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


    在各自家中。


    笔记本上。


    屏幕被精准地切分成四个方格。


    里面坐着的正是“神话四美”的白缤、张梦、陈紫寒和金沙。


    此刻的她们，早已卸去了聚光灯下精致的妆容。


    白缤穿着一套浅粉色的丝绸居家服，脸上敷着厚厚的蚕丝面膜。


    金沙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鼻尖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陈紫寒端着一杯深红色的干红，靠在真皮沙发上。


    而性格最风火的张梦，则是一身干练的工字背心，正焦躁的摆弄着手边的剧本。


    “呜呜呜……我不活了！”


    “我的素素那么可爱，那么善良，为了救那个易小川连命都搭进去了，结果呢？”


    “结果他转头就去追玉漱了！我的素素下线才几天啊，剧评区全是在骂剧组的，而且后面完全没我的戏份了，观众肯定要把我忘了！”


    “太惨了，我感觉我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在‘瘟鸡汤’里了！”


    金沙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小女生的委屈。


    “你就别嚎了，莎莎。”


    “你至少还有个‘白月光’的人设，现在全网都在心疼吕素，你涨粉的速度比谁都快。”


    “我呢？我这个吕雉，从一代侠女变成深宫怨妇，现在又要变成心狠手辣的恶毒女配，戏份被删减得支离破碎，收视率要是再这么跌下去，我估计以后导演想起我，只会觉得我是个带不动收视率的‘花瓶’。”


    陈紫寒晃了晃酒杯，深深叹了口气。


    “而且我听说，昨天的实时收视率，有的地区已经跌破1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


    “跌破1？！”


    “真的假的？咱们可是央妈平台首播啊！就算再差，也不至于掉到地缝里去吧？那得烂到什么程度啊？”


    “难道我们真的拍了一部除了脸以外一无所有的大烂片？”


    白缤手里的面膜纸因为情绪激动直接滑落了一半，她也顾不得去扶，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作为剧中的女一号，白缤承受的压力其实最大。


    如果《神话》高开低走，她这个“玉漱公主”首当其冲会被质疑扛剧能力。


    “唉，这也不能全怪咱们剧组，更不能怪你们。”


    “主要是对手太强了。隔壁卫视正在重播《大长今》，那是全年龄段通杀的神作，收视率都能破5。”


    “咱们这种穿越题材在央妈本就带点实验性质，观众群体还没稳固。再加上……”


    张梦作为四人中唯一具备制片人思维的演员，相对理性地分析道。


    她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


    “再加上什么？萌姐你说呀！”


    金沙急切地问道。


    “再加上剧本的人设出了问题。”


    “还不是因为素素下线后，剧情进入了所谓的‘平淡期’。”


    “你们看网上的评论，现在的风向非常危险，都在说神话只有八集，素素死后神话终结。”


    “最要命的是，大家都在集体炮轰胡哥演的易小川。”


    张梦咬了咬牙，直言不讳。


    “其实……其实我也觉得易小川挺过分的。”


    “他太绿茶了，也太双标了。”


    “他可以为了玉漱去挑战皇权，却对高要那么残忍。”


    “高要受了那么多苦，被阉割、被欺负、死里逃生。易小川不仅不帮他，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变了，这种‘圣父’人设，真的太赶客了！”


    金沙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地小声补充。


    陈紫寒点了点头，随手拿过手机，翻开几个流量巨大的贴吧和论坛，挑了几条高赞评论念了出来。


    “‘易小川就是个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害死素素，还心安理得地当他的大将军，真恶心！’”


    “‘看到易小川指责高要不该复仇的那副嘴脸，我就想冲进屏幕给他两嘴巴！’”


    “‘弃剧了，这剧的三观有问题，心疼高要一万遍！高要才是这部剧唯一的人情味。’”


    “……”


    “完了完了，这剧真的要崩了。”


    “主角人设崩塌，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陈紫寒放下手机。


    四人的气氛低迷到了极点。


    辛苦拍了几个月的S级大剧，本以为是事业的起跳板，没想到现在却像是要摔进泥潭。


    “别急，别急嘛！”


    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钟的张梦，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火苗，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家别忘了，今晚播出的可是第23集！那场戏……”


    “你们还记得那场戏吗？当时在横店拍的时候，剧组几乎所有人都在围观的那场戏！”


    原本蔫头耷脑的三人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触电般，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脸。


    那个在片场总是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可一旦进入角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着惊人张力的江海！！！


    “你是说……高要被赐名赵高之后，和易小川在庭院里对峙的那场戏？”


    白缤的声音微微颤抖。


    “对！”


    “就是那场！江海哥在那场戏里的状态，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海哥那段爆发力，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张梦兴奋地一拍大腿。


    “我也记得！那天现场静得可怕，江海哥哥喊出那句台词的时候，我真的感觉他就是赵高，那个被全世界抛弃后彻底疯魔的赵高！”


    金沙也激动得丢掉了泰迪熊。


    “你！了！不！起！”


    “你！清！高！”


    四人隔着屏幕会心一笑，仿佛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竟然异口同声地模仿起了那句在她们心中预演了无数遍的台词。


    四个性格迥异的美女，此刻不顾形象地对着镜头大喊、


    喊完之后，先是愣住


    随后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既有压抑已久的释放，也有对那个男人的绝对信任。


    “江海哥演得太绝了，那个眼神里的癫狂、绝望和不甘，简直是把高要这个角色的灵魂给烧成了灰，又重塑了一遍。”


    “我有预感，只要这段一播，收视率和口碑，绝对能翻盘！”


    张梦眼中闪烁着光芒。


    与此同时。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神话》第23集正式拉开了高潮的帷幕。


    江海饰演的高要，佝偻着背，那一身华丽却显得沉重的内侍袍服，穿在他身上竟然透着一种难言的凄凉。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


    对面，是正气凛然、满脸痛惜的易小川。


    当易小川开始说出那些“为了你好”、“要心存善念”的劝诫时，江海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一丝对兄弟情谊的眷恋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诞和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剧烈到让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易小川。


    眼球布满了血丝。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


    “我要做赵高！”


    他挥舞着手臂。


    指着四周巍峨的宫殿，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泪水。


    那一瞬间，屏幕前的四美彻底噤声了。


    即使是拍戏时就在现场。


    即使已经看了无数遍剧本。


    可隔着屏幕。


    在那凄厉的配乐烘托下，江海展现出的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依然让她们感到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尤其是江海在咆哮时。


    眼角不经意滑落的一滴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太牛了……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是在献祭。”


    白缤喃喃自语。


    剧集播完的瞬间，原本安静的网络世界像是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瞬间沸腾！


    四美几乎是同时刷新了社交平台，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彻底惊呆了。


    【微薄热搜榜】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更新。


    NO.1 #江海演技炸裂# （爆）


    NO.2 #你了不起你清高# （沸）


    NO.3 #神话第23集 封神#


    NO.4 #心疼高要#


    NO.5 #易小川你不配#


    各个论坛的服务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在“抖海”短视频平台上，江海那段长达三分钟的咆哮切片，正在以每分钟数十万次的转发速度横扫全网。


    “今晚之前，我觉得《神话》是一部平庸的古装偶像剧，今晚之后，我觉得这是一部伟大的悲剧。江海凭一己之力，把这部剧的深度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对比之下，易小川的单薄人设让人遗憾，而高要的厚度让人战栗。”


    “听到那句‘你知不知道我受了什么欺负’，我直接在电视机前哭成了狗，江海演出了一个小人物在绝境中长出的獠牙。赵高，从此我再也不恨这个角色了，我只恨那个时代！”


    “大家注意看江海的眼神变化，从期待到绝望再到疯狂，层次感太强了。这就是公开处刑啊！胡哥真的接不住江海的戏，完全被那种气场给压成了背景板。”


    “……”


    看着满屏的好评。


    看着原本唱衰的黑粉纷纷倒戈。


    视频连线里的四位大美女终于放声大笑，甚至有人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咱们的剧，反转了呀。”


    张梦抹了抹眼角，长舒一口气。


    “不是剧活了，反转了。”


    “是江海哥，他一个人，扛着整部剧从地狱杀回了天堂。”


    陈紫寒看着屏幕里江海那张充满张力的脸，幽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