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于嘉猛地站直了身体环视屋中，他蹙起眉头，他明确感觉到了在场有第三个人的气息，但放眼望去屋里什么都没有。


    “谁……”于嘉话还未出口，一道破空声就迎了上来，一道长鞭咻然划破凝滞的空气缠在了他身上！


    披着盖头的新娘闻声不对正欲揭开盖头，但林与的动作比她要快一步，她一掌打在了新娘侧边脖颈，新娘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林与另一手拉回骨鞭，骨鞭骤然伸长环绕一圈几乎将于嘉从头到脚都缠了起来，乍一看像一个被包裹的蚕蛹，随着她这一拉扯，于嘉整个人被骨鞭带着摔倒在地不得动弹。


    于嘉重重摔在地上，强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昏沉了一瞬，他额角磕在地上擦破了皮，林与一手执鞭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


    于嘉借着骨鞭之间的空缺勉强撑着胳膊抬起半边身子，他想挣脱，但根本挣脱不出去，他只能尽力去看是谁。


    他先是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装饰着鸦羽的裙边，再抬头往上看，在他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瞬的不可置信。


    “你……唔……”


    林与俯下身一把掐住了于嘉的脖子，将他未出口的话都憋了回去，林与手上的力道太大，于嘉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缠绕在他身上的骨鞭像蛇一样蠕动在他身上缠的越来越近。


    于嘉不明白林与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死手，但他方才失了先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林与，而是被她先一步捆住，他不曾见过自己身上鞭子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但他明白如果林与真想杀他，那么他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脱了。


    林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暴怒，她的情绪到了一种不可控制的程度，她看着于嘉狰狞的面目无端觉得恶心，而恶心的东西就该去死。


    就在于嘉觉得自己要被掐死的一瞬间，他梗着脖子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去看一旁鲜红嫁衣的新娘，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但林与懒得去听，只是一味加大了手心的力气，几乎要生生将于嘉的脖子拧断。


    “小与？”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


    林与怔神一瞬，突然松了手上的力道，大量的空气挤进于嘉的胸腔，他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因呼吸太急促。他被呛到接连咳嗽了几声，边咳嗽边剧烈地颤抖。


    林与从浓烈的恨意中抽离出来，一时没分清自己听到的声音是真的还是虚幻，就连越收越紧的骨鞭也停滞了一瞬，于嘉立刻抓住时机从缠绕的骨鞭中挣脱出来，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然而就在于嘉刚坐稳的一瞬，林与对着他就打出了一个咒印，他抑制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林与没再管于嘉，她愣愣地朝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新娘看去，此时她已经自顾自掀了盖头，露出了一张林与在睡梦中见过千万次的脸。


    林昭的长发散落在脸颊两边，一双好看的杏眼正直直地盯着林与。


    林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姐？”


    林昭冲她笑了，“小与，是姐姐，姐姐回来了。”


    林与表情微变，面前的人笑意盈盈，不过两句话的交流她就发现了破绽，林昭不会叫自己小与。


    “林昭”第一次叫她时，她被熟悉的声音所蛊惑，忽略了她叫的称呼，然而现在她的情绪回笼，仅一句话她就发现了眼前人是假货。


    倒在一旁咽血沫的于嘉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强撑着自己爬起来，他喃喃道：“姐姐？”


    “阿昭怎么会是你的姐姐……”于嘉含着血含混不清地说道，“如果她是你的姐姐，那你是……”


    “林霁月？！”


    于嘉不知道林与和林昭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林昭只有一个妹妹，她叫做林霁月。


    他从未想过她们会是同一个人，他十年前就已经进入修士院修炼，他很清楚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于嘉还没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一道虚空的禁锢又再次扼住了他的脖颈。


    “你怎么知道的？”林与出乎意料的冷静，她悬空的手指一拧，于嘉被牵地往前跌去！


    “谁告诉你的？”她的语气低沉，似乎随时会再次进入暴怒的边缘。


    没等于嘉回答，林与就想起了雪神曾提过的命书，林昭不可能跟任何人提起林霁月的名字，即使是于嘉，她也不可能说，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于嘉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林昭的妹妹是谁，这个世上知道她身份的人只有林昭和胡生。


    但现在还在坚持找她的人也有两个，一个是合仙君，另一个是月神。


    他们二者之间，合仙君早先查过她的命书，确认她已经死了，命书就此断了不假，但她忽略了一点，她的命书上不止记录了她自己，还有她的爹娘，以及姐姐。


    爹娘死了，林霁月死了，可是林昭还活着。


    合仙君能查她的命书，那么月神也能，二者之间任何一人，只要根据她命书上牵连的其他名字，很容易就能查到林昭的命书，再根据林昭的命书就能找到于嘉，于嘉作为国师，就更加容易找到了，有人想借他手找到林昭的妹妹。


    “你听从了谁的命令？”林与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地问道，“是月神还是合仙君，说。”


    于嘉表情几乎狰狞，他发音艰难但仍在笑：“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吗，林霁月。”


    他突然笑起来：“也是，你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做，还有谁知道你真正的身份？陛下知道吗？仙尊知道吗？”


    于嘉抬手反制住那道抓着他的虚无泡影，只听一声脆裂声，两人之间炸出一道威力极大的光束来，林与被这光束震地连连后退，繁复的喜房内堆积如山的礼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了个干净。


    于嘉气沉丹田屏息凝神，他很快就恢复了一些元气，他眼神中骤然闪过狠戾，“既然你是阿昭的妹妹，那今日，你必须死！”


    骨鞭在空中飞旋一圈堪堪接住于嘉的招式，两人打的不分上下，体力在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所消耗，林昭吓得躲到了门外不敢动弹。


    但很快林与就发现了不对劲，于嘉一开始没有防备被她单方面打了两招，她下手毫不手软，于嘉被她打得吐血，不可能还能跟她耗半天。


    他是在用毕生修为消耗自己的命来跟她打！


    但于嘉越打越觉得不可置信，“你开始修炼不过几个月，你哪来的这么强的法术！”


    林与觉得可笑：“国师大人可别忘了，我是邪修啊，杀了你，我照样也可以拿走你全部的修为为我所用。”


    “你！”


    两人来回过了几招，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就在这时，门外飘起一抹鲜红，林与眼疾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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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出一只手来就用骨鞭将林昭勾了过了，惊地林昭呼叫出声。


    “别动，再动我杀了她。”林与单手箍住林昭使她不得动弹，眼神冷地不能再冷。


    “你做什么，她是你姐姐！”于嘉慌了神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是你唯一的亲人，长姐如母，你这是大逆不道！”


    “是吗？”林与语气玩味，“可她不是我的姐姐，国师大人，你被骗了，你找了个假的不能再假的替身，是在侮辱我的姐姐。”


    林与：“你之前曾主动找过我一次，想要同我一道去江南，那时候你就是为了江南的复生人去的。”


    “你胡言乱语什么？！”于嘉颤抖着冲对面的林昭招手，“阿……阿昭，过来。”


    林与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后来你发现，人死不能复生，即使复生了也是假象，很快就会腐烂，所以你放弃了复生人的计划，去求了合仙君。”


    林与试探地报出了“合仙君”名讳，果然，于嘉面上有一瞬的凝滞，她猜对了。


    月神才不会去管一对凡人的死活，他要想找人会有更好的方法，但合仙君不同，他能管控的就只有姻缘了。


    “你求了合仙君，所以他弄了个替身给你，代价是要你找到林昭的妹妹，然后杀了她。”林与一直用的肯定的语气，于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林昭也有些急了，她眼里含了泪花：“小与你在说什么，我是林昭啊……你别这样，姐姐害怕……”


    林与没有那么多耐心等她哭诉，她一把将人推了出去，于嘉赶忙来接，但他没能接住林昭摇摇欲坠的身体。


    蓦地，刀尖刺穿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鲜红的刀尖穿透了林昭的身体，新鲜的，温热的血液和她身上的嫁衣是一种颜色，血红色几乎浸透于嘉的全部视线。


    林与毫不犹豫地一刀刺穿了她日思夜想的姐姐，刀光恍惚在她眼底只剩死一般的沉寂，“谁告诉你我叫小与的？”


    她看着林昭倒下，越来越多的血渗出来，但看起来并不明显，“你装的不像，骗的了他，但骗不了我。”


    她一字一顿，说的格外清晰，“合、仙、君。”


    “你当真害怕的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叫吗？”


    话音刚落，一道光束迅速离开了林昭的身体，失去支撑的血肉之躯迅速化作一滩血水消融得连个影子都不剩。


    于嘉被眼前这一幕惊地说不出话来，等他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只能碰到一地赃物的血水，什么都没能剩下，他的眼里蓦然失去了所有光彩，他对着虚空喃喃念着林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不，不是这样的，我想要弥补的，那只是一个过错，一切都是我们命不好而已……”


    他突然站起，身躯不受控制地摇晃，止不住的呜咽嘶吼，“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是假的！骗我！骗我！她不会死，她不会死的，你们骗我！”


    “你骗我……”他的声音由嘶吼渐渐又转化回最初的低声呢喃，似是情人耳边细碎的耳语，“阿昭……林昭……”


    他突觉脖颈冰凉，木讷地抬头仰望，只见到一张和林昭有三分相像的眉眼，他以前从来没有发觉林与和林昭其实长得有一点像。


    林与手持长剑抵在了他早就沾满血的脖颈上，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现在，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