巾给你敷一敷,撕掉死皮再抹点猪油。”


    他如此一说,郑则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他水润嫩红的唇上,半个月没抱到没亲到,心里想,身子也想,这一看看得出神,眼神直直的。


    周舟瞧见了,抿了抿嘴巴凑上去浅浅亲了一下,红着脸说:“只能这样亲亲,你都没有漱口。”


    郑则又笑,低低“嗯”一声。


    “郑怀谦呢?他睡在哪头?”


    “你生病了,我顾不得他,小娃娃身体弱,住一块怕也跟着生病,娘亲接他回新房了。”


    周舟想起孩子哭得厉害的那一晚,仍是心疼,便说:“你别偷偷说他坏话了,他前几日很凶地哭了一扬,一直到深夜也停不下来,像是被什么魇住,想哄也哄不住,身子哭得通红发烫,我很怕,你又正好不在家……”


    郑则问什么时候?


    周舟便说了具体日子,“后来阿爹拿了杀猪刀在家中四处敲,鲁康抱着他哄,才慢慢停歇下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求谁来帮一帮才好。”


    郑则心头一动,正是他送完货又发起热昏沉不醒的那晚。


    第二次头晕发热比第一次来得更为猛烈,前头的病没养好又再次受凉加重,阿水的热水泡脚、姜汤灌肚再捂被窝的法子不管用了。郑则第二天根本醒不过来,烧得浑身烫热,却又一滴汗也没有,还怕冷非常,起身的气力也难使,吓得林磊早饭没吃,当扬甩鞭子出门拉了高大夫来客栈。


    “高大夫,你快些看看吧!”


    林磊慌得很,“在永安镇过年我也认了,紧要先把他治好!”


    郑则不好,他们也没脸回响水村了。


    高大夫还想骂这几个年轻人几句,进房一见郑则躺在床上的样子很是虚弱,把脉看舌后直接抓住他的指尖用三棱针快速刺了一下,挤出几滴血来。


    林淼站在一旁,眼看刚挤完血,郑则便能睁开眼看人,还清醒地开口说话。


    兄弟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高大夫当即打击道:“高兴得太早了,他只是暂时清醒,赶紧扛了他去济世堂,光靠你俩照看不够,还是住医馆吧!”


    郑则在医馆住了三天,谨遵医嘱、按时喝药,第四日他和林家兄弟去卖了皮毛,又额外买了两斤卤羊肉感谢高大夫,一行人才离开永安镇。


    他在永安镇生病时吃不下东西,嘴里寡淡,吃了荤腥要吐,只勉强能吃些简单粥食,回程路上更是没得选,病了一扬回来,脸色憔悴。人是安稳到家了,可郑则的咳嗽和时不时的发热一直到过年也没好全。


    郑大娘很乐观,拍掌鼓舞道:“不怕!过年的喜气冲一冲,明年就什么都好了!”


    儿子平安回家比什么都强。


    郑老爹和老伴想法一样,对此怀有十分积极的态度,还宽慰周舟:“他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生病自然好得慢,放心吧,年轻力壮在家养上个把月,定能好全了。”


    在家的宝蛋一点事不用做,喝药、吃饭、睡觉是他一日中的大事,胖娃也没抱着。鲁康清晨去新房拜菩萨娘娘,顺道接了满满来这头房子看他爹一眼,瘪嘴泪眼汪汪大哭前又被抱走。


    周舟也渐渐放下心来,只是夜里偶尔会突然醒来探手摸一摸郑则的额头。


    郑则到家后几乎每个晚上都睡得很沉,埋在最爱的颈窝里睡得鼻息浓重,爱哭的小娃娃又不在身边,他成了家里起得最晚的一个。


    这天清早醒来,刚坐起身子,夫郎就提着茶壶小心推门进房,周舟眉毛扬起眼睛亮亮地道:“醒啦?怕你醒来口渴,提了水来备着,先喝一口吧?”


    说着他当即倒了一杯晾在桌上,小圆脸笑眯眯的,好像见到郑则就有无尽的欢喜,“我来给你梳头,梳好头就能喝了。”


    “嗯。”郑则揉着眼睛笑了一声,人也没离开床铺,只坐在床上仰头道,“你照顾得这样小心,把我当小孩一样,我都变懒了。”


    “你在家就好,不要你勤快。”


    “钱也不勤快挣吗?”


    周舟知他是在逗自己,一边轻柔梳发一边顺着他的话道:“嗯,不挣了,你留在家当好儿子、好阿爹、好相公,我写话本挣钱养家好不好啊?相公?”


    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和小的那个一模一样,郑则十分受用,笑意漫上眼角眉梢,满意道:“我觉着好,跟着你指定有好日子能过,我心甘情愿。”


    周舟奖励地亲在他鼻子上,又执起他的手亲了两下。


    郑则笑意愈深。


    “郑怀谦有没有过来?”


    “来了,你没起,我没让他进房,鲁康抱着他去放狗了。”


    “大家伙儿今日忙着呢,每个人都有活,”周舟帮他梳好头,又仔细拍掉后背掉落的头发,将今日安排一一数来,“清扫积尘和蜘蛛网,撕掉旧的对联窗花,疏浚院中排水沟,铲扫猪圈鸡舍,忙着辞旧迎新……”


    明日便是除夕,两头家中开始为新年忙碌——洒扫庭除,张贴年画,制作小食。


    周舟也没空的,为了宝蛋才进房偷了一会儿闲,待他穿好衣裳,又拿过刚好能入口的茶,“喝茶吧,润润喉,喝完再去洗漱吃早饭,给你留在锅里了,我得去和娘亲炸糖环和麻球。”


    “对联年画买了没有?”


    “爹爹早打点好了,两家都有,他可不会临要用时才送上门去给人宰,放心吧。”


    “那谁陪着他?”


    他?周舟缓慢眨眼,想了两圈才回神他指的是谁,眉头松开了,好笑道:“才一早没见着,想满满啦?”


    郑则放下茶杯,含笑不语。


    周舟嗔了他一眼,想儿子还不好意思呢,却也不点开汉子的别扭心思,边往门口走边说,“辛哥儿在新房陪着呢,想他就去抱吧。”


    家中气氛欢快,庭院已然洒扫得干干净净。无人理会满满,也无人理会郑则。他一个人吃了早饭,便去新房接胖娃。


    “大哥!大哥你照看满满啊?”


    “嗯,我来吧。”


    郑则头一回见到孟辛眼中迸发如此强烈的亮光,似乎等人接手等很久了,得到肯定后,他立马晃了一下满满的小手,开心道:“满满,小叔叔去炸糖环了,你乖乖的!”


    “唔……”满满躺在摇篮床啃手指,视线上方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他看了一会儿没反应,郑则也不开口。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许久后,满满将手从嘴巴里拿出来,看着人“嘿嘿”笑起来,脸颊肉鼓得高高的,两只胖脚丫不停踢蹬小被。这是认出来了。郑则终于笑出声,给孩子穿好厚衣裳后稳稳抱起。


    “郑怀谦,我是谁?”


    郑怀谦听不懂,他坐在阿爹臂弯里甩了一下胳膊,咧嘴眯眼地笑着。


    “喜欢跟大叔叔放狗,还是喜欢跟阿爹放狗?”


    眉开眼笑的小娃娃误打误撞,往他爹脖子歪头贴了一下,像是游累了靠在河岸休息的小小胖头鱼,嘴里不知嘀咕讲着哪里的话,郑则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心情好极了。


    “知道了。”这位阿爹答道。


    说完拿高挺的鼻子戳戳胖娃脸蛋,偏头亲了一大口,见胖娃笑得仰头直乐,这么开心啊?又故意亲了一口!“咯咯嗯~”这下小人简直笑歪一边去了,被他爹兜回胸膛,如此亲昵一番才一起离开堂屋。


    厨房气氛欢欣喜悦,周舟和孟辛在饭桌案板上捏六边糖环,周娘亲捏麻团,郑大娘姿势奇特,她看起来整个人比灶台高、又比正常站着的样子矮一截,手上正拿着一双长筷子给油锅里的吃食翻面。


    郑则抱着儿子进去一瞧,原来她是坐在一把四脚腰高的凳子上。


    “张望个啥,”父子二人神态一模一样地伸头探脑,郑大娘心生喜爱,高兴道,“这凳子是你丈人找人做的,依我看这做生意的人脑子就是好使,有了它,哪管炸几锅麻球,腰腿都受得住!”


    “他就爱琢磨这些,终于叫他琢磨出了个好使的物件。”


    周娘亲又看向郑则,问道:“小则,今日感觉如何?头热不热,喉咙痒不痒?”


    周舟朝亲密的父子俩投去一个打趣眼神。


    郑则看他一眼,含笑着走到他身边,嘴里回周娘亲的话:“今日很好,鼻子不堵了,人也清清爽爽。”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高兴,在厨房待了一会儿,郑则又抱着儿子往隔壁走。


    周爹正带着他老哥和鲁康在院门贴对联,鲁康小心翼翼撕下尚未完全褪色的年画,语气遗憾道:“大伯,还新着呢!撕掉多浪费啊。”


    他们家院门门檐能挡雨,年画用到如今仍旧能看清魏征钟馗的大致轮廓,每次回家推门都看一眼两眼的,贴了一年都舍不得撕掉了。


    郑老爹“嘿”一声,阔气伸出关羽张飞的年画,将叠在一起的画纸摇得“哗哗”作响,“瞧,还有更新的呢!你年叔买了好些张,你就说贴不?”


    鲁康目光落在拿着大刀怒目而视的关老爷上,挠头笑了,说贴。


    没人扶着周爹站在木梯上没敢动,他牢牢扒住木梯两边,还不忘对鲁康说:“浪费不了,神仙老爷辛苦一年了,旧年画和旧对联等会儿一起投到灶火里焚化,咱们恭敬地送神归天,新年就该请新的门神老爷守门了。”


    各处如此喜气地装饰一番,家中焕然一新,此时村中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炮竹声,不知是谁家小子按耐不住过年的心情,噼里啪啦就先点上了。


    满满往炮仗声望去,苦于一张嘴不会说话,只能如此频频回头看阿爹。郑则看得有趣,“喜欢啊?和家里两只狗倒相反,明天咱们家也有,你到时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