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十八岁(2042年)

作品:《重生后双子星闪耀网坛

    ————上周目————


    比赛结束后,他们回到更衣室。


    周克言不敢出声,他用毛巾盖住了头,双手捏着大腿的肌肉。


    我又搞砸了。他想。


    每次都在关键分乱打一气,然后丢分输球。


    像我这样的搭档真的靠谱吗?


    洛朗会不会嫌弃我?他会换别的人组双打吗?


    头上的毛巾被轻轻拉开,正好豆大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背上,烫烫的。


    “已经进步很多了。”洛朗轻声安慰。


    对,一开始的时候更差劲。


    所有人都知道周克言是组合里的弱点,鼓足了劲针对他。他一应激,就喜欢发重力,非受迫失分。


    想想这是他第几次觉得洛朗会抛弃他了……


    “洛朗……”周克言含糊着,拿毛巾胡乱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灯,“我是不是拖累你很多?”


    是不是找别的搭档,洛朗就不会打了三个月双打,还在挑战赛混。


    他家里还需要很多很多钱,双打消耗了洛朗的精力,却没帮上太大的忙。


    “不会。”


    “真的吗?”周克言的语气晃晃悠悠的,“不是安慰我吗?”


    大约安静了几秒,洛朗用毛巾轻轻擦拭他哭花的脸颊。


    “不是安慰。”洛朗的声音带着神圣的感觉,“你很适合我。”


    周克言下意识看洛朗,他已经解下发带,卷发散落着,些许被汗水浸湿。


    他看着周克言,眼里并非刚才那些话语展现的,轻松、不在意输掉比赛的样子。而是带着一些周克言看不懂的情感。


    “洛朗……”


    “克言,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啊!”比相信自己,要更相信洛朗很多。


    “那、你相信我们这个组合吗?”


    “……”这个组合里面有他,可靠程度好像一下子就降低了。


    “试着相信我们这个组合好不好?”洛朗一点一点地引导,“因为有我在。”


    “像相信我一样,相信我们。”


    “……嗯。我试试。”试着相信…我们。


    包括我自己吗……


    ——————————


    周克言醒了。


    他失落地躺在床上,对已经记不清的梦依依不舍。


    这周目受到的热情追捧和期待,几度让他快要忘记自己也曾有那么卑微又苦闷的时刻。


    时至今日,他依旧品味不了网球的乐趣,但赢球的快感,却是怎么也尝不够。


    那意味着从前失败的郁气一扫而光,看似昏暗的道路终于浮现一缕光芒。


    最艰难的,是在黑暗中前行的那段路。


    相信自己,在很多人眼里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说辞啊。好像对沙漠里的人说,渴了喝水啊。


    很奇妙,周克言的相信自己,是从盲目地相信别人开始的。


    有一个人对他说:你有天赋。


    你有强大的一面。


    你进步很快。


    ……


    后来,那就是周克言。


    他变得很厉害,很有自信,洒脱豪放,怼天怼地。


    洛朗在时隔四个月后的回归并不顺利。


    虽然去年缺席了美网之后的两个硬地赛季,被狠狠扣掉2430分,他依旧以6850分排在世界第三的高位。


    而作为这次澳网的卫冕冠军,他的压力很大。


    周克言早早来到种子球员更衣室,找到整个贴着自己大海报的柜子,准备换衣服去训练场。


    在前两轮都遇不到种子的情况下,周克言稳稳地两个[3-0]顺利晋级32强。但他马上要面临的就是7个大满贯冠军得主,几个月来一直陷入舆论风波的头号种子德雷。


    周克言先前不知道这件事与德雷有关,上周目的罪到简为止。可是他一想到记忆中洛朗已经不在了的时候,这位两度被压制的世界第一仍风光无限——


    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怒火隐隐酝酿。


    这次的训练搭子是同样进入到第三轮的老哥甄侠。


    “看来冬训的成果很好。”场边的寿长斌看着周克言抽鞭子似的猛猛发球和抽球。


    虽然牺牲了一点旋转,但是落点同样精准稳定,分点控制更灵活,速度也快了,比起向上弹跳也更倾向于前冲的球路。


    “他心情不大好。”塞尔吉奥评价,“很明显在泄愤嘛。”


    “泄愤?”单康惊讶,“这不是打得挺好?”各种技术都运用得很到位嘛。


    塞尔吉奥笑笑,“有些人善于‘理智地发怒’。”


    越生气,越冷静,越专注。


    甄侠和塞尔吉奥是类似的想法,他是正面承受这股火的人,并惊讶于周克言已经不逊于TOP8的对抗强度。


    我好像没有哪里得罪了小一哥吧?甄侠下场后默默寻思。


    去冲了个澡,周克言抱着一团脏衣服回更衣室,开门的时候迎面差点撞上人。


    “Lau……”骤然偶遇,一头湿发的青年心跳瞬间快了点,他稍显局促的后退一步,把手上这坨汗臭的衣服往背后拢了拢,暗暗后悔没有把它扔进包里。


    似乎也有些惊讶的洛朗抿着嘴角,目光在周克言的身上滞留片刻,便出去了。


    连打招呼都没有了……


    周克言心里的小人儿在抱头痛哭。


    为啥啊?不对啊。


    就算是普通的竞争对手,出于礼貌洛朗也会问好的呀。


    我连路人都不如了嘛?


    去留住他。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快去,主动一点。


    也许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脸上怀疑人生的表情平静下来,周克言扭头看向通道。


    一步、两步,他奔跑着,重重的脚步声让洛朗驻足,回眸。


    “洛朗。”周克言的脚步又由快转慢,最后停在一米的距离。


    “额……”只是咋咋呼呼地过来,脑子一片空白,反而在最关键的打招呼阶段,周克言卡壳了。


    “[F]日安,克言。”洛朗的视线从周克言眉眼间掠过,仿佛无形的手指在摹画他局促而着急的神情。


    “…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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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克言本能地用法语交流,“你最近好吗?”


    洛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周克言眼眶又有点酸。


    他和洛朗在不同分区,比赛的时间也正好错开。可是尽管这样,哪怕在只有32个柜子的精致种子更衣室,还是能听到一些人特意暗窥洛朗之后的感慨或调侃。


    下位的男同性恋在更衣室的处境,有时候会让人细思极恐。


    周克言抹了把脸,“我们能加回好友吗?”


    洛朗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似乎是在思考。


    “你…要是需要帮忙,反正我都在的。我不会每天给你发信息了……”


    洛朗又看了看周克言,拿出手机递给他。


    “比赛加油。”他说,“你可以走得很远。”


    “唔……”周克言低头忙着加好友。


    完事儿后,他又留恋地看了看洛朗的手机。


    洛朗给他的备注就是名字,汉字的“周克言”。


    就像他给洛朗的备注只是一个纯粹的“Laurent·G·Leroy”。


    再正常不过的全名标注,却像附有魔力的符文,总是能一眼瞥见它,内心也因此雀跃。


    “记得吹干头发。”洛朗挥了下手,道别。


    周克言挥着手,发呆似的望着他走远的背影。


    好奇怪。他想。


    有点冷淡的样子,却收回了之前的坚持,关心他的成绩,甚至“吹干头发”这种小事。


    洛朗对他既不像偶遇的陌生人,也不像和别的职业球员打交道,更不像之前那样可以登堂入室、随意畅聊的好友。


    他从未经历过洛朗这样的态度。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了。


    澳网开赛的第六天,周克言第一次踏上罗德·拉沃尔中央球场。


    “不用紧张,克言。”寿长斌在通道里给他打气,“有很多球迷过来看你,一点都不比德雷少。”


    事实证明寿长斌还是保守了。


    当周克言出现在球场,迎面便是灿目的国旗和呼啸而来的欢呼。


    “克-言!克-言!克-言!”


    其中还夹杂着英语和法语的“加油”、“扁他”的大喊。


    而德雷出场时,不提说汉语的立马安静,倒是质疑的嘘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零星的加油支援。


    很多人都默认了德雷的经纪人只是帮他“顶锅”。毕竟一个经纪人和职业运动员能有什么致命的利益冲突呢?


    也许真相永远无法被大众知晓。但德雷心态很好的样子,“网球天王”的气度仍在,与往常一样朝四周挥手。


    周克言拆开胶带,从袋子里拿出刚穿完线“新鲜出炉”的球拍。


    他跑上球场,左右跳跃,目光像鹰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德雷。


    在观众球迷们眼里,这是毫不畏惧世界第一的表现,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


    上周目周克言输给德雷三次,而且没跨过这座大山。


    但这会儿,他的怒气已经完全盖过了那丝惧意。


    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一样想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