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杭州萧山机场而来的客机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降落，一群穿着蓝白色系运动服的年轻人舒展着筋骨走出机场大厅，踏上专送的大巴车。


    作为本次浙江网球队本次领队兼主教练的游梅点了点人数，“好。大家路上都很辛苦，到了酒店之后早点休息，电子设备就不没收了，晚上别偷偷玩哦。”


    “游姐，明天还有训练吗？”


    “当然有。”


    “啊……”


    游梅听到几个小球员的幽怨叹气，再一次絮叨，“要把训练当做一种习惯。恰当的体能练习对你们的身体而言不是压力，反而是一种享受……”


    “总之，能到成都参加正赛，大家都是国内的网球尖子生，大赛氛围、赛程节奏、身体管理，这些都是你们要持续学习的东西，我们也教不来。趁这个机会多体验体验，晓得呀？”


    “喔——”年轻人们拖长了声音。


    游梅也不着急，事儿教人一次就会了。


    本次第19届全运会在四川举办，而网球项目的地点在成都的四川国际网球中心。


    这儿也是ATP250成都公开赛的举办地点，半个月前刚刚送走世界一流职业球员。现在，远在上海的ATP大师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省网球队出来得早，因为要适应球场环境，还有参加开幕式。


    “诶君扬，克言啥时候来啊？”女单的领头陆怡问。


    “不知道，说是打完大师赛。”同样在预选赛里出线的男单选手李君扬就在看周克言的比赛回放，“已经晋级八强了，还有得打。”


    “啧啧。”陆怡伸出头看了眼李君扬的平板屏幕，“唉~参加WTA1000这种级别的比赛，对我来说已经是做美梦的程度了……”


    陆怡也是职业球员，现排名WTA761位，是参加过两次全运会的“天才少女”，算是浙江网球队老大姐了。


    李君扬则是单打选手中男子唯二的职业球员，继周克言之后，他也曾参加国青队选拔。现在19岁的他是浙江大学网球队王牌，同时挣扎在ITF希望赛中。


    省队男单还有两人从预选赛中突围，他们都是中国网球巡回赛（CTA）里排名靠前的半职业球员。如果到ATP的官网排名里找，他们大概在1000~2000名左右。


    把ATP前1000名画一条线，中国现在有26名男子运动员在这条线上，他们自动送入正赛。其余的外卡给了东道主。


    再把ATP百大画一条线，就是这次全运会男单镇守四个分区的大种子——


    NO.25周克言（1）


    NO.34甄侠（2）


    NO.66郭文鸳（3）


    NO.84尚南翼（4）


    到了成都后，游梅对大家的要求都比较紧。


    省里对网球队定的指标很高：


    首先，男单这枚金牌靠周克言，但是他单飞，游梅的责任不多。


    男双和混双就压力大了，属于省里每届必争项目，偏偏每个省最多一个名额。而且除团体赛禁止兼项，削弱了他们的优势。


    U18团体赛的目标虽然也是金牌，但压力稍稍轻一点，因为有周克言这张王牌。毕竟大种子里就周克言还没到18岁。


    梅：今天开幕式彩排，咱们下午14点出发，上午就休息了。


    梅：[自动发送]所有人在全运会期间一律不允许外出就餐或者点外卖、吃外面买的零食！一经发现，发文通报批评，上省里黑名单一年。


    “耶~不训练了！”包子明在床上像条咸鱼似的弹了弹。


    李君扬看了看这位参加团体赛的15岁“明日之星”，心里摇摇头。


    比较看出差距。周克言在比他还小的年纪，从来不为放假休息而高兴，每天都像完成使命责任一样自己训练。


    天才又怎样？世界上有的是既天才，又刻苦的人。


    十月份的成都气温还凑合，不会到30度高温，也还没冷起来。只是今天下了小雨，地上湿哒哒的。


    “哇哦——”车窗外，四川竞技体育中心的户外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大家都穿着省里的队服，红黄蓝绿，宛如一朵朵四散盛开的花。


    “诶，那是哪个项目的？”


    “网球队吧？看到陆怡了。他们每次都挺悠闲的。”


    “该说不说，贵族运动嘛。”


    “真羡慕他们，直接就按职业排名入围。不整那些p事儿。”


    “是啊，单飞了也管不到他们。说不来就不来。”


    以前陆怡听到这些话还会思考一阵，现在她只是笑笑。


    各行都有自己的苦。


    网球圈是一座金字塔，各层“分水岭”之间有着巨大的实力鸿沟。


    比如这届男单。


    如果没有突然世界末日、陨石坠落地球精准砸死四大种子等超意外事件，基本上除了这四个人之外的，都只是“陪太子读书”而已。


    甚至某“F4”中获胜的概率，从WTE值看就一目了然。


    他们的苦是“没有意外”，但好在比较公平。


    彩排是费劲又累人的环节，这会儿大家在一起多聊些八卦，吃吃瓜，倒也不显得那么无聊了。


    “听说那谁的事儿了吗？”


    “哪个项目的？”


    “排的，老贾落选了。”


    “为啥啊？他不是挺有名？”


    “谁知道，教练‘有他的考虑’呗。”


    “这算啥，我听说径赛有买名额的。”


    “现在还有啊？”


    “那~~什么时候都有的事儿。这世上总有活得稀里糊涂的蠢货。”


    “哟，老吴你思想挺深刻啊。”


    “省省吧，你拿我逗趣是不？”


    “诶，你们网球队是不是有个大明星啊。”隔壁的羽队过来搭话。


    “你是说克言吧？”


    “对对，我妹特喜欢他。”


    “为啥？球打得好吗？”


    “长得帅啊，人又阳光，外语还说的溜。”这位哥哥有那么点吃味，“而且靠谱。小小年纪就那么能挣钱。”


    属于让事业粉、妈妈粉、姐姐粉、梦女都很满足的完美“人设”。


    “哦~”陆怡和李君扬对视一眼，默默吐槽。


    你妹要是知道周克言能半个月差点花光一千万，大概就不这么觉得了。


    远在上海被提及的主人公——周克言还在赶来的路上。


    飞机已经在跑道上滑行了三十分钟，周克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新闻————


    【ATP“投药”事件竟源于同行相争？】


    今年美网进行中发生的团队成员投放兴奋剂陷害事件，在东三区昨日19点有了新进展。根据法国媒体LXA报道，嫌疑人简最终供出了他的“幕后黑手”——卡宾斯·桑迪，大满贯得主德雷·吉尔的经纪人。


    简称卡宾斯给出一周4000美元高薪以及美国移民的条件，撺掇其对洛朗下药。并称自己未选择使用卡斯宾提供的药物，而是购入了类固醇药品进行饮水污染。


    目前，卡斯宾正在接受WADA的问询。


    另一方面，德雷在今日上午9时召开记者发布会，称自己对此事深感歉疚，“虽然我并不知情，但卡斯宾是为了我才做这些事情的。”他在会上宣称自己“虽然舍不得共识七年的朋友，但为了正义和公平，我仍会选择解雇卡斯宾”。


    ……


    ——————————


    “本次航班即将起飞，请大家开启电子产品飞行模式……”


    在空姐轻声细语的催促下，周克言关掉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旁的寿长斌诧异地看过来。


    “克言？”


    周克言低着头不说话，半晌，他拆开毯子。


    “睡觉！”


    寿长斌和单康对视一眼。


    小家伙又闹脾气啦。


    到了成都时，机场蹲着几名记者和自媒体人，拍周克言抵达后的照片。


    周克言朝他们招了招手，只是没心情和他们聊天。


    洪梓宁安排好的商务车在机场门口等着。


    “你现在也算小名人了。”寿长斌笑道。


    坐在副驾的洪梓宁给了周克言一张纸，“抓紧时间休息，晚上七点领导约你见面谈话，准备一下哈，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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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老大的时候稍微客气点。”


    “收到~洪姐你还不放心我啊。”周克言随性地敬了个礼，收下纸条。


    洪姐继续絮叨，“咱们来得有点晚，但还好赶上开幕式了。你是咱们网球项目的代表之一，明天开幕式前要和大家一起见大领导的，到时候你就跟紧了一姐祁文臻，可别掉链子啊。那么多大领导和媒体。”


    “放心放心。”


    蹲在“球员村”等周克言的记者和球迷们期待落空了。一行人一路通畅地到达洪梓宁预订的酒店，四个人四个房间入住，体能师塞尔吉奥没来。


    十月亚洲赛季过后，周克言只有全运会和戴维斯杯升降赛两个安排，所以干脆放塞尔吉奥回欧洲休假。


    当然，没干活的时间，钱是不给的。这是网球圈普遍结周薪的原因之一。


    晚上和周克言见面的是中国网球的两位头头，国家网球管理中心的林主任和国家网球协会的辛会长。


    林主任长得精瘦，是个和蔼的老头，早年是打排球的。


    辛会长比较壮，他是前网球运动员，虽然在ATP混了几年男双就早早退役了。


    两人对周克言都很和善，专门和周克言提了些明天见大领导的要点，还问了他一些过去在CTJ和Junior巡回赛中的感受，再关心一下他的独居生活。


    “克言从柯塞市到杭州发展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柯塞市的少年网球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挺好啊，”周克言装傻，“俱乐部的教练们都对我很好。不过当时我还没小学毕业嘛，就不是很想太早参加CTJ什么的到处打比赛。然后正好认识了夏教练，感觉到杭州会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主要是经济方面吗？”


    “是啊，然后落户、居住什么的政策都挺全的，马上就搞好了。”


    “嗯……”林主任沉吟。


    辛会长问：“那柯塞市那边呢？是不是基层有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我不太了解啊。”周克言如实回答，“我不怎么认识那边协会的大人。”


    辛会长记了几笔。


    林主任接着问：“克言对现在的生活还满意么？还有哪些没实现的需求？”


    “挺好，我本来想自己买套房子，不占用协会的资源了，不过一直在忙，总是把这件事儿忘了。”


    “这个事儿不急。”辛会长笑笑，“说起来克言也是去年戴维斯杯青年组咱们首次夺冠的大功臣了，网球协会没点表示，的确说不过去。”


    “啊没事儿，已经发奖金了。”周克言连连摆手。


    “克言高三了吧？有没有心意的大学？”


    “有有，我到条件保送浙大了。离家近比较方便。”


    “好，挺好。”


    “克言觉得，代表国家参加戴维斯杯和亚运会这些赛事，会不会觉得和巡回赛有冲突？”辛会长比较关心这一点。


    “嗯……巡回赛真的说起来，也就四大满贯特别重要。如果遇到国家队的比赛和巡回赛冲突，我肯定以国家队为主。”周克言老实说，“不过如果是正好伤病的话，我可能会综合考虑吧？”


    “这块我们也会理解的。”林主任和辛会长对视后，向周克言给出了承诺。


    其实通常当这个一把手的时间不会长，可能不过三四年就要调走，那任上遇到奥运会、亚运会这些比赛，肯定会出于自己的政绩考量，牺牲一些运动员的个人利益。


    这是人性的本能。各个项目总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但网球的体制比较特殊。


    像周克言这样已经“国际化”的单飞运动员，利益上的捆绑近乎没有，真的撕破脸，最多只能做道德上的谴责，而这往往又会因球员个人的影响力，最终将舆论反噬回组织这里。


    反而更不好看。


    要是球员国家情怀少一点，转国籍出去了，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政绩没搞到，变成了过错。


    克言虽然从小都是在国内培养，但这几年基本上一半时间会在国外，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总爱往法国跑。


    小家伙的心要是被外面的花花绿绿养野了，是有出走风险的。


    还是得小心呵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