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这座宫殿中展开。


    而决定胜负的,不是刀剑,是人心。


    腊月二十五,子时三刻,紫禁城笼罩在诡异而紧张的寂静中。


    白日里福王入京的盛大场面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已暗流汹涌。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由检没有睡。


    他身着常服,端坐在御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京师布防图。


    烛火将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皇爷,四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王承恩端着参汤,声音里透着担忧。


    “朕睡不着。”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魏忠贤那边有消息吗?”


    “魏公公半个时辰前来过,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福王那一百护卫已在驿馆安顿,其中四十七人轮流值夜,其余人看似休息,实则甲不离身、刃不离手。”


    “驿馆周围呢?”


    “锦衣卫暗桩六十人,东厂番子四十人,都已就位。


    只要驿馆有异动,盏茶工夫就能合围。”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德胜门那边呢?”


    “成国公已按吩咐,将守军换成他的人。


    但…”王承恩压低声音。


    “据咱们的人观察,成国公似乎还留了一手,城门内埋伏的不仅是咱们的人,还有他自家府兵三百。”


    “哦?”朱由检挑眉,“这老狐狸,是想看风使舵啊。”


    “要不要提醒魏公公…”


    “不必。”朱由检摇头,“成国公这点心思,魏忠贤岂会看不透?他既然敢用成国公,就一定有后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进。”


    骆养性推门而入,一身黑色劲装,面色凝重:“陛下,鱼儿咬钩了。”


    “说。”


    “一刻钟前,御马监少监王之心带着十二名太监,以巡查宫禁为名,接近了玄武门。


    守将张维是王之心旧部,已被控制。


    现在玄武门实际上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玄武门…”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位置。


    玄武门是宫城北门,直通大内,“他们想从那里接应福王?”


    “应该是。


    另外,安定门守将刘泽清半个时辰前突然增兵,将原本驻防的京营兵换成了他自己的亲兵。


    有五辆装满稻草的大车进了瓮城,但据暗桩观察,车内藏有兵器。”


    “好,很好。”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还有吗?”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唐通,今夜以‘防贼’为名。


    将大部分兵马调往城南,导致城北防务空虚。


    这明显是为福王的人马让路。”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福王的计划很清晰:控制玄武门,打开安定门或德胜门,里应外合,直扑皇城。


    “魏忠贤那边准备如何?”


    “魏公公已将东厂所有精锐调入宫中,共计八百人,全部装备新式迅雷铳。


    锦衣卫在宫内的三百力士也已待命。


    另外…”骆养性顿了顿。


    “徐大人那边送来了二十支刚造好的连珠铳,说是试验品,但威力惊人。”


    “徐光启有心了。”朱由检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告诉魏忠贤,按计划行事。


    记住,要等他们先动手,要抓现行。”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


    他没有丝毫睡意,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崇祯,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面对内忧外患,最终走向煤山。


    但他不是那个崇祯,他来自四百年后,知道这个王朝问题的症结,也知道如果不彻底改革,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福王必须除,但不是简单地杀。


    要让他死得其所,要让他的死为改革扫清道路。


    “王承恩。”


    “老奴在。”


    “拟旨。”


    王承恩连忙铺开纸笔。


    “朕口述,你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福王朱常洵,朕之叔父,本应恪守臣节,忠君报国。


    然其暗蓄死士,私造兵器,勾结内外,图谋不轨。


    今证据确凿,罪在不赦。着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押入宗人府待审。


    其党羽王之心、刘泽清、唐通等,一并擒拿,严加审讯。钦此。”


    王承恩笔走龙蛇,写完后又疑惑:“皇爷,这旨意…”


    “现在不发,”朱由检淡淡道,“等天亮,等事定,再发不迟。”


    “老奴明白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


    声音起初很小,但很快变大,还夹杂着兵刃碰撞和火铳轰鸣。


    “来了。”朱由检站起身,“走,去前殿。”


    “皇爷。太危险了。”


    “朕若躲在深宫,将士们如何肯用命?”朱由检大步流星走出暖阁。


    “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同在。”


    同一时刻,玄武门前已是一片血腥。


    王之心手持利刃,身边围着三十多名太监,个个面露凶光。


    他们脚下躺着七八具守军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快。打开城门。”王之心嘶吼,“放信号。”


    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花。这是约定的信号——玄武门已得手。


    几乎在信号升起的同时,安定门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刘泽清亲自率五百亲兵,突然发难,将城头上尚未反应过来的京营兵砍倒一片。


    “开城门。迎福王。”刘泽清满脸狰狞。


    “事成之后,王爷说了,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安定门的千斤闸被缓缓拉起,城门洞开。


    城外黑暗中,一队骑兵如鬼魅般涌出,为首的是福王护卫统领朱燮元,身后是三百蒙古死士。


    “杀进皇城。活捉朱由检。”朱燮元挥刀高喊。


    然而他们刚冲进瓮城,异变陡生。


    城墙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瓮城照得亮如白昼。


    成国公朱纯臣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上,面无表情。


    “朱燮元,你中计了。”


    话音未落,瓮城四周的藏兵洞里涌出大批明军,手持火铳、强弓,将叛军团团围住。


    更可怕的是,城楼上推出了十门佛郎机炮,炮口对准了瓮城中央。


    “放箭。放铳。”朱纯臣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