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朱由检摇头,“等三日。朕倒要看看,这背后还有谁。”


    “奴婢明白了。”魏忠贤顿了顿。


    “还有一事…陕西那边,孙传庭又来急报,流寇已至潼关外三十里,号称五十万大军。”


    五十万。朱由检心中一紧。


    潼关一失,中原门户洞开。


    “孙传庭能守住吗?”


    “孙巡抚说,潼关天险,守一个月没问题。但


    粮草只够半月,需要朝廷速调援兵、粮草。”


    又是粮草。


    朱由检感到一阵无力。


    内帑已空,国库空虚,江南的税银至少要等到二月。


    “先调京营存粮十万石,火速运往潼关。”朱由检咬牙。


    “再从山东、河南调粮。告诉孙传庭,朕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保证潼关粮草。”


    “是。”魏忠贤犹豫道,“陛下,还有一事…蜀王叛军已攻破夷陵,湖广总兵秦良玉退守荆州。


    秦将军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两线告急。朱由检走到地图前,看着潼关和荆州两处,眉头紧锁。


    京营的兵不能全动,必须留兵防京师。


    九边的兵要防蒙古、建虏。


    能调的,只有各地卫所兵,但那些兵战力堪忧。


    “传旨:命四川周边各省严守关隘,绝不能让蜀军出川。


    告诉秦良玉,坚守待援,朕已调云南、贵州兵北上。”


    “云南、贵州兵…”魏忠贤迟疑,“那些土司兵,恐难驾驭。”


    “难驾驭也得用。”朱由检沉声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告诉那些土司,凡出兵助剿者,事后朝廷必有重赏。


    若能擒杀蜀王,封侯,赏银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独坐殿中,感到深深的疲惫。


    皇帝这个位置,真如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他不能倒。他一倒,这个王朝就真的完了。


    “皇爷,徐光启徐大人求见。”王承恩轻声道。


    “宣。”


    徐光启进来时,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


    “陛下,新式战船‘镇海号’昨日下水试航,一切顺利。


    舰长二十八丈,宽六丈,三层甲板,可载炮四十门,兵五百人。”


    “好。”朱由检精神一振,“多久能形成战力?”


    “若全力赶造,三月可成五艘,半年可成十艘。


    届时,我大明水师可横扫东海。”


    “钱呢?”


    “这…”徐光启笑容凝固。


    “一艘造价需三万两,十艘就是三十万两。工部实在拿不出…”


    又是钱,朱由检苦笑。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先从开海的税收里挤。”朱由检道。


    “告诉江南市舶司,今年的税收,优先拨给水师。不够的,朕再想办法。”


    “臣遵旨。”徐光启又道。


    “还有一事,军器研究院那边,孙元化改进了红夷大炮的铸炮法。


    成本降了三成,威力却增了两成。这是样品试射的数据。”


    他呈上一份图表,上面详细记录了新炮的射程、精度、威力。


    朱由检看着,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用科学技术提升国力,而不是永远在旧框框里打转。


    “好。重赏孙元化。告诉他,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他。”


    “是。”


    徐光启退下后,朱由检心情好了些。至少,在军事科技上,大明正在进步。


    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打造出一支新式军队,平流寇、御外敌,都不是问题。


    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日后,正月二十三,那二十七位联名官员没有一人认罪。


    反而又联络了更多地方官员,第二轮联名奏章送上,这次达到了五十三人。


    同时,都察院十三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魏忠贤“专权跋扈,陷害忠良”。


    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这次,朱由检没有再忍。


    武英殿内,他当众展示了魏忠贤查到的罪证。


    湖广某知县强占民田千亩的田契;江西某知府贪污修河款的账册;


    浙江某通判走私生铁的船单;


    南直隶某同知私设刑堂打死三人的供词…


    一桩桩铁证,让那些联名官员面如死灰。


    “诸卿现在明白了?”朱由检冷声道。


    “他们反对新政,不是为国为民,是为己为私。


    丈田亩,断了他们强占民田的路;


    开海通商,断了他们走私牟利的财;


    整顿吏治,断了他们贪赃枉法的权。”


    他站起身,声音铿锵:


    “即日起,这五十三位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都察院十三位御史,凡参与联名者,一律贬谪外放。


    朕今天把话说明白:新政必须推行,谁阻挠,就是与朕为敌,与大明为敌。”


    雷霆之怒,震慑朝野。


    退朝后,朱由检单独留下魏忠贤。


    “查出来了吗?背后是谁?”


    魏忠贤低声道:“回陛下,奴婢查到,这些官员背后,有一个共同的联系人。


    原南京兵部尚书、致仕在家的李三才。”


    李三才。朱由检眼神一凝。


    此人乃东林党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虽已致仕,但在朝中影响极大。


    “还有,”魏忠贤继续道,“李三才上个月秘密去了洛阳。”


    “洛阳?”朱由检心中一震,“福王已死,他去洛阳做什么?”


    “奴婢怀疑…是去见福王妃。


    福王妃是李三才的侄女。


    而且,据洛阳眼线报,福王世子朱由崧在福王死后,并未回封地,而是在洛阳暗中活动。”


    朱由崧,朱由检感到一股寒意。


    福王虽死,但其子还在,其党羽还在。


    这是要为父报仇?


    “继续查。”朱由检沉声道,“特别是李三才和朱由崧的动向。


    还有,查查朝中还有哪些人与他们有联系。”


    “奴婢明白。”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独坐殿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福王案并未结束,而是转入了地下。


    反对新政的势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更大的反扑。


    而此刻,潼关的战报又到了。


    “陛下。八百里加急。”王承恩捧着奏章,手在发抖。


    “孙传庭急报:流寇猛攻潼关三日,守军伤亡过半,粮草将尽。


    孙巡抚请求朝廷速派援兵,否则…潼关不保。”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朱由检接过奏章,手也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