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难得周末，小别墅里下午茶时间照例悠闲又宁静。


    距离第一次单独做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西泽尔还是不被允许离房子的主人太近，但已经可以离开角落的圆桌，在最末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安安静静画一幅肖像。


    画纸不知不觉已经积攒了一大沓。


    西泽尔将它们带回宿舍后便放在床头，然而每晚翻看的仍旧只有那一小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遥遥看来，若有若无微笑着。这是连相机都无法捕捉的美丽，又何况一支笔呢？


    就算磨得双手满是茧子，终究也无法再复刻一个他来。


    到了傍晚，西泽尔照例提出告辞，准备晚间训练。


    林燕脂也像从前任何一次那样，不，是要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平静温柔地微笑说好，然后目送他离开。


    两个小时后晚练结束，趁今日天光残存，西泽尔带着刚冲过澡的水汽再回到小别墅。


    刚走进花园里，便看见客厅里的灯大开着，窗边人影绰绰，像是有新客登门拜访。


    门没有关，西泽尔推开走进去，门外寒风同他一起擅自闯入，客厅拱门前垂下的水晶珠帘摇摇晃晃。


    透过那些水晶珠子的缝隙，他看见有人正按着林燕脂的肩膀，慢慢弯下腰去，直到一个极亲密的距离，亲密到他们几乎唇齿相贴。


    那位不速之客的身形几乎将怀中人完全遮挡，满头金发和迷彩服上轮船状的黄金家徽同样刺眼——


    艾路斯·奥瑞莱。


    西泽尔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艾路斯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一整个傍晚都耗费在小小的贴面礼上，到现在也没有半分进步。


    他的脸颊连一次都还没有贴上怀中人的皮肤，但近在咫尺的那一点野姜花香就足以让他晕头转向，克制着不将Omega揉进胸膛就耗光他所有理智。


    即使感受到身后来自顶级Alpha的危险信息素气息，也根本分不出半点心思来考虑此刻是否该抽身离去。


    西泽尔攥拳，上前想要将那个不知好歹的人赶走，却被人拦下——


    他这才注意到会客厅里竟然还有别人。


    “西泽尔，你还不知道吗？林教官新增了一项考核内容，完成一次可以加两分，艾路斯这是在考核中。”


    “别误会，西泽尔，我们只是太需要学分了。如果一年级就有课程无法结业的话，没办法向家里交代，那两所死对头军校也会笑话我们的。”


    “就算不为我们着想，也该想想林教官。这门课挂科太多的话，他会很伤心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艾路斯已经破釜沉舟般向林燕脂的脸颊贴去。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光洁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僵住，血液在顷刻间沸腾上涌，裹挟着将要无法控制的信息素在脖颈后怒号。


    他几乎想就这样不管不顾捧住面前人的脸颊深吻下去，尖利的警报声陡然响起。


    艾路斯骤然回神，用尽全力后退一步，踉跄跌跪在面前人脚下。


    但考评仪并没有对准他。


    那个金属小球悬浮在他头顶，锋利的针尖弹出，直视着他身后的人。


    “禁令手册已更新。禁令第三十六条，禁止对教官释放信息素。”


    “西泽尔·温特伯恩·坦·西尔维尔，触犯禁令第三十六条，扣三分，罚抄此条三千遍。”


    电子音的警告下，冰霜的气息依然在不断展开，已经浓郁到连呼吸都有些刺痛，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压抑。


    林燕脂却没有看西泽尔，视线落在脚边的人身上，伸手摸了摸对方汗湿的金发。


    温声细语就破开满室寒霜。


    “还是不行吗？”


    艾路斯回神，惭愧地摇摇头，金发故意蹭着林燕脂的掌心，委委屈屈的样子活像一只大狗。


    Beta贵族们规定贴面礼至少应该贴面两次，三次最为适宜，不能超过四次。


    这一次考核也是如此，只有连续完成三次贴面才算合格。


    这只是一个很寻常的社交礼仪，今日野姜花香的气息也极淡，按理说不该是很难的任务，却在肌肤相贴的一瞬间理智全无。


    再拖延一秒，他就会当众出丑。


    “没关系，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燕脂微笑着安慰完倍受打击的艾路斯，这才看向西泽尔。


    “快把信息素收回去，西泽尔。你之前不是一直管理得很好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西泽尔定定看着他：“是学校逼迫您的吗？”


    “什么？”


    “您说过，一年级生的考核内容只有与您一起生活。”


    林燕脂恍然失笑。


    “原来你这样较真的么，西泽尔？但是你误会了，没有人逼我，贴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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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自己定下的考核内容。而你们也确实需要这样一次附加考核。”


    他掩下心中的得意与兴奋，温柔地挑衅道，“你现在的分数也很危险，要来试试这道附加题吗？艾路斯可以教你，他已经快成功了。”


    大概这句挑衅真的戳到主角心里，西泽尔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浑身信息素像是被突然激活了一样，裹挟着狂风暴雪铺天盖地而来。


    却在下一瞬就重新凝固，无法再进一步。


    静默栓剂的针头飞速射出，深深扎进西泽尔手臂。


    药剂即刻生效，他僵在原地，却依然试图阻止眼前的一切。


    “他们没有资格让您进行加训。”


    “为什么没有资格？”


    “您不该让他们这样放肆地对待您。”


    林燕脂收敛了笑容：“西泽尔，告诉我，圣斯特恩的校训是什么？”


    “……权威至上，绝对服从。”


    “那么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


    “……”


    “如果你想要参与这场附加考核，就请排队。如果你不想，就请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西泽尔双目泛红看着面前人，没有回答，但已经有人替他做出选择。


    一心想要继续考核的其他新生们半扶半拽，将他拖回角落的圆桌。


    这是整个会客厅离林燕脂最远的地方，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离开这里。


    然而仅仅一个晚上，就又重新退回来。


    他近乎自虐般看着那群新生挨个上去，躬身与沙发上的人面颊相贴。


    多数人能维持理智，在无法克制之前退开一步，也有少数人按捺不住，肌肤相贴突然变成濡湿的舔吻。


    莉莉娅的电击鞭愤怒落下，被侵犯的人却只是用丝巾擦干净脸颊，温柔地劝阻行刑者不必再落下第二鞭。


    他在完全平等地帮助、呵护每一个人。


    “不必感到自责，阿普。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比上次有进步，再坚持一下，布劳恩。”


    “你是卡兹莫，你当然会成功。”


    ……


    西泽尔眼眶中泛出生疏的、冰冷的湿意。


    晨衣上精致的滚边云朵一样包裹着林燕脂，他被众人团团围聚，军装将棉缎衬得柔软甜美，像群狼口中的蜜糖。


    没有什么是特殊的。


    那是谁都可以品尝的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