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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深埋爱意[追妻火葬场]

    第41章


    危机


    041.危机


    时间飞逝, 一眨眼来到年关。


    宁希一手创立的《希禾》,已从最初磕磕绊绊的八人小团队,稳步发展成二十人的小集体。


    办公室明净的玻璃窗上, 贴着喜气洋洋的窗花,处处透露出浓浓的年味。


    李娟早早收拾好行李来到高铁站, 牵起甜甜的小手, “甜甜,快跟干妈说再见!”


    “干妈再见~”


    “一路平安。”


    宁希微笑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走出高铁站, 一阵冷风吹过,她将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大衣口袋, 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心底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刚走到家门口,便看见父母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爸妈, 要去哪儿?”


    “去附近超市置办点年货,糖果瓜子还没备齐呢。”


    “我陪你们一起。”


    家附近的连锁超市,平时冷冷清清, 现在是人挤人, 摩肩接踵。


    宁俊明推着购物车, 感慨道:“咱们一家三口, 好久没一起逛超市了。”


    宁希轻声附和:“是啊!”


    小时候的她, 总是一个人。


    最大的心愿就是像别家的孩子一样, 被家人关心拥护。没想到, 这个愿望竟会在长大后实现。


    她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 豪气万丈:“今天我买单, 你们随便选!”


    父母相视一笑, 配合道:“谢谢宁老板!”


    除夕夜,窗外鞭炮声与烟花声络绎不绝。


    宁希陪着父母坐在沙发上,恍惚间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时候最期待的事,除了新衣服,就是压岁钱!


    只不过,现在发红包的人换成了她。


    辞旧迎新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宁希从兜里淘出一张银行卡,“爸,妈新年快乐!!!这卡里有一百五十万。公司今年发展得不错,效益挺好。这一百万是早该给你们的,另外五十万,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


    王玉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宁俊明沉默片刻,将银行卡推了回去,“你这孩子……心意我们领了。这钱,还是自己留着,以后公司用钱的地方多……”


    “爸妈,您们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王玉霞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轻声说:“收着吧,孩子的一片心意。”


    “好,那爸妈先替你保管着,需要时随时拿。”


    春节假期,宁希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希希,我出去一下。”


    “好。”


    她嘴上应着,身体却走到了门口,看见王玉霞进了电梯,连忙穿上外套跟上。


    这两天母亲总会在中午独自外出,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壶,神色匆匆。


    她有些担心,悄悄跟了上去。


    穿过熟悉的街道,看着母亲走进那栋无比熟悉的别墅,心底的谜团骤然解开。


    果然是去看他。


    “子律啊,今天身体有没有好点?快把这鸡汤喝了,我托人买的土鸡,特别补元气。”


    王玉霞看着易子律泛白干裂的嘴唇,满眼心疼。


    “我好多了,谢谢伯母。”


    易子律接过鸡汤,低头喝了一口,随后犹豫片刻,轻声询问:“宁希……最近还好吗?”


    王玉霞脸上堆起笑容,“她呀,好着呢,人也懂事了。不仅陪我们逛超市买年货,过年还给了我们一个大红包,你猜多少?”


    易子律被她脸上的喜悦感染,弯起眉眼,摇了摇头。


    王玉霞伸出五根手指,笑得合不拢嘴,“五十万!这孩子,嘴上从不说什么,心里面呀孝顺得很。”


    “她一直都是这样。”


    易子律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起大学那会,因为车祸休学了一年,复学后那段时间全是宁希在照顾,总是在学校和他住处两头跑,忙前忙后,最后连自己的功课都顾不上,因此还挂过科。后来,为了能继续照顾他,甚至放弃了考研的打算。


    现在回想起来,她从那么早开始,就为他承受了本该不属于自己的辛苦和牺牲,却从没有抱怨过半句。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王玉霞送完汤回到家,一开门就撞见站在门口的宁希,吓了一跳,“希希?你怎么在这?”


    宁希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挑明:“妈,以后送汤不用这样偷偷摸摸。我没那么小气。”


    王玉霞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宁希点了点头。


    王玉霞立刻解释道:“子易他最近胃不舒服,加上感冒,他爸妈又不在身边,我就……”


    宁希没兴趣再听下去,转身上了楼,将唠叨的话语隔绝在门外。


    第二天中午,王玉霞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出门,嘱咐道:“希希,妈这边有急事情,你帮我把汤送给子律啊!!”


    宁希还没来得及拒绝,门已经关上。


    她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杯,好气又好笑,母亲口中的急事,无非是牌友的“三缺一”。


    最后,她还是拿起了保温杯。


    “叮咚——”


    门铃响起。


    易子律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着。


    咖啡色夹克,黑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确认无误后,开门走到别墅门口。


    然而,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穿蓝色工服的跑腿小哥。


    “您好,易先生吗?这是宁女士给您送的餐,祝您用餐愉快。”


    易子律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保温杯上,心底顿时凉了一截。


    她宁可花钱叫跑腿,也不愿意见他一面。


    呵,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对了,”配送员补充道,“您用完餐后,麻烦把空的保温杯给我,我还需要送回给宁女士。”


    她还真是……做得万无一失,生怕与他产生瓜葛。


    易子律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稍等。”


    没多久,他将洗干净的保温杯还了回去。


    晚上,王玉霞看着厨房里归还的空保温杯,喜上眉梢,探出半个身子,“你送过去啦?”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宁希,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样的跑腿服务,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配送员再次准时出现在门口时,易子律道:“请转告宁女士,我的病已经好了,不必再费心。”


    电话那头的宁希收到配送员的反馈,只是简短回应:“好,辛苦了。”


    并给跑腿小哥打赏了感谢费。


    *


    年假即将结束,宁希提前两天回到公司,将办公区域重新打扫了一遍,并在每个员工的工位上放了一个开门红包,甚至连保洁阿姨的那份也准备了。


    每份两百元,寓意新年红火,好事成双。


    处理完这些,她开始整理假期以来积压的工作。


    突然,一份资金来往的报表引起了她的注意,一家名为“成光新业”的基金公司,与《希禾》近两个月有多笔数额不菲的资金流动。


    她对这家公司毫无印象,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宁希立刻拨通财务总监杨萍的电话。


    “哦,成光新业啊……”杨萍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时不时传来炮竹声,她很快给出解释道:“那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华鑫基金会》旗下新成立的子公司,陈梓浩经理在负责。我查过,资质和备案都齐全,流程上也没问题。”


    听杨萍这么一说,宁希稍微放下心,“好的,辛苦了。”


    挂断电话,她正准备仔细研究这家新公司的详细资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就知道你提前来加班了!”


    李娟牵着打扮得喜气洋洋的甜甜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壶,她将保温壶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甜汤,趁热喝。甜甜,快给干妈拜年。”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甜甜乖巧地弯下腰,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干妈新年好!恭喜发财!”


    这可爱的小摸样,瞬间萌化了她的心。


    宁希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包好的厚实红包,“甜甜乖,这是干妈给你的新年红包。”


    甜甜先是抬头看了眼李娟的眼色,见她笑着点头,开心接过:“谢谢干妈!”


    李娟拧开保温壶盖,银耳红枣的香甜气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增添了一份温情。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多久。


    半个月后的凌晨,宁希被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从睡梦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张美婷的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宁总!出大事了!”


    张美婷的声音惊慌失措,“我们公司被曝负面新闻,上热搜了!您快看我给你发的链接!”


    宁希猛地坐起,心脏狂跳,点开社交软件,几个触目惊心的标题,赫然出现眼前——


    【伪善面具?《希禾》科技被曝挪用慈善款项,留守儿童资助计划疑似中断!】


    【合作基金公司控诉《希禾》长期拖欠定向拨款,受助老人儿童陷困境!】


    里面大致内容是:与《希禾》合作的《华鑫慈善基金会》因未收到“希禾”承诺的专项资助款,导致数个偏远乡镇的留守儿童新学期学费、生活费无着落,部分孤寡老人的基本生活补贴也被迫暂停。


    其中还有配图,画面是山区孩子清澈却无助的眼神,以及老人粗糙双手的特写。


    文字极具煽动性,直指希禾“假慈善真吸血”、“利用社会善意谋取名声”。


    评论区也早已沦陷,愤怒的网友蜂拥而至——


    “黑心资本家!赚那么多钱连孩子的学费都要克扣!”


    “之前还觉得这家公司有社会责任感,真是瞎了眼!”


    “人肉这家公司的老板!让她出来给个说法!”


    “抵制《希禾》的所有产品,让这种无良自媒体公司倒闭!”


    更多的爆料帖、分析帖不断涌现。


    《希禾》的官方账号私信里充斥着辱骂和威胁,甚至还有人扬言要来公司楼下讨要说法!


    宁希感到一阵眩晕,强迫自己冷静,第一时间拨通杨萍的电话,“‘成光新业’的款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基金会会说没收到钱?!”


    杨萍显然也看见了新闻,声音带着哭腔:“宁总,我,我不知道啊!我都是按照陈经理提供的合同和流程,这几笔款项目前都正常支付到了‘成光新业’的账户上……我这边有完整的银行回单!我马上发您!”


    看着杨萍发来的支付凭证,她想起半个月前那次被打断的核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握着手机的手也险些拿不稳。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立刻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内到公司紧急会议!启动最高级别危机公关!”


    挂断电话,她立马给陈梓浩打过去讨要说法。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第42章


    诱惑


    042.诱惑


    宁希冲回公司, 推开陈梓浩办公室的门,电脑还在,但所有关键文件、通讯记录、项目资料, 都像是被人精心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 这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手脚冰凉,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仅存的理智。


    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她是公司的领导者, 如果连她都乱了阵脚,整个团队必定会乱成散沙,到时候就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焦灼, 等所有员工全到齐来到会议室。


    “新闻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


    宁希扫过在座每一个员工,声音镇定有力:“你们来到《希禾》也有段时间了,公司的运营是否规范, 大家有目共睹。基金项目一直由陈经理负责, 目前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们正在全力核查。现在,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越是这种时候, 我们越要稳住。该工作工作, 该回应回应, 不要被舆论牵着走。请相信公司,也请相信我, 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


    李娟第一个站起来:“宁总, 我们相信你, 相信公司!”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附和。


    安抚完员工,宁希回到办公室。


    她和杨萍一起整合手头的合同和银行流水,希望能够找出一些线索。


    然而,网上的舆论已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照片、公司地址、甚至连家庭住址都被人恶意曝光。


    父母担心得整夜失眠,死死拦住她:“希希,还是别去上班了,外面太危险!”


    “妈,躲在家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宁希握住母亲颤抖的手,目光清醒:“我没有做亏心事,不怕他们。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只要一天不查出真相,骚扰永远不会停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来到公司彻查账目,不仅那一百多万的专项基金不翼而飞,公司多个项目的周转资金也出现了巨大缺口。


    陈梓浩竟然利用职权,几乎将《希禾》掏成一个空壳!


    更雪上加霜的是,投资方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这个消息,撤资电话一个接一个,供应商的催款函也接踵而来。


    宁希带着所有证据走进公安局报案。


    警员严肃记录:“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会立刻成立专案组,但追回资金需要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


    尽管立案通报已发布在网上,可舆论的闸门已经彻底崩塌,那些疯狂的网友,不听、不看,聚集在她家楼下高声辱骂,公司门口也被围堵,员工进出都胆战心惊。


    宁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切,缓缓握紧拳头。


    现在能平息众怒的唯一方法,就是先填上那五百万的资金窟窿,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必须试一试。


    她变卖了所有股票、基金,咬牙向父母要回了那张银行卡,东拼西凑,也只凑到了三百万,还差整整两百万。


    父母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拿出毕生积蓄,竟然还偷偷的联系房产中介,想要把老房子卖掉……


    “不行!老房子绝对不能卖!”


    短短一个月,她不仅拖垮了公司,还搭上了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甚至连从小陪伴到大的老房子都要保不住。


    宁希死死捏住拳头,想要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可绝望像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水,迅速将她淹没。


    就在她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一段视频横空出世,像是黑暗中被硬生生撕开了条口子,带来了光亮。


    视频里的人是易子律。


    他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整墙的书架,目光坦然地直视镜头,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关于《希禾》科技近期涉及的慈善款项问题,我在此做出说明。”


    “成光新业‘项目的总策划人,其实是我。”他展示手中的文件,“这是我的初期构思和合作框架草案。因此,对于项目执行过程中出现的资金监管漏洞及后续问题,我具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沉沉地看向镜头:“至于,宁希女士及其公司,她们在此事件中是信息不对称的受害方。她本人对慈善项目的诚意,毋庸置疑。”


    “为表达我的歉意,所有因款项未及时到位而受到影响的学生与老人,我将以个人名义全额垫付,并追加百分之二十的补偿。相关资金现已进入监管账户,全程接受公证机构监督。”


    “对于此事给公众造成的困扰,以及对《希禾》公司造成的名誉及经济损失,我深表歉意,并愿意承担全部法律与经济责任。”


    视频到此结束,没有一句废话,却像一颗投入海底的巨石,激起层层浪花。


    所有的怒火与谩骂,如同找到了新的发泄口,汹涌地扑向易子律。


    “长得帅有什么用?人品烂透了!”


    “一看就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伪君子!幕后黑手!用慈善洗钱的阴谋家!”


    ……


    就算他快速变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套W城的公寓,填补了巨大的资金窟窿。


    但还是被人爆出个人信息,就连那场导致他残疾的车祸也没能幸免,甚至有人说:“老天无眼,就应该让他残疾一辈子!”


    并且,他所在的金融公司也受不住舆论压力,发出暂停他一切工作的通告。


    几乎是一夜之间,易子律失去了财富、声誉和工作,独自扛下了所有的恶意。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赎罪?同情?还是另一种施舍?


    宁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找他问个清楚。


    像是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宁希翻出了衣柜里那条几乎没穿过的红色长裙,对着镜子仔细描眉化妆,涂上口红,带着一种决然的风情,走出家门。


    再次来到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她按下门铃。


    易子律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面容平静,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憔悴。


    他看到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看到盛装打扮的模样愣了愣,侧身让她进屋。


    发丝的清香掠过他的鼻间,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想喝点什么?”


    时隔三年,再次踏入这间屋子,里面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的目光扫过吧台后的酒柜,指着一瓶未开封的红葡萄酒:“就这个吧。”


    易子律走过去,拿出两个高脚杯,熟练地开瓶、醒酒。


    宁希在吧台旁坐下,接过酒杯,看着他倒酒的侧脸,轻声开口:“易子律。”


    他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用这样心平静和的语调叫他。


    宁希轻轻晃动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内晃动,目光投向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易子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垂眸道,“我没想要什么。”


    宁希眼神倏然锐利,刚才的柔和荡然无存:“那你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给谁看?”


    她嗤笑,“还是你以为扛下所有,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就会感激你?原谅你过去的一切?”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我、不、会。”


    “我只会觉得你可笑,觉得你圣母心泛滥,觉得你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需要你的牺牲!这只会让我觉得可悲!”


    易子律静静听着她话里的嘲讽,脸上波澜不惊,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我做这些,不是为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生气还是酒精而泛红的脸颊上:“项目是我做的,这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在承担后果。你不需要有负担,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又是心甘情愿?”


    宁希扯了扯嘴角,用力放下酒杯,发出清脆地撞击声。


    下一秒,她突然动了。


    在易子律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几步逼近,面对面将他抵在了台边,那高度堪堪到他腰间。


    易子律全身僵硬,瞳孔收缩,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刚想推开,却在半空中停住。


    宁希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了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的根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以及淡淡的酒香和他身上的木质气息纠缠在一起,滋生出曖昧的气氛。


    “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回答。”


    她仔细端详他的脸,心中竟生出一丝嫉妒,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的皮肤好到看不见一点瑕疵。


    “你这么大费周章,不惜毁了自己的前途来帮我,真的不求回报?”


    她指尖稍微用力,缓缓靠近,红唇几乎要碰他的耳廓,吐息如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你想要我?”


    第43章


    温情


    043.温情


    呼吸在她贴近的那一瞬间停滞。


    下颚处温热的触感似乎如电流划过, 灼伤皮肤,她身上淡雅的体香无孔不入地钻入呼吸,丝丝缕缕, 扰乱心神。


    易子律喉结滚动,撑在吧台边缘的手缓缓收紧, 有那么一刻, 他几乎想要沉溺这片刻的温情。


    可是一想到,自己刚刚一无所有, 残存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你喝醉了。”


    他倏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指腹触碰到布料下柔软的肌肤,心头一颤。


    宁希眼眸微暗,非但没有推开,双手圈住他的后颈, 更靠近了几分:“你觉得一杯葡萄酒,就能让我喝醉吗?”


    她的长发垂落,似有若无地勾缠着他的颈侧, 近在咫尺的容颜, 纤长的睫毛, 殷红的嘴唇, 身上的温度不断攀升, 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他下颌线紧绷, 狠了狠心, 将人轻轻推开,嗓音低哑地反问:“难道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易子律重新站直身体, 退回安全距离, 深幽晦暗的眼眸直直看向她,似乎要看进灵魂深处。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她是真的喝醉,可以理解。但这次,她化了最精致的妆,穿了最明艳的红裙,也放低姿态主动投怀送抱,而他依旧无动于衷。


    他真的爱过自己吗?如果爱过,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


    或许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付出、承担、不惜毁掉自我前程,不过是为了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而她,差一点就当了真。


    宁希后退了一步,眼中的迷离和试探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然。


    “那我该怎么看你?一个无私的圣人?还是一个默默守护的痴情人?”


    她扯了扯嘴角,“你这么做,无非是想把自己捧到高处,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易子律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想帮你解决问题。”


    “你说得这些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


    “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易子律打断了她,眼底压抑着讳莫如深的情绪,“是卖掉房子?还是用光伯父伯母的半生积蓄?或者是连累身边每一个关心你的人跟着被网暴?”


    “宁希,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请你理性一些,我选择的方式是目前最好的,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伯父伯母,为了所有被无辜牵连的人。你可以说我虚伪,骂我故作无私,但我做这些……只是为了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还是那样,总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以至于她分不清,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是假。


    “那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易子律愣了一秒,看向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字字清晰:“不是爱过,是一直都爱。”


    宁希却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冷:“不,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一次次推开我,看着我受伤。真正的爱是心疼,是保护,是倾其所有也想让对方得偿所愿。”


    易子律被她的目光刺得胸口一痛,缓缓垂下头,干涩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说出了压抑许久的话:“你说得对……可我知道得太晚了。是我太自私,太自卑,也太懦弱。一开始我不敢用这副残缺的身体拖累你,不敢让你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我怕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愧疚,怕你将来清醒后会后悔。所以我宁愿推开你,宁愿你恨我,至少这样,你能拥有正常的人生。”


    他抬起眼,眸底暗涌如潮:“可是我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宁希总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冷笑一声:“现在你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也激不起我心中半点波澜,只会让我觉得虚伪。”


    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他:“有些话,本来不想说的,既然你今天都说开了,那就一次性说清楚。”


    “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宁希了。分开这几年,就算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很好,还遇到了真正爱我的人,拥有了交心的朋友,也有了事业。可以说,没了你,我反而活得更自在、更像自己。”


    “不过,我也该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也算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我早就放下过去,往前走了,希望你也一样。”


    她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等等。”


    宁希脚步一顿,一件外套轻轻披在肩上,“外面风大,穿着吧。”


    刚想拒绝,可搭在肩上的手紧了紧,止住了她的动作。


    易子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终于有勇气开口:“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太珍惜。现在的我还不够好,所以不敢轻易触碰。”


    宁希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脱下外套,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


    “他真这么说?”


    李娟托着腮,眼睛亮了亮:“啧,长得帅就算了,竟然还这么纯情?”


    宁希坐在一旁,紧皱眉头,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娟姐,你知道我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吗?难道我真的没有女人的魅力?”


    李娟无奈地笑了:“咱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宁希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我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这种话也就哄哄小女生。大家都是成年人,面对一个投怀送抱的女人,两次都无动于衷?那能说明上什么?要么不喜欢,要么身体有问题!”


    李娟试着解释,“也许就像他说的,有第三种解释呢?”


    宁希语气坚定:“不管是哪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隔几天,警方的电话来了,说有了陈梓浩的消息。


    宁希赶到警局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易子律,两人目光一触即离,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上次分别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宁希有些懊恼,都怪一时被舆论冲昏了头脑,做了不理智的事情。


    她默默安慰自己: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地就是别人。


    “经我们调查,陈梓浩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澳门赌场。近半年来他沉迷赌博,输光个人积蓄后,便将黑手伸向了公司资金。那五百多万,追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办案民警语气沉重,“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知道这个结果并没有太意外。


    只是……


    “钱追不回来没关系,只希望能够早日将坏人绳之以法,不过……”她抬起眼,余光扫向旁边的人,“能否请警方出一份详细的案情通报?我想公开事实,还相关人员一个清白。”


    她指的自然是易子律。


    警方通报是发布了,却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之前在网络上诋毁的那些看客早已失去了兴趣,他们只想看自己相信的,至于事实如何,没人在乎,更是不会为造成的伤害而承担后果。


    经过这件事,宁希也彻底明白,看似轻飘飘的几个字,一段不明真相的评论,真的会毁掉一个人。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希禾》内部也开始人心漂浮,不少员工选择了离开,短短数日,二十多人的团队,走得只剩下李娟、张美婷、王涛,还有林玏。


    才短短半年,她们又变回了最初创业时的阵容,这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精彩。


    宁希看着空荡的办公区,心中惆怅无比,一开始她只是想证明自己,后面因为更多的接触,尤其是那份与内心深处产生共鸣的计划书,更让她看清了人生方向。


    只不过她没想到,那份计划书竟然是易子律做的。


    李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走了也好,剩下的才是真战友。”


    宁希侧过身,重整旗鼓道:“没错,现在,不过是回到了起点。”


    张美婷抱着一箱办公用品,气喘吁吁:“宁总,你怎么还站着,我都快累得腰都站不直了。”


    王涛和林玏也在收拾那些电脑和文件:“保洁阿姨都走,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宁希撸起袖子道:“好,咱一起加油!”


    橘色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四个人影上。


    宁希将最后一只纸箱封好,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终于整理好了。现在开始首要任务,招兵买马,尤其是公关部,必须尽快有人顶上。”


    可惜,招聘信息发出去了好几天,投递简历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来了要么资历不符合,要么放鸽子,没有一个合适的。


    趁着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林玏询问:“宁总,公关总监的人选还没找到吗?”


    一提到这个,她就头疼,“没有。”


    林玏故作深沉道:“我这……倒有个推荐。”


    “说说看?”


    “能力绝对没得说,危机公关、品牌重塑、战略传播都是一把好手。最关键的是……他对我们公司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也了解也愿意过来面试。”


    宁希面露狐疑,“是咱们认识的人吗?”


    林玏连忙摇了摇头,信誓旦旦:“绝对不认识。”


    “什么时候能来面试?”


    “我发个短信问问……他说后天。”


    两天后的上午十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请进。”


    宁希从电脑屏幕旁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进来的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清隽,身形挺拔,肩宽腿长,浑身上下透露出沉稳的气质。


    宁希抿了抿唇,第一个念头是冲出去质问林玏什么意思?


    可是,对方已经从容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


    “宁总,您好。我是易子律,来应聘公关总监职位。”


    他声音平稳,目光平静,仿佛俩人之间从未认识。


    她想起那天他说的话:【你对我有偏见。】


    毕竟已经答应了面试,如果现在拒绝的话,那就真的变成了偏见,不公平。


    宁希压下心头的情绪,垂下眼,翻开了他的简历,“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以及你对这个职位的理解。”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易子律的想法思维总是与她不谋而合,尤其对《希禾》目前的困境和舆论分析得一针见血。不仅提出了短期的危机应对策略,还展示了近三年的公司品牌重塑与发展规划,甚至考虑到了他们现在资金有限的情况,提出了分阶段实施的方案。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言谈举止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金融峰会上的精英模样。


    不得不承认,抛开个人恩怨,他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合适,最优秀的人选。


    “好,面试结束。”


    易子律礼貌地起身:“无论结果如何,感谢您给予这次的机会。”


    门刚关上,林玏就溜了进来,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宁总,您看这个人行吗?”


    宁希压下心中的怒意:“这就是你推荐的人?还说不认识?”


    “我知道,错了。”林玏连忙摆手,表情变得认真严肃,“子律现在……处境不太好。上次那件事之后,几乎被整个行业封杀,没有一家正经机构敢用他。他这些年赚的钱差不多都填了那些窟窿,房子车子也都卖了,现在就剩下那栋老别墅。”


    “说实话,要不是他,咱们真的过不去这一关。虽然他没说什么,也不让我说,但是……宁总,就算你们之间有天大的恩怨,子律是目前为止最适合的人选。”


    宁希抿了抿唇,她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过不去心底的那一道坎。


    她望着桌上那份规划书,“我会慎重考虑。”


    第44章


    羞辱


    44.羞辱


    宁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维持的冷静在夜晚彻底失控,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麻线,越理越乱, 勒得人喘不过气。


    从客观来讲,易子律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对公司的现状和未来规划都剖析得非常透彻, 那份契合度,很难短时间找到第二个。


    况且公司正站在悬崖边缘, 舆论尚未平息,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就此消沉被后者取代,要么按照他所提出的方案,抓住最后一丝热度置之死地而后生。


    作为领导者,绝不能因个人情绪将可能拯救公司的机会拒之门外, 这不仅是意气用事,更是对留下来并肩作战的人不负责任。


    可是,她没办法坚信每天面对那张脸, 自己会豪无波澜。


    害怕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 会随着他的出现再次从记忆的深处渗出, 侵蚀着好不容易竖起的心墙。


    可如果同意了, 那这段时间的拒绝、划清界限, 岂不是都成了一场笑话?


    ……


    宁希就这样在情感与理智中反复拉扯,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倾洒进来, 星星点点落入枕边。


    那一刻,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闪过脑海——


    雇佣关系。


    这四个字, 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要是进来, 便是她的员工,为她打工,向她汇报工作。


    她可以坐在领导者的位置上,评估他,支配他,甚至……在必要时,决定他的去留。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俯视’呢?


    想通了这一点,眼底不再是情绪化的抗拒,而是一种带着掌控感的锐利。


    她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打给林玏:“通知他,明天来上班。”


    次日八点,易子律准时报到。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清俊挺拔,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金色光晕落在白皙的脖颈上衬得愈发温润如玉。


    宁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秒,随即收回,用着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你的职位是商务部总监,试用期三个月。这期间,所有重要方案必须经过我书面批准方可执行。


    其次,工作沟通仅限于公司事务,使用企业邮箱和内部通讯软件。我不希望在任何私人社交平台看到与工作无关的交流。


    最后,你的薪资将与季度KPI按实际成效挂钩,具体的考核标准会发到你邮箱。”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去人事办手续吧。”


    他颔首,转身离开,带上门。


    宁希缓缓松开捏紧的双手,目光复杂难辨。


    易子律入职后,动作迅速,制作了一个名为《浴火重生》的视频,将公司遭受的一系列风波以公开透明的形式暴露在大众面前。


    紧接着,他又发起了一个‘全民监督官’的活动,邀请大众持续关注并监督公司的重建过程,承诺以进度报告形式定期公开。


    “这算不算云养公司?”


    “还挺有趣的,听说过云养偶像,云养宠物,还是第一次云养公司,可以观望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舆论最后一波余热,就这样被巧妙的被转利用。


    宁希原以为会频繁的和易子律接触,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除了必要的汇报,两人几乎碰不上面,他早出晚归,四处奔走,经常忙碌到深夜才回公司,有时候还会通宵达旦。


    这晚,公司里只剩下林玏一人,他伸了个懒腰。


    易子律刚好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数据,屏幕的光线打在他脸上透露出倦意。


    林玏忍不住开口,“兄弟,没必要这么拼,身体要紧。再说,你要是真为她着想,当初就不该离婚……”


    “那是为她好。”


    易子律打断他,声音带着沙哑,视线紧盯屏幕,“那时的我,给不了她未来,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给不了,那你为什么又跟她结婚呢?”林玏不解,“岂不是更耽误她?”


    易子律握住鼠标的手顿住,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就在林玏以为他不会回答,起身离开时,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刚毕业那会,她家里和我家里一直想撮合我们俩结婚,我知道她没有拒绝是想用婚姻来赎罪,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为了不耽误她,差点和家里闹翻。”


    易子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后来,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老人家临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他嗓音干涩,像是回忆起缩在角落里哭得伤心欲绝的宁希,“我没办法看着她那样,也不忍心拒绝,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不可否认,我也有私心,那时的我太年轻,太自以为是,以为至少能在法律上给她一个‘家’。”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她的执拗。当我明白,那不是家,而是困住她的牢笼时,已经太迟了。最后,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推开她,让她死心,因此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


    林玏愣住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心是好的,可方法用错了!难怪人家现在这么不待见你,就受着吧。”


    易子律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是啊,我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林玏也不再多劝,拿起外套:“行吧,别熬太晚。”


    *


    几日的奔波总算没有白跑。


    易子律很快带回一个好消息,“这个人叫胡宏,主要做茶叶生意,他愿意按照市场价收购每年农户的茶叶,约了明晚八点,金碧酒店详谈。”


    宁希仔细审阅对方的资料,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


    金碧酒店。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喧闹和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圆桌旁围绕了五六个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人身材臃肿,带着眼镜,看见宁希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伸出手:“这位就是宁总吧?久仰久仰,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


    宁希穿着浅米色西装套裙,内搭V领丝质衬衣,妆容精致,看起来又美又飒又干练。


    她礼貌性地与对方轻握,立马抽回,“胡总,幸会。”


    胡宏目光一转,落在她身后的易子律身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哟,这不是之前在鼎盛工作的易总吗?没想到会屈尊于这么家小公司,还是在这么漂亮的女老板手下工作,真是……前途无量啊!来来来,快请坐。”


    易子律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肤色白皙,矜贵冷峻,他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桌上的其他人听了这句话,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游走,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


    酒过三巡,包厢里越发乌烟瘴气。


    胡宏的态度开始摇摆不定,晃动酒杯,话里有话:“宁总,不是我不给面子。易总一个电话,我立马就来了,只不过后来听说,《希禾》之前闹出过挪用善款的大丑闻?这名声……合作起来,风险不小呀!”


    宁希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解释道:“胡总。那是前员工个人违法行为,公司也是受害方,我们已经报警立案,所有款项已经连本带利补偿,您要是不信,警方通报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胡宏皮笑肉不笑,挡开了她递过来的手机,“这也正好说明你们公司管理有问题,谁敢保证以后不出岔子?”


    “胡总,”易子律开口,声音沉稳,“您不妨直说,要怎样才肯签这份合同?”


    胡宏等的就是这句。


    他咧嘴一笑,招手示意服务员拿来一瓶高度白酒。


    “易总当年可是眼高于顶,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接连拒绝我们好几回融资,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他下巴朝酒瓶一抬,满是报复的快意,“你把这瓶干了,让我们看看诚意。说不定一高兴当场就签了。”


    宁希脸色一沉:“胡总,合作是互利互惠,不是……”


    “我喝。”易子律打断她,伸手拿过那瓶酒。


    “易子律!”


    宁希按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她,眼眸黑沉,轻轻推开她的手,低声说:“信我。”


    宁希皱起眉头,迅速给林玏发了条信息,将手机盖在桌面。


    “快点呀!”


    众人不耐地催促。


    易子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烈酒烧喉,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滑过滚动的喉结,没入衣领,白皙的脸庞迅速涨红。


    胡宏得意地勾起嘴角,不忘奚落:“瞧瞧,当年多威风,现在不也得低头?所以说啊,人别把路走绝了……”


    眼看瓶子里的酒已过半,易子律的身形一晃,单手撑住桌沿,眼神开始涣散。


    “够了!”


    宁希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酒瓶,重重地砸在桌上,剧烈的震动让包厢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扶住易子律的胳膊,目光如冰刃,狠狠刺向胡宏:“这一单,我们《希禾》不要了!”


    胡宏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愣,阴阳怪气道:“哟,心疼了?还想美女救英雄?我说呢,堂堂易总怎么甘心跑到这,原来是有老相好啊!”


    他眯起眼,指着剩下的半瓶酒,“行啊,剩下的你来喝,合同照签!也让我们看看,宁总为了自己人,能有多大的魄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希身上,玩味,挑衅,还有得意。


    易子律艰难地抬眸,刚准备开口阻止,喉咙发紧,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能撑着桌子喘息。


    宁希看着那半瓶酒,又看向那些酒桌上一张张丑恶嘴脸,怒火在胸口燃烧,却被极力压抑住,镇定开口:“胡总,我知道您对易总监心有不满,他喝下的那些酒,就当赔罪。”


    她话锋一转,挺直背脊,“但您和他的恩怨,也到此为止。他当初拒绝,是您资质不符,并非故意刁难。您几次找他,不正是看中他的能力?既然认可,何必赶尽杀绝?”


    胡宏的脸色微变。


    “至于易总监,”宁希侧身,看了眼强撑意识的易子律,“他喝下的每一口酒,不是因为《希禾》理亏,也不是向谁低头。他是想作为公司和农户寻找活路,哪怕付出职责以外的代价,这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预。”


    她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各位都是生意人,应该明白合作的基石是优质资源,过硬品质,透明信誉。而不是靠灌酒,折辱他人尊严换来的合作。如果是这样,请问信任何在?就算今晚我喝了,合同签了,你们心里踏实吗?”


    有人面露思索。


    “所以,这酒,我不会喝。这单,我也不要。”


    她搀扶起易子律,走到门口又停住,扬了扬手机,“对了,刚才的对话我有录音,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纠缠,我随时奉陪。今晚,打扰各位雅兴了。”


    刚走出包厢,林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你先扶他先出去透透气,我去开车。”


    一出酒店,易子律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到绿化带旁剧烈呕吐起来。


    宁希将车开出来,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易子律接过,漱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些许清醒,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色煞白。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冷得不近人情:“以后公司的利益,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换。”


    易子律垂下头,发丝遮挡住眉眼,声音嘶哑:“知道了。”


    “知道什么呀?”林玏一把拽起他的胳膊,急道:“快去医院吧!”


    “不用,我回公司……”


    “易子律。”宁希的声音染上一抹怒意:“你这样演给谁看?还是觉得会有人感激心疼?听好了,你现在是《希禾》的总监,你的身体健康是公司资产的一部分,不舒服就去看病,明白吗?”


    易子律睫毛轻颤:“明白。”


    林玏偷偷地竖起大拇指。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林玏看着昏睡过去的易子律,小心翼翼开口,“宁总,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宁希直视前方,“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可以……稍微委婉一点?毕竟他也是为了公司。”


    “正因如此,才更要划清界限,感情用事对谁都没好处。”


    林玏乖乖地闭上嘴,心里为易子律默哀一秒。


    车停在急诊室门口。


    “你陪他进去,费用公司出,我还有事。”


    “好,宁总开车注意安全。”


    洗胃的过程并不轻松。


    林玏守在门外,直到医生出来。


    “送来得及时,没有大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林玏松了口气,连忙给宁希发消息报平安。


    手机亮起,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宁希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电脑屏幕泛出的冷光照映出没有表情的脸,手指不断敲击着键盘。


    她这次虽然成功维护了原则,捍卫了底线,但也更加看清了现实。


    在这尔虞我诈的商战中,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她能做到得就是努力变强,突破自身禁锢,以及屏蔽那一瞬间不该有的……心疼。


    第45章


    美男计


    045.美男计


    易子律在消毒水味中悠悠转醒, 宿醉后的太阳穴还有些胀痛,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浮现出那道在酒桌上为他夺下酒瓶的背影。


    她真的变了, 变得坚韧,果决, 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牢笼, 长成了本就该有的模样。


    离开他,她果然飞得更高了。


    心底涌起不知是欣慰还是涩然的情绪。


    他从床上坐起, 用没有挂点滴的左手拿起手机,上面有好有几通未接电话。


    刚准备回拨过去, 门被推开。


    宁希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易子律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伸手接过文件, 目光扫过标题和条款,皱起眉头:“这是?”


    “补充协议。你垫付的那五百万,我会分三年连本带息还清, 在此期间, 也请你履行合同上约定的总监职责。”


    “我说过, 那笔钱……”


    “谢谢护士, 应该就是这间了!”


    一个中年女声伴随着推门声, 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子律, 没事吧?”


    关琳快步冲到床边, 上下打量,见他没什么大碍, 松了口气, “我和你爸打了那么多电话, 你怎么一个都不接?真是急死人了!”


    她余光瞥到一旁的宁希身上,眼中闪过惊喜:“小希!你也在啊!”一把握住宁希的手,担忧的询问:“吓坏了吧?都是子律不好,连累你受惊了。”


    跟在后面的易望德也连连点头,面色严肃:“医生说再晚点送来就有危险了。这次真要谢谢你,小希。”


    宁希被这过度的热情包围,略显无措,面上保持礼貌的微笑:“叔叔阿姨,我没事。他……也是为了公司。”


    关琳却红了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们也是刚知道,子律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宁希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不辛苦,叔叔阿姨你们先聊,我回公司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小希,等等……”


    关琳快步追了出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名片,姓赵。他最近正好对乡村助农这块感兴趣,你别有负担,阿姨不是在帮你,是在帮子律收拾烂摊子。你就当多一个接触的机会。”


    宁希看着手里的名片,又抬眼看了看关琳殷切的目光,抿了抿唇,最终道:“谢谢阿姨。”


    关琳回到病房,见易子律虚弱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替他掖了掖被子。


    “我和你爸年底就正式退休了,到时候搬回S城。你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吭一声!”


    易望德坐在一旁削着苹果,“要不是你大伯转发视频给我,我们还蒙在鼓里!”


    关琳在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妈知道你现在想靠自己。我们不拦着你,但你也得让我和你爸安心呀!小希那孩子……我刚才见了,跟几年前比像是换了一个人。更沉稳,更自信,眼里也有光了。”


    她观察着儿子的神情,“子律,如果你心里还有她,这回就得多用点心。感情不是靠一味的补偿和付出就能挽回,那样只会让她觉得有负担,想逃。你得学会尊重她的想法,听听她要什么,而不是你想给什么。”


    易子律长睫微垂,良久,低声应道:“我明白了,妈。”


    *


    办公室里,宁希看着掌心里的名片,有些出神。


    “宁总,这是最新的运营数据报表。”李娟敲门进来,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奇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宁希微微蹙眉,“有件事,拿不定主意。”


    李娟拉过椅子坐下,“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她将关琳给名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有现成的资源干嘛不用?说到底你不就是怕欠人情吗?别想那么多,现在是公司最难的关口,先把握住机会,站稳脚跟了才有资格考虑其他。再说关阿姨也只是牵个线,搭个桥,能不能成还得看咱们的有没有真本事,你说对吧?”


    宁希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只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或者说,给她一个坦然接受的理由。


    李娟的话,正好给了这个理由。


    电话拨通,电话那头的赵总一听是关琳引荐,态度十分客气,很快便约了第二天下午面谈。


    易子律一出院,便直接回归到工作岗位。


    “我的天哪,你是一天不带休息的啊,昨天晚上凌晨给我发新修改的方案,今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要不要这么拼?”


    林玏夸张的嚷嚷。


    李娟也关心的问:“你身体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易子律,“没事,谢谢。”


    李娟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


    李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下午两点,希希约了赵总谈投资……”


    “我明白了。”


    易子律拿起新完善的方案,走向宁希办公室门口。


    “请进。”


    他将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最新修改的方案。”


    宁希翻看了起来,见他还没走,抬眼询问,“还有事?”


    “下午你和赵总的见面,我一起去。”他补充道:“方案里有些关于供应链整合的新想法,当面阐述会比较准确,这样也显得我们更专业。”


    宁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气色虽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有血色,出于对公司的责任,没有推脱:“好。”


    *


    赵峰的公司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高层,视野开阔,装潢极具现代科技感,办公环境宽敞明亮,每个员工都有单独的工位,井然有序的工作。


    前台确认预约后,带领他们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赵总,宁总来了。”


    “请她进来。”


    一位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梳着整齐背头的中年男人从黑皮沙发椅上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宁总您好,幸会。我是赵峰。”


    “赵总您好,我是宁希。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商务总监,易子律,本次项目的主要策划人。”


    赵峰热情地与易子律握手,目光赞赏:“易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不知关总近来可好?”


    易子律颔首:“家母安好,多谢赵总关心。”


    双方简单寒暄过后,快速切入正题。


    宁希阐述了公司现状与规划,易子律则在一旁理智分析,补充细节,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


    赵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态度颇为认可:“关姐的眼光我向来信得过。不瞒二位,我们集团最近也在关注乡村振兴和可持续农业投资板块,你们的思路和切入点……”


    “王小姐,赵总正在会客!”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位身穿粉色小香风套装的年轻女人不顾秘书的阻拦,走了进来,带着娇嗔的语气道:“亲爱的,还没结束呀?我都等好久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宁希抬眼望去,心下顿时一沉。


    来人竟是王露露。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迅速掩盖过去,仿佛不认识般,亲昵地挽住了赵峰的胳膊:“晚上一起吃饭嘛,我都订好位置了。”


    赵峰的眉头轻蹙了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露露,我在谈正事。你先去休息室等我。”


    “好吧。”


    王露露嘟起嘴,余光扫到桌面上的文件,佯装惊讶道:“呀,这不是前阵子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家,叫什么《希禾》吗?好像有很多负面新闻呢!”


    赵峰脸色一沉,低声轻斥:“你在乱说些什么?”


    王露露小声嘟嚷:“人家说得是真的嘛!”


    赵峰瞪了她一眼,转而和善道:“不好意思宁总,易总,我这朋友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今天要不先聊到这里?具体细节,我们再约时间详谈,我做东,请二位吃饭,慢慢聊。”


    宁希面上保持体面微笑:“好的,谢谢赵总,我们等您消息。”


    然而,当宁希再次联系赵峰时,对方的态度开始含糊推脱,最后通过秘书转达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可以投资两百万,但要换取《希禾》10%的股权,且附带一系列优先清算权。


    “这根本是趁火打劫!”李娟气急败坏道:“知道我们急需资金,又不好直接拂了关阿姨的面子,就开出这种霸王条款。这些混商场的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


    宁希心里清楚,这背后多半是王露露吹了耳旁风,便主动电话联系邀约她出来,却被毫不客气地挂断。


    公司的资金一天天如流水般消耗,眼见所剩无几,压力不断上涨。


    宁希白天强颜欢笑,晚上失眠到深夜,就算每天奔波劳碌,还是拉不到投资人,眉宇间日渐疲惫。


    “宁总,你快看这个!!!”


    张美婷举着手机,飞快地冲进办公室,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宁希刚结束一通无果的电话,抬眼看去,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里面的人,是一群面容黝黑,衣着简朴的村民,他们对着镜头,有些拘谨却无比真诚地诉说着:“易先生是好人,大好人啊!我们村那条烂了几十年的泥巴路,是他出钱修好的……”


    “他资助的娃娃,有几个都考上县里的好学校了……”


    “我们村大部分的孤寡老人,每个月都能收到他托人带的油米,常用药,过年还有新棉袄……”


    “网上那些骂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我们雾溪村做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好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


    镜头切换,是新修好的山路,教室里孩子们认真读书的笑脸,以及老人捧着物资湿润的眼眶。


    没有滤镜剪辑,也没有煽情的配乐,只有最朴实无华的话语和最真挚的感激。


    舆论的口碑,仿佛被一股清泉冲刷,有了两级反转,许多曾经跟风谩骂的网友纷纷道歉,连带着《希禾》的名字也被更多的人知晓,有了正面的关注和讨论。


    没想到竟在山穷水尽之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宁希心头被汹涌的情绪冲击,鼻子微微泛酸,猛地站起身,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易子律。


    可来到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她找到正在埋头剪辑视频的林玏,“易总监呢?”


    林玏抬起头,眼神飘忽了一下,支支吾吾:“他,他啊……去见客户了。找他有急事?”


    宁希察觉到他神色异常,追问道:“见哪个客户?什么时候回来?”


    林玏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隐约听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什么王小姐,还有夜魅KV见……”他故意夸张道:“宁总你说他该不会是想……来个美男计,曲线救国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星期有点忙,为了保证质量,可能会一天一更或者两天一更,不好意思![爆哭][爆哭][爆哭]


    第46章


    人心


    046.人心


    【夜魅KV】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尤为晃眼, 门口人群熙攘,空气中飘散着酒气和香水味。


    宁希快步走到前台,“麻烦查一位, 姓王的女士在哪间包厢?”


    “您好,我们这有好几位王女士, 方便提供一下手机尾号吗?”


    宁希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7223。”


    “好的,在二楼的VIP8806……”


    包厢内光线昏暗, 宽大的屏幕上放映着热辣的MV,沙发上坐着三女一男。


    一个染着茶棕色卷发的女生刚放下话筒, 目光便黏在了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他垂着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碎发遮住了眉眼,下颌线条埋没在阴影里。白色衬衣的领口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长腿随意伸展,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安静的模样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露露, 你这是在哪找来得这么个极品?就是酒量不行, 才几杯就醉成这样。”


    王露露坐在男人右侧, 紧身吊带短裙勾勒出饱满曲线, 一双长腿格外吸金, 她挑眉冷哼:“哪用我找?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哎哟, 还是咱们露露姐魅力大!”


    “大个P!”


    王露露灌了口酒:“当初我主动贴上去, 人家正眼都不瞧。不然我能跟赵峰那个老男人?”


    “赵总对你多大方呀!”


    “大方顶什么用?每天醒来对着那张褶子脸我就想吐,还得装开心。”


    卷发女生语气暧昧地挤挤眼:“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帅哥吗?”


    王露露嘴角微勾, 视线落在男人紧闭的眼睫上, 靠近了些, 涂着美甲的手探向腿侧,“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砰!”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宁希冷眼环视,最后目光定格在沙发上,“王露露,把你的手拿开。”


    她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俯身轻拍他的肩膀:“易子律,你醒醒。”


    毫无反应。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吃力地架起他的胳膊,易子律整个人半倚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颈侧,酥酥痒痒。


    “站住!”


    王露露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宁希的胳膊:“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女生立刻堵住房门。


    王露露双手抱胸,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宁希,你听清楚了。是他自己来找我谈合作,你没有资格带他走!”


    “我是他老板,怎么没资格?”


    “行啊!那你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包厢里音乐喧嚣,宁希侧头看了眼倒在肩头的易子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低声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


    王露露指着桌上的洋酒,“连干三杯,再鞠躬道歉,上次的账加这次,咱们一笔勾销。不然……赵峰那边你们就别想了!”


    宁希低声嗤笑,抬眼直视:“做、梦。”


    “给你脸不要脸!”王露露彻底被激怒,两步冲上去,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扇去。


    宁希眼神一凛,正要抬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一步,在半空中拦住了王露露的手腕。


    本该醉倒的易子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碎发下那双眼睛清明冷冽,哪有半分醉意?


    他声音低沉,手上力道加重:“王小姐,动手不太合适吧。”


    “嘶——”


    王露露吃痛地皱起眉,挣扎道:“放手!你竟然没醉?”


    易子律松开手,站直身体,高大的身躯将宁希挡在身后,“我要是真醉了,岂不是正如你们的意?”


    王露露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好,我现在就给赵峰打电话!”


    “正好,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赵总听。”


    易子律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手指轻点,一段清晰的录音传来,正是王露露那几句“老家伙”、“褶子脸倒胃口”的抱怨。


    王露露动作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大骂:“你,你们竟然敢下套耍我!卑鄙!无耻!!”


    易子律收起手机,“论起这个,王小姐好像更胜一筹。”


    王露露气得浑身发抖,“就算赵峰知道又怎么样?我顶多撒撒娇哄一哄就没事!你们赔的可是整个公司!”


    宁希向前半步,微微抬眸,“王小姐,这就不劳你费心。”


    “比起担心我们,你更应该考虑该怎么留住赵总,毕竟他身边的女人可不止你一个。”


    “你!你……”


    宁希不再看她,侧身对易子律说:“我们走。”


    她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挡在门口的那两个女生,她们顿时吓得一缩瑟,乖乖地退让开。


    “快拦住她,别让她走!”


    身后尖锐的嘶吼被厚重的房门隔绝在外。


    走出KV,凉爽的冷风,吹散了心中的浊气。


    易子律主动开口解释,“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脱身,不会让她占到任何便宜。”说着用余光打量,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到一丝波动。


    宁希只是淡淡道:“看工作群。”


    易子律微怔,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数条未接来电和消息通知,其中一个名字让他心头一震,是宁希。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点开群聊里的视频,笑容渐渐凝固。


    画面里是熟悉的雾溪村,还有村民们质朴的面容,真诚的话语……


    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只剩下视频里的内容,那些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心中最软的地方。


    易子律眼眶发涩,喉咙像是被堵住,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化为深深的感动。


    他握紧手机,压抑住内心的翻涌,再抬起眼,宁希已经走到车旁。


    他快步跟了上去,可怜巴巴道:“ 我车卖了,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就送到前面的地铁口。”


    宁希动作未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透过车窗道:“打车,公司报销。”


    说完,车窗缓缓升起。


    易子律站在原地,神情落寞的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


    他伸出手掌,目光温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温度。


    半响,转身朝着地铁方向走去。


    *


    次日一大早,宁希被手机铃声吵醒。


    电话那头传来过分热情的声音,“宁总啊!我是小蔡……”


    宁希迷糊的思绪,逐渐回笼,“蔡总?”


    “哎哟,叫小蔡就行!之前您说的投资,什么时候方便详聊?”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那些曾经拒绝过她的投资人纷纷打电话表示要合作,就连之前催款强硬的供应商,都主动提出可以延长账期,公司的座机更是差点被打爆!


    一夜之间,整个世界仿佛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


    张美婷敲了敲门,“宁总,有位胡先生坚持要见您。”


    宁希敲击键盘的手一顿,“让他进来。”又补充了句:“叫易总监也过来。”


    没多久,胡宏臃肿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搓了搓手道:“宁总好。”


    宁希走到沙发前,“胡总请坐。”


    “您客气了……”他刚坐下,易子律推门而入。


    “易总!”胡宏急忙起身,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今天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上次在酒桌上喝多了,一时犯了浑,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真是对不住!”


    他又转向宁希,腰弯得更低:“宁总,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为了表示诚意,之前谈的茶叶收购价,我愿意再上浮五个点!您看怎么样?”


    宁希没说话,目光落向易子律。


    易子律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胡总言重了。合作贵在诚信,还是按原定条件即可。”


    胡宏一愣,顿时羞愧难当,握住的手更紧了紧,神情激动道:“易总,以前都是我混账!《希禾》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绝对竭尽所能!”


    ……


    人送走后,宁希靠坐在沙发上,看向易子律:“你倒挺会收买人心。”


    易子律扯了扯嘴角,调侃道:“难道不是我大人有大量?”


    宁希对上他深邃的桃花眼,挑了下眉,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她看清来电显示,神色微凝,按下免提——


    “宁总!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您上次说的项目,咱们再聊聊?”


    赵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宁希顿了顿,“就我们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立刻会意:“当然不是,易总也一起,我再带个朋友。明晚八点,我做东,就订在最好的酒楼,您看行吗?”


    宁希翻看行程表,“明天可能……”


    “您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那后天晚上吧”


    后天晚上八点。


    宁希和易子律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间。


    赵峰和王露露早就在房间里等候,见他们到了,立马站起身,热情接待:“宁总,易总快请坐!”


    落座后,赵峰紧接着道:“上次要不是露露突然打扰,咱们说不定合同都签了。”他连忙朝一旁的王露露使眼色,“还不快给宁总赔酒道歉?”


    王露露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端起酒杯:“宁总,对不起。”


    宁希却伸手拦下,看向赵峰:“赵总可能不知道,我和露露一年前就认识了。”


    王露露眼中闪过诧异,不知道她是要唱哪出。


    赵峰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旧相识啊!那太好了!以后让露露多跟宁总学学,我来敬您一杯。”


    宁希微笑,端起面前的酒抿了一口。


    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王露露在一旁如坐针毡,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宁希眼眸微闪,没多久也站起身,“我失陪一下。”


    冲水声响起。


    王露露推门出来,看见正对着镜子补妆的宁希,主动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宁希涂口红的动作未停:“我没有帮你,只是就事论事。虽然一开始合同没签成有你的挑唆,但苍蝇不叮无缝蛋,最终决定权在赵峰手中,你不过是个由头。”


    王露露冷哼:“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不需要。”宁希收起口红,转身看她,“我只是看不惯拿女人当挡箭牌而已。”


    王露露呼吸一滞,不由仔细打量起宁希,脱去了曾经的职业工装,如今的她像是一个不起眼的砂砾,经过时光打磨蜕变成了光彩夺目的珍珠。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有个那么好的前夫?”


    王露露忽然扯了下嘴角,“你就不好奇那晚在KV我们做了什么?”


    “与我无关。”


    宁希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


    王露露叫住她,神色复杂:“刚才包房里的那句道歉,我收回。”


    她盯着宁希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次是真心的。”


    宁希嘴角微勾:“我接受了。”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第47章


    受伤


    047.受伤


    饭局散场。


    赵峰一路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殷勤道别:“宁总,易总慢走,以后常联系。”


    宁希颔首, “今晚多谢赵总款待。”


    电梯匀速下沉,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易子律率先打破沉默:“为什么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以你现在的立场, 完全可以让她更难堪。”


    宁希自然知道他指得是谁, 看着变动的楼层数字,缓缓开口:“让她难堪, 除了满足一时的情绪,对《希禾》没有任何好处。真正的抉择权在赵峰手中, 只要我们能创造出不可替代的价值,王露露的态度,根本影响不了局面。”


    “更何况,纠缠于过去的私人恩怨, 是极不专业的行为。我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易子律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


    易子律放在两侧的手紧了紧, 侧头盯向宁希。


    她越是表现得沉着, 冷静, 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墙就越厚, 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 沉闷得透不过气。


    “一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好。”易子律低应一声, 迈步出去, 没走两步,忍不住回过头。


    缝隙里的宁希平视前方, 眼神淡漠, 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叮——”


    门彻底关闭, 严丝合缝。


    心猛地一沉。


    他离她好像越来越远,到了无法触碰的高度,曾经那个熟悉的世界,再也走不进去了。


    *


    又到了周末,难得早点回家,宁希刚换上拖鞋就听见王玉霞的声音,“希希回来了?快来帮妈搭把手。”


    她洗干净手,看着餐桌上摆得三大盆饺子馅,目露诧异,“怎么包这么多,有客人要来吗?”


    “哪有什么客人?就是想着好久没吃了,多包点儿冻上。顺便给你闺蜜也包点,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公司又三天两头加班,我干孙女不得饿着。”


    说起甜甜,宁希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有两周没见了。


    “行,我明天正好休息,给她送过去。”


    “对了,你公司现在怎么样了?你爸最近联系了好几个以前的老朋友,听说都挺有投资意向的……”


    宁希包饺子的动作一顿,怪不得这几天父亲总是早出晚归,一股暖流滑过心间,她抬头看向母亲,“妈,公司已经慢慢步入正轨,这些事,您和爸不用太操心。”


    “那就好,对了,挪用公款的坏蛋抓到了吗?”


    “还没,说是可能跑到国外去了,不好抓。”


    “哎,都一个多月了。你说说,怎么会有这种黑心肝的人!那可是公司救急的钱,也不知道能追回来多少,希希,你以后招人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知道了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话虽说得轻松,宁希心里还是堵着慌,毕竟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其中还有不少打给山区的善款,每一分都有着特殊含义。


    第二天中午,宁希拎上母亲提前打包好的两大盒饺子出门。


    本想开车去,但是老小区巷道狭窄,停车不方便,便改了主意走过去,反正路程不远,步行不到半小时,还能顺便买些新鲜水果和零嘴。


    “叮咚—”


    李娟打开门,一脸惊喜,“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宁总大驾光临~”


    一个小身影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宁希的腿,奶声奶气道:“干妈……甜甜想你!”


    “乖。”宁希心都融化了,蹲下身把甜甜抱起来,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蛋,“宝贝又长高了,看干妈给你带什么了?姥姥包的饺子,还有好吃的!”


    李娟接过东西,“每次来都这么破费。”


    “这叫什么破费。”


    宁希抱着甜甜往屋里走,“看我干女儿,天经地义。对不对呀,甜甜?”


    甜甜搂着宁希的脖子蹭了蹭,“嗯!”


    “我打算过几天送她去读幼儿园,老麻烦王奶奶帮忙照看,也不是办法。”


    “嗯,正好我也打算多招几个人,到时候你也能早点下班了。”


    甜甜不理解她们在说什么,眨巴着大眼睛扯住宁希的衣角:“干妈,我想看粉小猪!”


    宁希一头雾水:“这是新出来的动画片吗?”


    李娟:“是小猪佩奇啦!”


    两人噗呲笑出来。


    ………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宁希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


    “我得回去了。”


    “路上小心。”李娟抱着甜甜送到门口,“甜甜,跟干妈说再见。”


    “干妈再见。”


    宁希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打车app。很快就有司机接单,没走几步,电话打了进来:“我到了,你在哪儿?”


    “马上,三分钟。”


    宁希加快脚步,路灯昏暗,小巷里偶尔有行人路过,余光隐约看见有个长头发,穿着卫衣牛仔裤的高个女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没太在意,心思全在司机身上。


    “快点,这里车不能停太久!”


    “好,我就在路……”


    话音未落,身后的女人突然加速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双粗糙的手从后方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宁希心中一惊,本能地偏头躲避,用手臂推挤,挣脱的瞬间扯掉了那人的假发套,露出的脸,竟然是——陈梓浩!


    他不是逃到国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扮成女人跟踪她?!


    巨大的恐惧袭来,宁希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用尽力气呼喊:“救命!救命啊!”


    刚跑出几步,头发被人从后方狠狠拽住,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一块浸满刺鼻气味的湿布死死捂了上来!


    “唔——”


    宁希屏住呼吸,拼命挣扎,对上陈梓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别叫!”他压低声音,嘶哑凶狠,“我只求财!乖乖配合,我拿到钱就走!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眼神像是一头猛兽,随时要吃了她般,吓得宁希寒毛倒竖,“好,我不动。”


    她假意配合,趁着陈梓浩放松警惕的空挡,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他手腕。


    “啊!”他吃痛松手。


    宁希挣脱束缚,踉跄着往前跑。可吸入了药物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没跑几步不得不靠在墙壁上喘息,视线越来越模糊。


    陈梓浩不慌不忙地走近,扭曲的面容在阴影里如同恶鬼,“宁总,我给过你机会了,这可是你自找的。”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宁希徒劳的抬起手,意识逐渐涣散……


    眼睁睁地看着他举起手中的湿布,压了上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身上的力道骤然减轻,陈梓浩伴随着惨叫歪倒在一旁。


    宁希费力地睁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和陈梓浩扭打起来,动作敏捷凶狠。


    是易子律!


    他为什么会在这?


    陈梓浩没料到半路杀出个人,胳膊被反拧住,痛得龇牙咧嘴。但亡命之徒哪还管得了这些,用后脑勺使劲往向后猛撞。


    易子律险险躲避,手上力道稍松,陈梓浩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逃去。


    “站住!”


    易子律低喝,一个飞扑,从后方再次将陈梓浩扑倒在地!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翻滚扭打。狭窄的巷子里,不断传来拳头撞击身体的闷响、粗重痛苦的喘息。


    “M的!叫你多管闲事,找死!”


    陈梓浩眼看逃脱无望,目露凶光,右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弹簧刀,疯狂朝空中挥舞,试图逼退。


    易子律目光骤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瞅准时机,快速出手,扣住陈梓浩持刀的手腕。


    电光火石间,垂死挣扎的陈梓浩用尽蛮力,刀尖刺向易子律胸口,“老子跟你拼了!”


    “滋啦——”


    尽管易子律极力侧身闪避,锋利的刀刃还是划过手臂,布料破裂,随之刺目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剧痛让手臂一颤,力道微松。


    陈梓浩趁机扭头就跑。


    【决不能让他跑掉!】


    此时此刻,易子律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不顾手臂上的疼痛,利用手长的优势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再次扑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将他狠狠压回地面,受伤的左臂锁住他的脖颈,完好的右手则扣住他另一只手腕,手里的刀也顺势掉落在地。


    陈梓浩目呲欲裂,像濒死的野兽疯狂踢打挣扎:“放开!你他M放开我!”


    易子律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在黑暗中触目惊心,他像是拼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死死缠住对方。


    就在这紧要关头,不远处传来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巷子里的黑暗。


    原来是之前打电话的网约车司机,听到手机里隐约传来的呼救声,察觉到不对劲,果断报了警。


    “警察!不许动!”


    数名警员冲入巷内,迅速将已经筋疲力尽的陈梓浩制服,冰凉的手铐上锁,他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熄灭,彻底瘫软下去。


    易子律第一时间跑到宁希身边,目光急切地上下扫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宁希摇摇头,只见他左臂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将半条袖子浸透,嘴角也带着淤青,脸颊有多处擦伤。


    这一幕,又让她想起那场车祸,费力地抬起手,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指尖却一片温热的粘腻。


    “你……流了好多血……”


    “快,先上车!送医院!”


    医院急诊室。


    还好,宁希只是受到惊吓和吸入少量药物,导致头晕乏力外,并无大碍。


    易子律的情况就严重许多,脸上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瘀青,左臂那道刀伤,又长又深,再加上失血过多,血压下降,需要及时缝合救治。


    所有伤口处理完毕,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希坐在病床边,凝视着他包扎好的手臂和嘴角的伤口,惊魂未定的后怕伴随着无名之火涌了上来。


    “你明明已经受伤了,为什么还要去追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手里有刀,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知道。”


    易子律靠在床头,病房里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虚弱无力,神情却异常坚定,“可是我更怕他跑了后,会用更极端的方法……报复你。”


    他眼眸深邃难辨,“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宁希的心脏仿佛被这句话重重地撞击了下,猛地一缩,随即剧烈的跳动起来,指尖轻颤,嘴唇翕动,生硬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她避开了易子律的注视,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此刻被撞出了细微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恐慌。


    害怕再次重蹈覆辙。


    易子律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放柔声音:“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有护士。”


    宁希没动,几个小时前惊心动魄的画面,历历在目,实在没办法就这样丢下他转身离去,“我……等你输液完再走。”


    易子律眸光微动,没有强求,“好。”


    漫长的黑夜在点滴中流逝。


    宁希靠在墙边的椅子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但体内残留的药物让她缓缓闭上眼。


    朦胧中,她似乎感觉肩上一重,鼻间是清冽的木质香气,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依稀间听见一声类似呢喃的叹息,“好好睡吧。”


    那声音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紧绷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终于可以恢复正常更新啦![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宿醉


    048.宿醉


    天蒙蒙亮, 几声鸟鸣划破晨曦。


    宁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了抬发麻的手臂,一件西装外套从肩头滑落, 她愣了愣,猛地看向病床。


    床上的易子律闭着眼, 呼吸平稳, 晨光浅浅洒在脸上,肌肤纹路清晰可见, 下颌新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嘴角那处淤青格外明显。


    此刻的他, 褪去了平日里的矜贵锋芒,眉眼舒展,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宁希拿起西装外套,面料顺滑, 轻手轻脚叠好放在椅子上,刚转身,就撞进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 眼尾上挑, 带着刚醒后的慵懒倦意。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宁希动作一僵, 仓促移开视线, 不自在地开口:“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叫护士?”


    “还好。”他的声音带着初醒后的低哑, 反问:“你呢?”


    “我没事。”


    宁希摇了摇头, 想起昨晚忘了问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子里?”


    易子律没有回答, 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昨天, 她拎着一堆东西走向李娟家时, 他正靠着窗户默默注视。直到她独自出来, 一个古怪的女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随她拐进昏暗巷子。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他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夜跑,正好路过。”


    宁希疑惑地皱起眉,真这么巧?


    没等细问,病房门被推开,李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王玉霞和宁俊明。


    “希希!你没事吧?!”


    李娟直接扑了过来,上下打量。


    王玉霞紧跟其后,“我和你爸一大早接到警察的电话,魂都快吓没了!”


    随即走到易子律床边,看着他裹着纱布的手臂和脸上的伤,心疼得眼眶通红,“子律啊,怎么伤成这样?这天杀的混蛋!”


    宁俊明站在一旁附和:“这次多亏子律,这份情,咱们宁家记下了。”


    易子律坐直身体,急忙开口:“伯父伯母,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宁希没受伤就好。”


    “你这孩子,总顾着别人,我回去给你炖猪蹄汤,好好补补,伤口也好得快。”


    “妈,我和您一起去。”宁希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病房,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你真没事吗?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妈。”


    “哎,你说那陈梓浩怎么就狠得下心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要不是子律及时赶到,妈都不敢想……”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宁希一把挽住母亲的手臂,轻声安抚:“我这不是没事吗?以后出门一定都跟您们报备!”


    “是该报备!子律那手臂伤得不轻,你这段时间可要好好照顾人家。你和他的事,妈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准头还是有的。一个人能在那种紧要关头,豁出性命保护,第一次可能是善意,两次三次呢?这份情,假不了。”


    宁希垂下眼,挽着母亲的手松了力道,“妈你说得我明白。昨晚我想了很久,我可以照顾他,却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他是救了我,我也感激他,但是感情和恩情一码归一码,那八年的伤害已经刻进骨髓,无论他现在对我多好,我心里总有一杆秤,不仅是衡量,更是一种批判。而且,我对他已经没有当年那种冲动了。”


    王玉霞停下脚步,看着宁希眼底的疲惫,叹了口气,“好,妈不会再提了。走,买菜去!”


    宁希挽紧手臂,扯出一个笑容:“好。”


    *


    一周后,陈梓浩对所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笼罩在《希禾》头顶的阴霾散去,公司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易子律也顺利出院,为了接风洗尘,迎接这来之不易新的开始,宁希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定了包厢。


    王涛站起身,感概:“真没想到才一年的时间,竟能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这回能顺利挺过来,易总监记头功!我敬您!”


    易子律抱以歉意微笑,“医生叮嘱过这一个月要少碰酒,只能以茶代酒了。”


    王涛爽快点头,转向宁希:“最辛苦的还是宁总,这段时间人都瘦了一圈,这杯敬您!”


    “都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宁希微笑举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入喉,灼烧胃部带来暖意,熨帖了长期紧绷的神经,或许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又或许是这难得的轻松氛围,接下来的敬酒,全都来者不拒。


    一圈下来,宁希喝得脸颊绯红,眼眸也泛起迷离的水光。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李娟起身道:“宁总,我得先回去接甜甜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宁希挥挥手,说话已经有些含糊,“咱们继续!”


    “不行了,顶不住了!”


    不一会儿,王涛、张美婷还有林玏脚步踉跄的相继告别。


    林玏临走前,特意拍了拍易子律的肩膀,低声嘱托:“宁总,就交给你了。”


    易子律点了点头,目光至始至终落在宁希身上。


    她单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摇晃着空酒杯,嘴里嘟嚷,“散场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刚站起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易子律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别碰……我自己能走。”


    “好,不碰。你慢点。”


    他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宁希摇摇晃晃地走到前台,倚着柜台,努力聚焦视线:“买单。”


    “女士,您的包厢已经结过账了。”


    她蹙起眉,背靠柜台,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流露出一种不自知的娇憨。


    “你结的?”


    易子律心头微荡,轻轻摇头:“可能是林玏。”


    “噢……”她迟缓地点点头,“那回头给他报销。”


    一边嘟嚷一边转身,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倾倒。


    易子律急忙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腰肢。掌心下柔软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瞬间失了神。


    宁希跌入熟悉的木质清香怀里,鼻尖蹭到衬衣下温热的胸膛,思绪恍惚了片刻,然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力推开他,踉跄冲进旁边的洗手间。


    易子律跟上前,守在门外,直到里面压抑的呕吐声平息。


    宁希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脸色苍白,额发被水打湿。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代驾。”


    宁希摸索出手机,却变成了两个,手指也有些不听使唤,解锁几次都没成功。


    “快十二点了,这么晚叫代驾不安全。”


    是啊,这点回去,肯定会吵醒父母。


    宁希昏沉的脑袋无力思考,“……那送我去酒店。”


    车抵达酒店门口。


    “到了。”


    易子律侧头望去,副驾驶上的宁希已沉沉睡去,长发半掩面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睡颜恬静。


    他看了片刻,最终没忍心叫醒,方向盘转动,车子驶入了一栋别墅车库。


    停稳车,易子律轻手轻脚地帮她解开安全带,轻轻横抱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竟比想象中要轻,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怀里的宁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房间,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刚沾上床,她却猛地坐起来,眼睛半睁,嘴里嘟囔:“不能睡!我还没卸妆……对皮肤不好……”


    易子律愣了愣,哑然失笑。


    看着她脸上精致妆容,思索片刻,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找到了附近还在营业的店铺。


    不久,门铃响起。


    他取回一个袋子里面是卸妆用品。


    回到卧室,宁希又睡了过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坐在床边开始搜索:“如何正确卸妆”。点开播放量最高的教程视频,音量调到最低,然后拿起干净的卸妆棉,倒上卸妆水,动作生疏而笨拙地擦拭。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毛、擦到眼周时,他屏住了呼吸,生怕惊醒到她。


    接着是脸颊。


    宁希像是感受到温柔的触碰,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胧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他眉心微蹙,表情专注,紧抿着唇看着自己,脸上清晰的感觉到轻柔的触碰,一下又一下。


    她想开口询问,但是困意再次来袭,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中午,宁希在宿醉后的头疼欲裂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衣着,完好无损,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宁希揉着太阳穴,走下床,再次打量四周,房间简约,以黑灰原木色为主调,清爽整洁,这里是……易子律的房间?


    昨晚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摇晃的酒杯、温暖的怀抱、以及专注的眼神……


    她猛地冲进洗手间,看向镜子——


    脸上干干净净,毫无妆容的痕迹。


    不是梦。


    宁希抬手抚上脸颊,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柔的触感。


    一股怪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荒谬,他竟然会做这种事。也有恼怒,他再次轻易越界。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很快便将不该有的情绪压了回去。


    来到客厅,屋子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还有做好的早餐和一张纸条。


    【桌上有蜂蜜水和早餐。伯父伯母那我已经交代好,说你留宿在朋友家,我去公司了。】


    第49章


    试探《补了一千字》


    049.试探


    宁希回到家, 泡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四肢,泛起朦胧的雾气, 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


    她闭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意识逐渐模糊, 脑海里再次涌现昨夜的画面。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清冽的怀抱,温柔的擦拭……


    一个正常男人面对喜欢的女生, 在那样的空间里共处一室,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一次是拒绝, 两次是克制。


    那三次呢?


    除非……


    他不是不想,而是


    不能。


    这个念头闪出,宁希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攥住浴缸边沿。


    或许, 那场车祸夺走的不仅是行走能力,还留下了更难以启齿的创伤?所以他才会三番五次地推开自己,刻意保持距离, 而不是她没有魅力。


    所有的疑惑, 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水雾模糊了视线, 心底泛起一片涩然, 可内心的直觉又在深处叫嚣:不是这样。


    她需要确认。


    *


    早会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


    宁希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易子律, “易总监, 请稍等。”


    他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宁希站在原地, 不着痕迹地打量。深色西装妥帖合身,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衬衣领口平整,袖口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缓缓往下移……


    “怎么了,宁总?”


    易子律蹙眉,目露疑惑。


    宁希收敛视线,语气平和:“刚刚会上你提的那个方案,有个细节还需要补充。”


    “好。”易子律重新落座,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文件,“具体是哪些部分?”


    宁希走到他身侧,借着看文件的机会,俯身贴近,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几乎将他半圈在身前,指尖敲了敲屏幕,“这里。”


    易子律浑身一僵,背部绷紧,清淡的幽香钻入鼻间,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拂过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痒意。


    下一秒,温软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如电流划过。


    宁希就着他的手挪动鼠标,感觉到他的僵硬,嘴唇贴得更近,“你看,如果把这个数据往前调……”


    易子律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胸膛轻微起伏,嗓音干涩,“好。”


    宁希并没打算放过,指腹缓缓蹭过凸起的骨节,“这有这里也是。”


    易子律喉结滚动,猛地抽回手,敲击键盘,却因慌张而打错了几个字,“我明白了。”


    宁希直起身,退开半步,屏幕的光线映在他清隽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专注,看不出异样。


    “修改好后,尽快发给我。”


    她淡淡说完,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易子律瘫软在椅背上,抬起手捂住脸,掌心滚烫,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后面的试探,更加直接。


    “咚——”


    敲门声响起。


    易子律头也没抬,以为是下属送资料:“请进。”


    “上午提交的那份文件,麻烦再给我一份。”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易子律敲击键盘的手倏然顿住,惊讶地抬起眼,对上宁希平静的目光。


    “好。”


    他快速整理出文件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接过的瞬间,宁希的手不小心碰倒放在旁边的水杯。


    大半杯水泼溅而出,在易子律西装上晕开大片湿痕。


    “抱歉!”


    宁希立刻抽出纸巾,绕过桌子俯身帮他擦拭。


    指尖隔着湿透的布料按压摩挲,动作慌乱而轻柔。


    易子律僵在原地,那细腻的触感每轻蹭一下,都像带着电流,发痒,难耐,窜过紧绷的神经。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认真的侧颜。


    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被放大,血液翻涌,一股熟悉的燥热从某处升起。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身体的反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仓皇挡住她继续往下的手。


    “我自己来。”


    他声音沙哑,掌心滚烫,但手指却异常冰凉。


    易子律侧身擦拭,动作局促,长睫微垂,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宁希没有后退,反而逼近一步,声音带着戏谑,“易总监,你好像……很紧张?”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


    宁希微微俯身,凑近耳边轻声道:“还是说,我刚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肉眼可见,易子律的脖颈和耳朵迅速泛红,似乎要滴出血,握着纸巾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尤其是对上宁希充满挑衅的眼神。


    突然意识到,她这样做。


    无非是想捉弄他,让他难堪。


    “宁总。”


    易子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窘迫,声音也冷了下来,“如果你是想看我的笑话,那么你已经看到了。”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要继续工作了。”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言下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


    宁希愣了愣,心一点点下沉。


    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李娟。


    “所以,你现在是想把他当‘姐妹’了?”


    李娟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吧?易总监看着挺正常啊!”


    “那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我没有证据可不敢乱说。而且,你和他结婚两年就没发现什么端倪吗?”


    宁希被问得一噎,脸颊有些发烫,“那个时候,情况不一样,怎么可能关注这些?”


    “哎!那医生呢?总有提过吧?”


    宁希摇了摇头。


    “不对……”


    李娟冷静分析,“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再仔细想想,当初你照顾他那段时间,真没有发现一点问题?那复健过程中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吧?”


    宁希被问住了,那段日子对她而言是最痛苦不堪的回忆,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我的注意力全都在他是否能重新站起来,内心也一直被愧疚自责缠绕,至于这方面的隐私,从未想过,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适合谈论这么敏感的话题,就算后面结了婚也是名存实亡的婚姻。”


    李娟深深叹了口气,“毕竟,这关乎于一个男人的尊严,还是不要靠猜。咱们往好的方面想,他推开你,可能是因为害羞,紧张,没准备好,也可能是过去带给你的伤害,让他不敢轻易越界,怕被你反感。”


    “没想到,你却跳到最坏的结果上去了,实话实说,这对他不太公平。”


    “我……”宁希一时语塞。


    其实,李娟的那些话与她潜意识里渴望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旁正在地板上专心拼图的甜甜忽然举起完成的作品,雀跃道:“干妈!我拼完啦!”


    宁希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们甜甜,真棒!”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


    周末,易子律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礼物,敲响了李娟家的门。


    “哟,易总监来了,快请进来!”李娟热情招呼。


    甜甜一看到他,欢腾地扑了过去:“易哥哥!”


    易子律眉眼含笑,弯腰轻松地将她抱起,温声纠正:“要叫叔叔。”


    甜甜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近,软糯的童声关切询问:“易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易子律一怔,“为什么这么问?叔叔看起来气色很差吗?”


    甜甜摇摇头,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认真道:“不是的,是干妈说的!”她努力回忆那些复杂的词汇,“干妈说,易叔叔障碍……下面快要不行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李娟端着果盘的手一抖,几个葡萄掉落,她一个箭步冲过来,厉声制止:“甜甜!别乱说话!”随即连忙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最近陪我看电视剧入迷了,净学些奇怪的话,易总监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乱说!”甜甜委屈地撅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还和干妈说,易叔叔是……‘姐妹’,我们要对他好点!”


    姐妹?


    易子律抱着甜甜的手臂一僵,脸上温和的笑意迅速褪去,心底的一根弦彻底断掉,取而代之的是苍白与无力。


    “李姐,”他轻轻放下甜甜,极力维持声音平静:“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些紧急文件需要处理,今晚这顿饭,恐怕不能陪你们了。”


    “易总监,你听我解释,真是孩子乱说的……”


    “我明白。”


    易子律打断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偌大的别墅里没有开灯,易子律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股荒谬的刺痛感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原来自己的尊重与克制,在她眼里竟变成了‘无能’的证明。


    该解释吗?


    他之所以保持距离,是因为自己渴望的是两情相悦的水到渠成,而非任何形式的趁虚而入,在她没有真正接纳他之前,那些基于欲望的举动都像是一种亵渎。


    一声低沉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易子律缓缓闭上眼。


    算了。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那便如此吧。


    然而这个决定,在第二天到达公司时遭到了动摇。


    他亲眼目睹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从宁希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那人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腿长,恤被结实的胸肌撑起轮廓。


    长相俊朗,带着蓬勃的少年气,手里拿着简历,态度恭敬,“谢谢宁总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努力!”


    林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看见没,这是新招的助理。刚毕业,体育生,年轻,帅气,身材好。”


    易子律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指甲深陷掌心,目光死死锁在宁希那明媚刺眼的笑容上。


    这一刻,他反悔了。


    第50章


    吃醋


    050.吃醋


    宁希刚到公司, 梁奕宸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见她走来,立刻起身,笑容爽朗:“宁总早, 今天气色真好。”随即递过一杯冰美式,极有眼色地替她推开门, 跟了进去。


    “这小子, 殷勤得有点过头啊。”林玏摸着下巴,看着关上的门。


    张美婷插嘴道:“现在不都流行‘上岸先斩意中人, 致富要傍富婆身’。这叫有前瞻,有远见。”


    林玏翻了个白眼, “小白脸就小白脸,说得那么清丽脱俗。话说,你给宁总招助理,怎么专挑这种年轻帅气的?”


    张美婷似笑非笑:“怎么, 就只准你们男人挑漂亮的秘书,就不许我们女人找个高颜值的助理了?”


    林玏一时被噎住,意有所指:“我不是那意思, 咱们公司不是有个更帅的吗?”


    张美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故意提高声调:“那我问你, 一个是你说句话都怕唐突的高岭之花, 一个是嘴甜会来事, 青春活力的小太阳, 你更喜欢跟哪个共事?”


    林玏想也没想:“那肯定是小太阳啊!相处起来多轻松。”


    隔着一道玻璃墙, 坐在电脑前的易子律,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微微蹙眉。


    办公室里, 梁奕宸将一份简洁的日程提醒放在宁希桌上, “昨天下午有位自称姓孙的女士来电找您,我留了电话号码。”


    “好的谢谢。”


    宁希看了一眼号码,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是孙慧?


    她连忙回拨了过去。


    梁奕宸识趣的关上门离开。


    “孙总,您昨天找我?”


    “对呀宁希,我来S城出差了,想着好久不见。”


    “那太好了,明天方便见一面吗?我做东。”


    “好呀,叫上易总一起,正好有些新想法,想跟你们聊聊。”


    挂了电话,宁希按下内线:“梁助理,请易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宁总。”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易子律走了进来,西装笔挺,神色如常。


    宁希直接交代:“明天下午五点,陪我去见孙总,她说有些新项目想跟你具体沟通。”


    “没问题。”易子律点头,补充道:“不过明天下午我约了一个客户,可能会稍微晚点到。”


    “好。”


    次日傍晚,宁希带着梁奕宸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私房菜馆包厢。


    到了约定时间孙慧跟随着服务员的带领下进来,身后还有另外两位气质干练的女士。


    “宁总,好久不见!”孙慧热情打招呼,目光看向宁希身后的高大身影,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位是?”


    “我的助理,梁奕宸。”宁希介绍。


    “孙总好。”


    梁奕宸颔首致意,态度谦卑。


    孙慧笑着引荐身后的两人:“这是钱总和刘总,都是我的老朋友,对你们现在做的方向也很感兴趣。”


    宁希立刻会意,上前交换名片,客套寒暄,气氛逐渐融洽。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易子律走了进来。


    他一改往日深色系,今天竟穿了件宝蓝色的手工西装,衬得肤色更加冷白,身姿挺拔。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五官,整个人在灯光下自带清贵气场,不像是来谈生意,倒像是赴约高级晚宴。


    在座的几位女投资人目光瞬间被吸引,钱总更是大胆打趣:“哎呀,刚还说小梁助理一表人才,没想到易总监更是出类拔萃!宁总,你这真是让人羡慕啊!”


    易子律扫过宁希身旁的梁奕宸,眉心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端起一杯葡萄酒:“抱歉各位,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一杯哪够诚意?至少三杯!”刘总笑着起哄。


    “就是,我们正等着听易总监的高见呢!”


    易子律面上保持礼貌笑容:“具体的方案我已经带来了。”


    他刚拿出文件,面前的空杯又被满上。


    “不急,先喝了再说。”


    宁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的梁奕宸偏了偏头。


    他会意,立刻俯身。


    宁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易总监,我再敬你一杯。”


    易子律刚准备去接,古铜色的手臂挡在面前,梁奕宸笑容干净,“钱总,我敬你一杯。”


    钱欣的目光落在梁奕宸年轻健硕的身材上,眼波流转:“小梁今年多大了?”


    “刚满23。”


    “真年轻啊……”钱欣嘴角的笑容更甚,拉着他热络的聊了起来。


    易子律得以脱身,退到宁希身侧,压低声音:“怎么没提前说还有两位投资人?”


    “我也是到了后才知道,她们意向如何?”


    “意向是有,”易子律看着被围住的梁奕宸,语气冷淡,“不过比起项目细节,她们似乎对‘人’更感兴趣。”


    宁希倒不以为意:“这是他份内的工作,也是该经历的场合。”


    易子律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酒局散场,梁奕宸满脸通红,脚步踉跄,“宁总……我、我先回去了。”


    代驾司机已将车开到门口。


    宁希看了眼他的状态,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易子律脱口而出,“我也一起。”随后自然地补充:“正好有些项目上的想法,可以和宁总在路上对一下。”


    宁希沉默一秒,拉开门:“上车。”


    车先开到梁奕宸的公寓楼下。


    宁希摇下车窗叮嘱:“辛苦了,明天休息半天。”


    “谢谢宁总。”


    梁奕宸含糊应答,看着车在黑暗中消失,迷离的眼眸渐渐清明,摇晃的身体也站直了起来。


    车厢内恢复平静。


    “说吧,什么想法?”


    “是关于资源整合的部分。我们目前的系列已经到了平台期,市场跟风者众多,需要注入更前沿的理念……”


    宁希仔细的听着,偶尔插话补充,两人思维碰撞,竟都忘了时间。


    直到司机打断:“到了。”


    宁希抬头,才发现车停在了易子律的别墅前。


    她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


    易子律试探性问:“方案还有几个细节没敲定,要不上去接着讨论?完事我再送你回去?”


    宁希犹豫了一下。


    关于新项目的思路确实还需要梳理,而且……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似乎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爽快道:“好。”转头对代驾说:“车停这里就行,辛苦了。”


    两人下车,宁希熟门熟路地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个初步框架,跟你的想法有部分重合。”


    易子律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俯身凑近查看。


    暖白的灯光照在他乌黑的发丝上,透着柔顺的光泽。


    宁希往旁边挪了挪。


    易子律仔细看了一会儿,指出:“这个模式初期投入太多,回报周期也长,需要优化。比如这里,预热期从三个月压缩到一个月,配合阶梯式返利,效果会更好。”


    宁希略微思索,眼眸一亮,“有道理,我现在就改……”


    易子律见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没有打扰,起身道:“我去换身衣服。”


    宁希头也没抬,“嗯。”


    等她终于修改完方案,已经快十点,揉着发酸的脖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易子律正从卧室方向走来。


    他换了一身浅蓝色丝绸衬衣,V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线条,下身米色休闲长裤,衬衣下摆随意收进裤腰,勾勒出窄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额前碎发松散地垂着,看起来像温润如玉的邻家学长。


    宁希一口水差点呛到:“你在家……穿成这样?”


    易子律面不改色,“等下要送你回家,总不能太随意。”


    宁希抿了抿唇,合上电脑:“修改版发你邮箱了。不用送,我自己开车回去。”


    “你晚上喝了酒。”


    “就一杯葡萄酒,而且过去这么久了。”


    易子律还要说什么,宁希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向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发丝粗硬而柔顺,她端详了会,弯了弯嘴角:“还是这样看着更顺眼些。”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易子律呆愣在原地,直到传来门合上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抬手,碰了碰刚刚被拂过的发丝。


    *


    翌日清晨,宁希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没多久,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了手边。


    “宁总,您的咖啡。”


    宁希惊讶地抬起头,“不是让你上午休息吗?”


    梁奕宸一身清爽的蓝白条纹短,短发利落,脸上毫无宿醉的疲态,反而眼神清亮,充满朝气:“手里还有点收尾工作,做完了心里踏实。”


    他突然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宁希的脸,语气带着少年的直率:“宁总,虽然您天生丽质,但也要注意休息,额头上好像冒了颗小痘痘。对了,昨天我整理储物柜,发现一张美容卡,好像快到期了。”


    宁希收敛心神,疑惑地接过卡片,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看着上面的品牌logo忽然想起,是去年一位女客户送的,当时随手一放就忘了。


    “谢谢,有心了”


    “不客气,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梁奕宸高挑宽阔的背影,宁希唇角微微上扬,有个细心又得力还赏心悦目的助理,感觉确实不错。


    她拿起手机给李娟发消息:【明天一起去做个SPA?我请客。】


    李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宁希:【有张卡快过期了。】


    李娟:【OK】


    高级美容院里,温和的暖光打在床上,空气中萦绕高级香薰气息。美容师手法娴熟,精油带着温热,顺着紧绷的肩颈,推揉按压,酸胀感一点点消失,只剩下松弛和惬意。


    李娟舒服地眯起眼,“怎么突然想起做SPA?这可不像你宁总的风格。”


    “梁助理帮我整理东西时,发现一张快要过期的美容卡,想着好久没放松,就拉你一起。”


    “喲,每天有年轻帅哥在眼前晃悠伺候,是不是心情都舒畅了?”


    “想什么呢,主要是考虑商务应酬方便,才招的男助理。”


    “哦?那需要招个一米九,八块腹肌,还刚毕业的小狼狗?啧啧啧。”


    “是美婷招的,我只是最后面个试而已。”


    “行行行,那啥时候也给我招一个这么养眼的助手?”


    “李主管都开尊口了,那必须安排上。”


    两人笑闹过后,李娟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上周易子律来看甜甜,结果,甜甜不知怎么把咱俩之前的闲聊听进去了,居然当着他的面……”


    听完李娟的话,宁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陷入沉默。


    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试探,还装作无事发生?


    为什么?


    是猜对了,用沉默维持尊严?


    还是不想让她难堪?选择吞下这份误解?


    “我明白了。”


    “就这?我觉得,你还是要跟人家解释一下,毕竟这件事对于男人而言还挺伤人。”


    半晌,宁希才低低回应:“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为了保持文章质量,再加上我码字很慢,有时候想赶在12点前发,导致内容写得很仓促。第二天还要修改,思路也很容易被打断,所以想了想还是等写完整后再发,也是对文的一种负责,亲爱的宝宝们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