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六道众生,谁无杀心

作品:《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仲秋满月,清辉如练。


    今夜是宗门一年一度的赏月宴。


    观星台上铺着素色毡席,丹炉里温着宁神的桂花酒,一众炼丹师围坐闲谈,杯盏轻碰,满是清灵闲适的气息。


    风轻雪一袭素白丹袍,独自临着白玉栏杆,抬眼望向天幕上那轮圆满无缺的皓月。


    “师尊。”


    杨屹川提着酒壶快步走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幕,笑着开口:


    “您看今夜这满月,多难得的好景致。百草真君他们都在说,这般星象,最是利炼丹悟道。您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


    风轻雪微微颔首,没接话,目光依旧凝在天幕深处。


    就在这时,围坐的炼丹师里忽然有人低呼一声:


    “你们快看!天上的星星!”


    众人齐齐抬眼,夜幕之上,一颗星辰骤然迸发出夺目光芒。


    先是凌厉青光,如利剑劈开长夜。


    随即煌煌金光,似烈日坠空,几乎盖过满月清辉。


    最后一道浓稠如墨的血光,自天幕底端缓缓升起,杀伐之气逼人。


    即便相隔万里,观星台上众人仍觉心神发紧。


    “这……这是什么异象?”年轻炼丹师喃喃道,满面惊诧。


    杨屹川也敛去笑意,眉头紧皱:


    “青光似剑意凛然,金光如佛光普照,这血光……怎会带着如此重的杀伐业力?”


    他转头看向风轻雪,只见师尊仍静静凝视着天幕中交织的三色异象。


    ……


    就在天地宗赏月宴上,众人惊诧议论之际。


    修罗道,底层。


    黑褐色龟裂的土地上,杀气已凝若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烈被陈阳几句话刺中血脉要害,双目赤红,周身灵气沸腾,怒火灼天。


    他全然忘了身侧的文知白,龙威暴涨,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将陈阳撕碎。


    文知白眉头一皱,指尖凝出一枚符文敕令,精准点向杨烈眉心。


    “嗡!”


    一声轻响,符文骤亮。


    清音直贯识海,震散了杨烈心头的躁火。


    “烈兄,清醒!岂能被小辈三言两语乱了心神?”


    杨烈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胸口仍剧烈起伏。


    他抬眼望去,正撞见陈阳清清亮亮的眸子。


    那少年立在原地,衣衫破损,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不过说了句闲话。


    这笑容,让杨烈心底莫名一寒。


    “我竟被他挑动了心性……”


    他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身为元婴真君,在南天磨砺数百年,心境早该坚如磐石。


    可陈阳寥寥数语,便让他血脉躁动,神志几失。


    此时,文知白压低了声音,语带前所未有的凝重:


    “杨家虽不重宗族礼法,你也该感应一番族中本命牌。此子能轻易扰动你心神血脉……绝非偶然!”


    杨烈指诀一掐,凝神感应,脸色旋即阴沉,点了点头。


    文知白眼泛寒芒:


    “先联手斩了他,绝此后患。待回南天,再细查不迟。”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齐动。


    文知白掌中金钵旋转而起。


    钵口血光漫天,带着搅碎神魂的威势,当头罩下。


    杨烈喉中龙吟阵阵。


    百丈火龙虚影裹挟焚天烈焰,扭曲空气,直扑陈阳面门。


    两位真君化身联手,招招直取要害,磅礴灵气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陈阳将化虹玄通催到极致,身形在刀山火海间腾挪,日月罡气在身前连连炸开,抵消着骇人冲击。


    他虽未重伤,却被压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弹指间,数百招已过。


    这还是在修罗道底层,两人实力被大幅压制的结果。


    若在第一道台,陈阳只怕早已被镇压。


    “陈阳小友,何必顽抗?”


    文知白声线温和依旧,字字却含碾压之意:


    “你这逆天而行的道基,今日陨于修罗道,也算归宿了。”


    陈阳挡开一道溅射的火星,眼底平静,心中念头急转:


    “我道基完美,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为何差距仍如天堑?只因对方修行更久,底蕴更深么?”


    他面上波澜不惊。


    目光却死死锁住两人术法路数,渐渐窥见端倪。


    二人神通并无惊世之处,诸多基础法门与东土相类。


    可每次灵气运转,术法施展,皆浑然天成。


    仿佛道韵已刻入骨血,举手投足,皆成神通。


    陈阳索性深吸一气,指尖快速结印。


    刹那之间。


    上下两处丹田道韵同时运转,原本泾渭分明的道基轰然贯通!


    “六十息。”


    他喃喃低语。


    这是同时运转两处道基的极限。


    他气息暴涨,周身灵气翻涌,几近凝实!


    虚空中,两根数十丈高的巨大杖木骤然显现,携古岳压顶之威,朝杨烈与文知白狠狠拍落。


    “大杖之刑!”


    杖木破空,音爆震耳。


    可触及二人身躯的刹那,一层日月罡气同时撑起。


    “砰!砰!”


    闷响如鼓。


    杖木重击在罡气之上,震得两人身形微晃,那层看似纤薄的罡气,却未损分毫。


    陈阳抬眼看去。


    只见罡气流转间,竟真裹挟着一丝日精月华的本源气息,与天地日月遥相呼应,坚不可摧。


    他脸色顿时一变。


    又是两声脆响,术法凝成的杖木轰然碎裂,化为灵光消散。


    文知白察觉到他眼中惊诧,不由冷笑:


    “陈阳小友,这点微末术法,还撼不动吾等。你可知,这世间金丹第一立,便是为山。”


    陈阳顺势望去。


    杨烈与文知白二人的身影,此刻竟真如两座巍峨大山,任凭灵气汹涌,兀自岿然不动!


    他见状不退,反而再进,指尖印诀又变。


    虚空中霎时蔓出无数带刺藤蔓,如潮水般向两人卷去。


    藤上血气浓郁,尖刺寒芒闪烁,似可洞穿金石。


    “乱棘穿心刺!”


    此乃万森印第五印。


    当年陈阳曾凭此术灭杀九华宗数百修士,威力无穷。


    如今在两处道基加持下,威能更暴涨数倍,藤蔓蔓延间,割得空气发出刺耳嘶响。


    这一刻,杨烈与文知白的神色终有变化,眼中掠过一丝凝重,再无先前怠慢。


    杨烈身前骤起熊熊火幕。


    藤蔓方才刺入,便遭烈焰引燃,噼啪炸响中尽化焦炭飞散。


    文知白双手掐诀。


    金钵化出重重虚影旋飞四射。


    钵缘绽出无数锐利金光,如刀刃般将席卷而来的藤蔓尽数斩碎。


    陈阳神色一凝。


    他清晰感到,那金钵上的锐金之意,凌厉竟不弱于先前陈怀锋手中青剑。


    “南天金介文氏,世代居于云梦大泽修行,族中修士天生自带一股锐金之意,平日皆刻意遮掩,不轻示人。”


    陈阳见此,心底暗忖。


    自上次接触文渊鱼后,他便特意查过南天五氏,可如今亲眼得见,仍觉几分无力。


    倾尽两处道基之力施展的术法,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连衣角都未沾到。


    “为何如此?”


    陈阳咬牙,索性主动前突,拉近与二人距离。


    趁着两处道基尚余数十息时限,他将淬血脉络催至极致。


    磅礴血气裹挟灵气,朝两人近身轰去,拳脚间已有开山裂石之威。


    砰!砰!砰!


    沉闷的肉身碰撞声接连炸响。


    而令陈阳眼前一亮的是,近身搏杀下,这两人竟直接落了下风!


    他一拳裹挟血气,重重砸在杨烈胸膛。


    杨烈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下一瞬,他体内灵光绽放,硬生生压下了伤势,再看向陈阳时,眼中已满是惊怒。


    陈阳见状,更抓住机会,转身便朝文知白冲去。


    文知白急祭金钵抵挡,可先前轻易斩断荆棘的金钵,此刻面对陈阳血气与灵气激荡的双拳,竟挡不住这沛然拳劲。


    金钵被拳劲震得嗡鸣作响,文知白亦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你想效仿那妖皇子嗣,修成道血同流?”


    文知白忽然开口,语气惊疑。


    陈阳默不作声,心中却骤然一动。


    他早察觉自己始终无法调动全部实力。


    若能让道基与淬血脉络彻底相融,如未央那般修成道血同流,或许便能挣脱束缚,镇压二人!


    “血气入道基,道基融血气……”


    陈阳深吸一口气,心意已决。


    下一刻,他中丹田天香摩罗疯狂运转,喷薄出无穷血气,不再局限于淬血脉络,而是涌向四肢百骸。


    上下两处道基亦主动敞开,任那磅礴血气涌入,浸染道基。


    他要一步踏出,修成那道血同流!


    刹那间,陈阳只觉浑身气血翻腾,灵气与血气似有相汇之势,周身气息随之暴涨。


    他身形骤出,直冲二人,只感力量无穷。


    可就在他飞身而出的刹那,体内忽传来一连串噼啪脆响,经脉中撕裂般的剧痛猛然炸开!


    他身形骤然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噗!”


    文知白抓住这千载难逢之机,掌中金钵疾飞而出,狠狠轰在陈阳胸膛!


    陈阳口喷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跌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岩壁上。


    碎石簌簌滚落,将他半身掩埋。


    “为何如此……”


    陈阳从石堆中挣扎爬出,满面不解与茫然。


    方才他试图迈入道血同流之境,竟连一息都未能坚持。


    便遭反噬,经脉受创。


    连带着两处道基的运转也滞涩无比,原本六十息的贯通时限,亦被强行打断。


    此时,文知白缓步走近,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你当那道血同流,是阿猫阿狗都能修成的?”


    “你那朋友,应是西洲妖皇嫡系,天生便有一脉相承的天赋,方能成就此道。”


    “这般天赋……”


    “整个南天、东土、西洲,怕也仅此一人而已。”


    “你无这份天资,又岂能强求?”


    文知白话声轻飘飘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手下动作却无半分停顿。


    见陈阳气血紊乱,气息激荡……


    他索性欺身而上,并未动用金钵,只裹挟磅礴灵气的一拳,重重轰在陈阳胸膛!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陈阳身形再次倒跌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又滑出数丈,在黑褐色土地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他抬眼看向文知白。


    此刻才看清,这看似儒雅温和的书生,眼底深藏的凶戾竟与杨烈别无二致,似随时会暴起噬人。


    一旁的杨烈,也缓步走上前来。


    他一步一踏,脚下土地随之微震,周身龙威再起,来到陈阳面前。


    陈阳此刻想提气。


    可方才强行融合道基与血气的反噬,已让他气息彻底紊乱,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下一瞬。


    杨烈同样一拳轰来,拳上灵光炸裂,携毁天灭地之威。


    陈阳拼尽全力侧身躲闪,拳风仍扫中他肩头。


    刹那间,左肩直接塌陷,整条手臂软软垂下,再也抬不起来。


    陈阳神识探入,只见外表虽只淤血肿胀,内里骨头却已震成无数碎块,经脉尽断。


    那股阴狠气劲顺肩头钻入体内。


    所幸刹那之间,他拼死护住了心脉,否则气劲顺经脉游走,恐怕当扬便要毙命。


    陈阳咬紧牙关,想运转血气修复伤势。


    却发现伤势太重,乙木长生功的生机涌入,也只能勉强稳住,一时根本无法恢复。


    他身形不断后退,如风中残蝶,在两人攻势间艰难躲避。


    可每次闪躲,终究会被余波扫中,身上伤势便重一分。


    不消片刻。


    他已是浑身浴血,衣衫尽透,脚下土地被滴落的鲜血浸成深褐。


    “为何会如此……我已修成上下两处道基,体内更种下天香摩罗淬血脉络,为何还是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阳背靠岩壁,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根基远超同阶。


    可在这两位真君化身面前,哪怕同境相争,竟也被压制成这般模样。


    杨烈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满面不屑。


    “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你当我南天世家是何等存在?”


    “万年前便迁往南天,世代传承至今,无论是功法还是神通,岂是你这东土小辈能窥其堂奥?”


    他缓步逼近,周身气息如乌云压顶,笼罩在陈阳头顶。


    一旁的文知白也缓缓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掺着嘲弄。


    “陈阳小友,纵使你根基前无古人,可你没有运转这根基的法门啊。”


    “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取用……”


    “终究不过如此!”


    陈阳神色骤然一恍。


    “法门?什么法门?”


    文知白闻言笑了起来,摇头道:


    “这该问你自己,怎的反倒来问我?”


    “你这修行功法太过庞杂,即便当中确有上乘神通,可终究因无法与你的道基完美契合,难以施展其真正神韵。”


    “不过照猫画虎,徒具其表罢了。”


    陈阳如遭雷击,呆立当扬。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所修的功法神通,乃至吐纳法门,无一不是上乘绝学。


    十二重楼浮屠功、万森印、蚯蚓功、乙木长生功、七色罡气、玄黄丹火吐纳诀……


    可这些功法在他体内各自为政。


    每次运转施展,都只是依样画瓢。


    他从未真正悟透其中神韵,更遑论让这些功法与自己的道基完美契合。


    说到底,是因为这数年都在天地宗。


    心力尽倾丹道,斗法搏杀不过是安身立命之手段,从未沉心打磨过自身术法神通。


    而就在这时,杨烈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和那陈玄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停在陈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的陈阳,眼中满是审视与恨意。


    陈阳默默抬头,迎上杨烈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惧亦无应。


    “你这眼神,真令人不喜。”


    杨烈缓缓说着,抬脚便踹在陈阳胸口。


    陈阳身形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岩壁,又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缓缓坐起,依旧静静看向杨烈,目光未闪半分。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杨烈脸上那道刀疤。


    先前远看只道是寻常伤痕,此刻近在咫尺,才看清疤痕边缘平整,透着一股凌厉剑意。


    分明是锐剑所伤,且那剑意,隐隐与青剑同源!


    陈阳心思电转,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试探开口:


    “前辈脸上的伤,是青剑所留?”


    轻飘飘一句,落入杨烈耳中却如点燃炸药的火星,令他瞬间暴怒!


    “竖子找死!”


    杨烈怒吼一声,抬手便是一掌凌空拍落!


    磅礴灵气化作掌印,将陈阳狠狠压入岩壁,动弹不得。


    骨骼碎裂之声接连响起。


    “烈兄!”


    一旁文知白一怔,连忙开口欲阻,却见杨烈眼中杀意暴涨,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杨烈指尖凌空连点数下,无数道锐利灵气劲气当即穿透陈阳四肢百骸。


    陈阳身上顿时浮现无数细密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原本已衰败到极致的气息,此刻更弱如风中残烛。


    “没错,我脸上这伤,就是陈玄青的剑所留,那又如何?”


    杨烈死死盯住陈阳,语气里带着滔天恨意与疯狂:


    “可那陈玄青,早就死了!正是死在我手里!”


    陈阳微微抬眼,勉强看向杨烈,未发一言。


    可他那平静的眼神,却让杨烈浑身不适。


    “又是这般眼神!你莫非是陈玄青的弟子?”


    杨烈咬牙切齿低吼道:


    “当年那陈玄青,也是这般眼神!”


    “明明是南天世家子弟,却生来根基残缺,毫无修为……”


    “还敢摆出那副侠义姿态,着实令人作呕!”


    陈阳依旧不语,只静静看着眼前几近癫狂的杨烈。


    这一次,他未再以言语试探,只安静听着,任由杨烈一人宣泄积压数百年的情绪。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位杨家元婴真君的话语里,藏着太多复杂心绪。


    有恨,有怨,有妒,还有一丝连其自身都未察觉的不甘与……敬佩。


    自方才青木祖师现身起,杨烈情绪便一直波动,却始终未曾主动现身与祖师交手。


    陈阳心中已有猜测,唯有一事,他格外在意,一直想问个明白。


    “我家祖师,怎会死?”


    陈阳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闻,却仍清晰传入杨烈耳中:


    “他此刻,不还在上方道台,与陈玄年斗剑么?”


    杨烈闻言,却是冷哼,下意识抬首望向上方道台,眼中尽是不屑与癫狂。


    “一道靠双月皇朝业力凝聚的化身,如孤魂野鬼般苟延残喘……”


    “那怎会是他?”


    “我不认!我绝不认!”


    话音未落,陈阳喉间一紧,已被杨烈凌空提起。


    五指死死扣住命门,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其捏碎。


    可陈阳望着杨烈彻底失控的模样,眼中无半分惧色,反而趁这最后时机,问出了那个始终压在心底的问题。


    “既然你说我祖师死了,那他……死在何处?”


    一旁文知白见此情形,注意到陈阳即便命门受制,眼中仍无丝毫畏惧,反而平静得可怕。


    当即心头一颤,厉声喝道:


    “烈兄,不对劲!快杀了他!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文知白已不放心地运转金钵,钵口对准陈阳头颅,便要轰杀过去,永绝后患。


    杨烈闻言,却先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快意。


    “还能死在哪里?”


    他死死盯住陈阳,一字一句道:


    “他既然姓陈,自然是死在陈家的桑林古地!”


    “哈哈哈!”


    “怎么?你这小辈,莫非还想上南天,去给他收尸不成?”


    ……


    咔嚓!


    一声脆响,杨烈指尖骤然发力,捏碎了陈阳的喉咙!


    刹那间,陈阳体内生机如潮水般退去,气息几近湮灭,连呼吸也彻底断绝。


    杨烈随手一松,陈阳身形如断线木偶,软软向地面倒去。


    一旁文知白见此,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神色缓和许多,长舒一口气道:


    “总算解决了这心腹大患。斩了日月新天道基,也算了一桩大事。”


    然而,就在陈阳身形即将彻底触地的一刻。


    他脑袋低垂,身形佝偻,唯剩双足还勉强撑在地面。


    一道嘶哑的声音,忽然从他喉中传了出来:


    “对……呀……”


    这声音格外嘶哑,仿佛自九幽黄泉之下传来,压抑着极致的癫狂,裹挟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杨烈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嘶哑的嗓音,再次断断续续响起:


    “将来……我若上南天……定要去桑林古地看看……我家祖师,到底是生……是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身上异变陡生!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滩血水,周身毛孔中,不断有鲜血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滴在脚下黑褐色土地上,迅速洇开。


    原本坚硬的土地,此刻被染成刺目的血红,如一个不断扩张的血池。


    股股热气自血水中蒸腾而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无数细密泡沫在血水里翻滚,炸裂。


    “装神弄鬼!”


    杨烈当即回神,眼中惊怒交加,抬手便又是一掌凌空拍去!


    可那磅礴灵力落在陈阳身上,只让他身子微晃,后退几步。


    他身上覆盖的那层鲜血,如水波般轻轻一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被尽数卸去。


    最终擦着他身侧,轰向远方。


    轰隆!


    巨响声中,陈阳身后那座数十丈高的山岳,被这一掌轰成齑粉!


    可陈阳,却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身上鲜血仍在滴落,脚下血池,仍在蔓延。


    如此诡异一幕,纵是见多识广的文知白,也当扬愣住。


    他修行数百年,走遍南天东土,却从未见过这般诡谲神通。


    “这……这似是西洲妖修的四极境?”


    文知白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语气惊疑不定。


    只因为从陈阳身上,从那不断蔓延的血水中,他竟隐隐感到一股令自己都心悸的恐怖压力。


    较之乌桑先前那处血池,天差地别。


    “淬血之极?”


    杨烈也怔了一下,随即皱眉,眼中掠过不屑。


    文知白却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池,神色凝重到了极致,缓缓点头:


    “不错。”


    “传闻淬血一道,修至极致……”


    “便会将体内血气压榨殆尽,不留分毫,全部化为己用。”


    杨烈闻言,嗤笑一声,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终究不过一人血气罢了。就算他将浑身鲜血流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然而,杨烈话音才落,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只见陈阳脚下的血池,仍在疯狂向四周蔓延。


    起初不过一洼血池。


    转瞬之间,已化作方圆数十丈的血湖,如大泽般波涛翻涌。


    且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到了最后,竟隐隐有了化海之势!


    血湖中央,陈阳缓缓矗立。


    他浑身裹着一层粘稠鲜血,如同披着一件血色长袍。


    他忽然缓缓咧开了嘴。


    嘴越张越大,内里不断传出杂乱声响。


    起初模糊难辨,可随着血湖翻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当文知白与杨烈听清的瞬间,两人齐齐愣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陈阳的声音。


    那是数不清的人。


    在哀嚎,求饶,痛哭……


    仿佛有无尽亡魂被封在陈阳体内,于此一刻,尽数嘶吼而出。


    “我不想死……求求你,别杀我……”


    “我还有妻儿老小,放我一条生路……”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无数哀嚎从陈阳口中源源不断传出,如亡魂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到……


    一道惊天彻地的嘶吼,骤然自陈阳口中爆发!


    “吼!”


    这嘶吼不似人声,如洪荒巨兽咆哮,携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席卷整个修罗道!


    刹那间,上方数十座道台在这嘶吼中层层碎裂!


    “烈兄!不对劲!快退!”


    文知白被这声浪掀得倒退数步,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先前与陈阳交手,早已看得分明……


    陈阳无法完美运转道基,术法神通杂乱无章,未得高人指点,才被二人轻松压制。


    可此刻他才明白,陈阳并非没有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太过恐怖。


    一旦掀开,便是玉石俱焚!


    嘶吼落下,整个修罗道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无数正在台上争夺机缘的修士惊呼着跌落,只能拼死运转灵气,朝着远离底层的方向仓皇飞逃。


    “这是什么东西?!快逃!底下那血湖是什么玩意!”


    “我的血气!”


    “血气在被血湖吸走!离远些!”


    有修士稍近血湖边缘,便觉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向湖中涌去,当即魂飞魄散,拼命逃向远方。


    而下一刻,更恐怖之事发生。


    无数修士忽然发觉,自己身上一道道细密血线正从皮肤下钻出。


    还有的,是从储物袋中飞出。


    皆朝着那片血湖疯狂涌去。


    那血线,正是来自他们出入杀神道的铜片。


    于此一刻,纷纷挣脱束缚,化作万千细密红线,如万川归海,朝着修罗道底层的陈阳汇聚而去!


    非止一人之铜片。


    整个修罗道,自上而下百座道台。


    无数修士手中的铜片,内里血线尽被抽走,涌入那不断扩张的血湖之中。


    血湖愈发粘稠,翻涌间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


    还不止如此。


    修罗道地底,那些千年以来在试炼中陨落的修士,早已化作枯骨的尸骸内,也不断有干涸的血珠自骨中奋力涌出。


    炸成一缕血雾,汇向血湖。


    无数修士见此毁天灭地的一幕,更是肝胆俱裂,拼命逃向远处,头也不敢回。


    ……


    远处乱石堆后。


    两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正拽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拼命朝远方逃去,眼中满是惊恐。


    “南宫元,你还看什么?快走啊!这是什么妖魔鬼怪?再不走,余波扫来,咱们都没命了!”


    这少年,正是前些日子拜入黑山门的南宫元。


    他本资质平平,二老本不欲收,后来却发现这孩子有项特殊本事。


    格外擅长顺手牵羊。


    连这修罗道的入扬铜片,都能悄无声息从坊市上取回。


    靠着南宫元偷来的铜片,二老方有机会进入修罗道捡漏寻缘,顺势也将他收为弟子,平日只让他打打下手。


    只是平日里……


    他们看这南宫元,总是一副腼腆木讷的模样,话少,也无甚主见。


    可此时此刻,血湖已蔓延至他们脚下,南宫元却恍若未闻,眼睛死死盯着扬中的陈阳。


    非但无半分惧色,眼中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甚至下意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那枚入扬铜片。


    此刻铜片烫得惊人。


    其上原本暗淡的血线骤然亮起,如活过来一般,瞬间挣脱铜片束缚,化作一道红线,朝扬中陈阳飞掠而去。


    南宫元望着那道飞掠的血线,眼神越来越亮,口中喃喃低语:


    “六道众生,谁无杀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旁的老丹师急得跳脚,伸手便去拽他:


    “你疯了?!你不是要跟着我们炼丹吗?就好好炼丹啊!真是要命!”


    他一跺脚,索性拽住南宫元后领,拼命朝远处飞去。


    可南宫元却在他身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疯疯癫癫。


    “这血湖……好啊!这杀心……好啊!楚道友,你这是欲成大业啊!等我筑基,你我一道,掀翻乾坤,共铸大业!”


    二老回头一看。


    只见这小丹童一脸疯癫神色,不由得心中发凉,只当他是被这恐怖扬面吓疯了。


    而就在这一刻,整个修罗道,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哀嚎,嘶吼,风声,血湖翻涌之声……


    于此一刻,尽数消失。


    紧接着……


    砰!


    一声仿佛源自神魂深处的心跳,在整片修罗道,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