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亚及时翻出了旧账，避免再听他扭曲真相道：“十一年前，南星海盗团袭击了帝星派往疫区的医疗舰，把舰上全员的头泡在培养液里，称要研究‘善意的基因结构’，你抢回来了那些培养液，伯先生是提出这个方案的人，但他跑得及时，没能与你见上一面。十年前，他们随机抓取星河的三颗星球投放导弹，三颗全军覆没，您亲自增援青学基地剿灭行动，伯先生当时也在，你以为把他连同飞船炸成了碎片——现在看来，您当时太大意了。”


    幸村没说话。


    加利亚怀疑他在忍。


    伯大人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想再次触碰幸村的侧脸——


    同一时间，幸村偏头，避开！


    伯大人的手顿在半空，非但没有生气，相反，他更高兴了：“对，就是这样的眼神。”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001执行长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看我的。”声音从操作台那边传来，他兴奋得好像在发病，“当时我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科研员，跟着舰队在星河边缘采集样本，001突然出现，追捕我们。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我看见他的机甲从星云里穿出来快得像一道光。”


    “——然后我看见了他…他从机甲里出来，站在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那眼神——”伯大人回过头，看着幸村，“——和你刚才看我的那种眼神一模一样，就好像在看毫不相干的东西。”


    伯大人大概是和基地那群单细胞的海盗蠢货没什么共同话题，以至于他现在逮着一个将死之人就拼了命倾诉：


    “——我的专业是生物培育和生物改造，前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完美的单品，我一直在想，我要是能把他的脸换在各种生物上，是不是能让星河所有人癫狂！”


    这种利用001缔造历史的梦想泡沫，他前几天刚在米亚博士那里见过。因此幸村只是垂了垂秾长乌睫，嗓音淡漠道：“仿品再好也是仿品。”


    他建议道：“你何不直接找上本尊，用本尊的脸不才更有意思。”


    这位眼神不好的老人家审美不足，胆气却很足，一开口就是一串遗憾的长叹：“怎么没有呢，七年来，我们绑了001不下30次，可惜每次皇太子殿下截断了。”


    幸村眉眼陡然一沉，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反应，其中大概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位殿下的手笔。


    “说来话长，那位皇太子殿下很讨厌别人对001执行长抱有这种心思，我们的人死了不少。”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道，“现在好了，他死了，他一死，我还能在他的地盘继续干他最厌恶的事情，真是太好了。来吧，你很快就会什么也不想，我保证不会不会弄得你到处鲜血淋淋……”


    注射器的针尖抵上幸村的颈侧，冰凉的，即将逼入肌肤。伯大人等待这张脸上出现恐惧，以好享受他在001身上享受不到的乐趣：“不要怕，到时候我会把你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出了比001更完美的东西……嗯！”


    蓦然，一手扣住了自己手腕，温热的触觉猛地一拧——“咔嚓”一声——伯大人瞳孔放大：“！！！”


    针管脱手而出。


    还没等痛觉传递到他神经，另一只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拢，压迫得他的气管呼吸时有时无……


    他瞪大眼睛，看向那张脸。


    幸村也在看他，暗红色从他瞳孔深处漫上来，漫过虹膜，直至漫成一片深渊。


    ［如临深渊，A级腺体强化技能，无差别干扰等级以下意识，维持时间60分钟］


    0.5秒后，001执行长的感慨毛骨悚然地传来：“……虽然他虚伪、做作，但凭你们，也能杀得了他？”


    他玩味放轻声音，字字清晰道：“当年我亲手把波波达斯泯灭在星河的时候，他连灵魂碎片都没留下，好在他咽气前我承诺了，穷尽我这一生再看到他一个下属在我跟前窜，一定送下去陪他！”


    手腕响起一声更脆的声音。


    “你既然当初逃了，这么多年就不该再想法设法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他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我只是很好奇，你们都干了什么？”幸村眸底积压了厚雪，轻声嘲道，“竟能让他舍得躲起来这么久？”


    这里的“他”当然是皇太子殿下。


    加利亚知道大人一直不接受皇太子殿下已死的事实——接下来，但凡这位爱搞换脸艺术的手艺人带来一点斯人已逝的确切证据，他今天都得折在这里。


    关键时刻，机甲智能体展现了它的政治初心：“大人，根据帝星法律和星河共同公约，战俘和囚犯严禁遭受虐待，更禁止被滥用私刑，您这样做有违契约精神。”


    “是有这回事，”幸村竟微弯了弯唇，非常刻薄评价道，“可他们不是没能力把我押上军事法庭吗！”


    说话间，伯大人那双眼瞳孔已经彻底涣散，他的手还扣在幸村腕上，却再也使不上力。


    他缓缓坠坐地面，意识完全由对方掌控。


    良久，喃喃道：“我们在皇太子殿下身上，注射了最凶猛的鳄蛇毒血，再把他逼入了黑洞……”


    “…我们…在星河打捞到了他机甲的碎片。”


    001执行长的眼神瞬间一点点沉了下来，蹲下来抬起他的脸：“是他乖乖束手就擒的？”


    “不，用了些手段……借了帝国皇帝的力量，再推了一把。”


    加利亚叹道：“这可不是很礼貌的力量了！”


    ——果然，001已经出手，带着浓重怒气，手掌单薄如刃贯穿对方侧肋！


    “噗滋”一声令人胆寒的□□穿透声，凶且厉，赫然带出一串猩红血花，飞溅至他冷至冰点的精致眉眼间，仿佛雪地突兀支出的艳丽红梅花！


    实验室的墙壁骤然炸开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发颤，紧接着全基地的警报便同时拉响，刺耳的鸣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对你那些残忍得自以为很有新意的作品没兴趣——最后一个问题，不死蛇女的蛋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幸村像在追一个很远的回忆，道，“还有，那时候到底是你，还是谁，带走了当初的不孤雀？”


    老人那双红色眼睛充满恐惧，遗憾，可惜，还有无尽的深意，所有的心思统统被眼前这个强势的人读取了起来——蓦然，身后的培养皿“碰”一声！


    ……


    迹部从水里站起来，抹了把脸，第一反应是左右找了找。


    不远处，三个小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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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陆续爬起来，凤站起来踉跄了下，切原咳了两声，日吉扶着他的手臂。


    大爷一张阴沉的黑脸保持着落水后的苍白，然后，一点点回了血。


    很好，统统能喘气。


    ……太好了，家长不会来闹事了。


    “……老大？老大你在哪里……老大你没事吧，手怎么擦伤了？”


    “叫什么叫，”迹部走过来批评他，“吵得本大爷头疼！”


    切原确认穷D没事，倨傲地偏过头去，道：“再给小爷遇到那只死章鱼，我非揪光它的章鱼须不可！”


    迹部对他牛一样的口气置若罔闻。


    霸道少爷的声音还带着点呛水后的干涩沙哑。他咳了几声，往左边看去，月光正落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隐约勾勒出大型机舱的轮廓。


    “这是什么地方？”他起了疑心，“这里不是小白脸的动物园嘛，怎么停了那么大一架飞船？”


    “——飞船？”


    停在不乃星的飞船？日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是殿下回来了？’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日吉差点没站稳，踉跄着几步越过切原，朝那个方向看去。


    紧接着机身上那个标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半边机械与半边血肉拼接的响尾蛇盘成“∞”字形，蛇眼位置，一只瞳孔里是白面骷髅，一只瞳孔里是破碎的皇冠。


    日吉脸色顷刻间难看到极点道：“怎么可能是南星海盗团的飞船？”


    闻言，切原的脸色也变了，口气不再心高气傲：“是它？”


    他说：“十年前，他们在边缘星系屠了三颗平民星，001执行长和手冢执行长带帝星舰队去追，追了三个月，把他们的飞船撵得像鸡一样四处飞串，没想到还活着。”


    “我也知道一点。”凤也听过这些事，不过过去是在家里偶尔听大人们唠嗑一下星河新闻，现在那艘飞船就停在几百米外，“但他们那么厉害，打起来我们人手不够吧。”


    “你野心这么大，还想打过去？”日吉刚嘲讽他不知天高天厚完。


    迹部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不好说，万一东西在他们船上呢。”


    “——闭嘴！”


    “不许乱说！”


    话音刚落。


    “滴！滴！地！”


    王者基地泡了水的导航仪依旧□□，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下响了个不停。


    然而导航仪只有在对准目标方位的时候才会响，三人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日吉拿了起来，朝天空，再朝那个基地，顿了顿，死心道：“前方出现了不死蛇女的生物反映，指向那艘飞船。”


    一语落，惊雷起。


    恨不得抽死那个穷D的一张嘴！


    月光下，那艘飞船静静地停在那里，冰冷的标志挥之不去，蛇眼里的暗红色火焰，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凤征征问：“老大，我们真要进去吗？”


    “为什么不去。”穷D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任务不想完成了？”


    然后他抬起脚，往前走了。


    “等等，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失忆的本大爷哪里能事无巨细知道那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