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一脸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看着眼前这个头套。


    那是一个完整的石膏头套，纯白色，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就连眼睛的部位都没有开一个孔。


    维里塔斯·拉帝奥，自称真理医生的男人。


    虽然早就知道会见到这滑稽的一幕，但梅菲是真没从这石膏头套上找到任何衔接处。


    整个头套浑然一体，仿佛是出生自带的一样。


    “因为我见不得蠢材。”


    拉帝奥的声音从中传出，低沉而富有磁性，一点都不像是戴着石膏头套在发声。


    “当然，他们也不想见我。”


    梅菲的嘴角抽了抽。


    又是一个性格奇怪的天才。


    拉帝奥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博识学会和公司与空间站的合作项目而来。同时也想瞻仰一番天才的杰作，当然如果这里有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份出发前公司刚刚发到我手上的新项目，让我顺便考察。”


    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看了看封面上的项目名。


    “叫什么……画中世界项目开发？”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


    “画中世界？是那位伟大的黑塔女士又做出什么杰作来了吗？”


    虽然说话很是高傲，但对天才的憧憬还是掩藏不住的。


    “那巧了。”


    梅菲笑了笑。


    “现在空间站里正巧就有三位天才俱乐部的会员。七十六席的螺丝咕姆、八十一席的阮·梅，还有空间站的主人，黑塔女士。”


    拉帝奥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不过她们目前都在着手自己的研究，见不见外人，我也不能保证。”


    梅菲继续说道。


    “还是像以前一样，带你去见空间站‘黑塔’的站长，艾丝妲小姐吧。空间站与公司和博识学会在合作上的决策，她都能做主。”


    其实接待外宾本来不是他的工作。


    都是艾丝妲太忙了，甩给他的。


    至于为什么忙？


    那当然是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马上就要到了。


    她正疯狂爆肝工作，打算给自己挤出些时间，与梅菲他们一起出去玩。


    “真是可惜。”


    拉帝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那还是请带我去见那位艾丝妲小姐吧。”


    他同样是从小展现出卓绝的智慧，只可惜不管他如何努力，距离他曾经期望的那一抹瞥视，终究无法触及。


    虽然现在对那份执念已经放下，但他依旧很想见识一下银河中真正的天才，看看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现在如此近的距离却无法亲眼目睹，这让他有几分遗憾。


    “艾丝妲那边吗？好的，请跟我来。”


    梅菲说着，就从百宝袋里拿出任意门，立在月台上。


    他转动门把手，拉开门。


    门内，是主控舱段的景象。


    “这是？”


    拉帝奥睁大了眼。


    那扇门内，赫然是另一个空间。


    “这是任意门。”梅菲向他邀请道。


    “一件便利的通行工具。”


    他直接一步迈入门中。


    拉帝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再次瞪大了眼睛。


    “这也是那位黑塔女士的作品？”


    他疑惑地问道，同时回忆这段时间的寰宇博识周刊。


    好像并没有看到类似的发明。


    “哦，这是我的。”


    梅菲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你当奇物看就好。”


    黑塔都还没研究呢，所以他没细说，故作神秘。


    “原来如此。”


    拉帝奥自行脑补。


    这一定是黑塔女士还没发行的研究，现在只是范围性试用，还不能提前暴露，所以眼前的接待人员才会解释成“奇物”。


    不过，竟然能将空间如此运用……


    真不愧是寰宇中鼎鼎大名的天才之一。


    拉帝奥心中，对所谓的天才形象，又多增添了一抹光辉。


    带着拉帝奥来到艾丝妲的办公区。


    看着又新增的文件，艾丝妲隐晦地痛苦闭眼。


    然后，她摆出公式化的笑容，热情的接待拉帝奥。


    “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久仰。”


    两人开始商谈合作。


    梅菲见没自己啥事了，就识趣地溜了。


    “突然就闲下来了，感觉还有些不习惯。”


    梅菲悠闲地走在空间站里。


    双手抱着脑袋，走路都不看路。


    由于计划着后天就返回列车前往匹诺康尼，所以现在三月七和岛崎刹那都很忙。


    一边忙着抓紧时间撸瑶光，一边忙着抓紧时间将知识学完。


    只有他，无所事事。


    “既然你这么闲，那不如去把你的本职工作解决一下？”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梅菲一歪头，就看到了阿兰。


    这位尽职尽责的安全官，手里拎着一个坏掉的设备，很是无奈地看着他。


    “我的本职工作？”


    梅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阿兰手上的损坏设备上。


    这才恍然一拍脑袋。


    “是哦，我是说忘了什么。”


    他接过阿兰手中的东西。


    “这就去。”


    回到维修科。


    这里是他许久未回的“本职”。


    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角落里堆成小山的损坏设备。


    这段时间，阿兰又帮他收集了不少。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足有二三十件。


    梅菲拿起神奇金槌，掂了掂。


    “就这么点活，轻轻松松，开工！”


    他走向那堆设备。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梅菲过得相当充实。


    白天维修设备，偶尔去禁闭舱段与瑶光玩玩。


    小家伙对他的接受度明显比对三月七高得多。


    可能是因为他是给出无性繁殖蛋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阮·梅的气息。


    总之，每次他去，瑶光都会主动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偶尔去看看岛崎刹那的学习进度。


    那位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学习劲头十足。


    一本厚厚的寰宇常识，被她翻得卷了边。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拉着阿尔泰尔一起研究。


    至于三月七，她依然在执着地与瑶光培养感情。


    只是收效甚微。


    每次她靠近，瑶光都会躲到阮·梅身后。


    然后她会发出绝望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它那么喜欢梅菲，喜欢星，就是不喜欢我！”


    而在这段时间里，那位拉帝奥教授倒是有意来找他。


    起初梅菲没在意，以为他是来谈合作的。


    后来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起初两人都各聊各的，一直都聊不到点上去。


    拉帝奥不断问他在这边有什么研究上发现，甚至与他聊自己在博识学会中的研究课题，想从他这边得到些许启发。


    梅菲还以为他是在询问黑塔的研究课题，说些什么星神、宇宙之类的。


    拉帝奥一听梅菲研究的竟然是如此高深的东西，更是对他敬佩有加。


    “梅菲先生，关于您提到的星神命途的研究，我回去思考了很久。”


    “您说星神是在特定命途上走到尽头的存在，那么他们升格的瞬间，是否会留下某种可观测的痕迹？”


    梅菲：“……”


    他昨天什么时候提到星神命途的研究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那您对虚数能量的本质有什么见解？我认为它与现实世界的物质存在某种深层对应关系。”


    “……”


    “还有您上次提到的宇宙起源假说，我觉得可以结合星神诞生的时间线来验证。您有没有考虑过发表论文？”


    梅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等等，拉帝奥教授。”


    他打断对方。


    “你问的这些……为什么都觉得我知道？”


    拉帝奥愣了一下。


    “因为您不是天才俱乐部成员吗？”


    “？？？”


    梅菲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谁告诉你的？”


    “艾丝妲站长说，进入灯和任意门都出自您之手。能把空间如此运用，能在画中开辟真实世界，这难道还不是一位天才吗？”


    拉帝奥的语气理所当然。


    梅菲张了张嘴，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真理医生，把他当成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天才俱乐部成员。


    那些“高深的研究”，那些“宇宙起源假说”，那些“虚数能量本质”——


    全是他随口聊的黑塔的研究课题。


    结果被对方当成了他自己的研究成果。


    “拉帝奥教授。”梅菲扶额。


    “你误会了。那些都是黑塔的研究课题，我只是转述而已。”


    拉帝奥沉默了。


    “任意门和进入灯，也不是我的发明。它们是……奇物。”


    梅菲解释道。


    “就连黑塔女士现在也还没研究透。”


    拉帝奥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复杂。


    “所以……您不是天才？”


    “不是。”


    “那些研究，都不是您的？”


    “不是。”


    “任意门也不是您发明的？”


    “不是。”


    “那您是……”


    “维修工。”


    梅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作服。


    “黑塔空间站维修科，梅菲。”


    拉帝奥：“……”


    那天，拉帝奥在梅菲的维修科坐了很久。


    他看着梅菲用金槌敲了敲一台坏掉的设备，那设备立刻恢复正常。


    又看着梅菲三下五除二修好了一堆复杂的仪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神奇金槌上。


    “这东西，也是奇物？”


    “对，不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一敲就会恢复，包括活物。怎么样？厉害吧。”


    “……”


    拉帝奥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对天才的崇拜，确实有些过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嘲。


    “以为拥有神奇之物的人，必是天才。没想到……”


    “没想到只是个维修工？”


    梅菲接话。


    拉帝奥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是个有趣的维修工。”


    梅菲笑了。


    经过这个误会，拉帝奥心中对天才的那一点点盲信消弭了。


    不过说是消弭，倒不如说原本是没有的。


    只是看到梅菲的任意门和进入灯的神奇后，才重新浮现的。


    而现在，终于回归正常。


    两天后。


    艾丝妲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处理完的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挂着一轮清晰的黑眼圈。


    但她的精神头格外亢奋。


    “终于！终于搞定了！”


    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


    “接下来就是去谐乐大典！去玩！去放松！”


    梅菲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担心。


    “你这状态，真的还行吗？”


    他拿出神奇金槌，轻轻敲在艾丝妲脸上。


    那一轮黑眼圈，瞬间消失不见。


    “没事没事！”


    艾丝妲摆摆手，一点都不在乎。


    “正好在列车上先休息休息。”


    前些天努力工作，可就是为了这次旅行。


    “行吧。”


    梅菲收起金槌。


    “话说，黑塔你不去玩玩吗？”


    他看向一旁的黑塔。


    黑塔摇摇头。


    “我就算了，空间站还有客人呢。”


    由于与博识学会和公司有关于画中世界的合作，她近期准备开始对进入灯进行研究。


    正好空间站里还有两位天才，或许能加快些进度。


    这要不是艾丝妲要走，她这会估计正在实验室里闭关研究呢。


    “你们玩得开心。”


    “放心吧。”


    梅菲笑道。


    “回来给你带匹诺康尼特产！”


    他掏出任意门，立在主控舱段中央。


    三月七和星已经等在门口。


    岛崎刹那和阿尔泰尔也来了。


    岛崎刹那手里还拿着那本寰宇资料的书，阿尔泰尔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侧。


    “都准备好了吗？”梅菲问。


    “准备好了！”


    岛崎刹那兴奋地点头。


    接着梅菲伸手抓向一边不舍的捧着瑶光告别的三月七。


    “都告别了快一个小时了，你还没完吗？小心回去帕姆吃醋了。”


    “我……我不舍呀！”


    三月七哀嚎。


    瑶光见状，还是飞过去落在三月七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呜呜——”


    像是在告别的鸣叫了两声，然后又飞回了阮·梅怀里。


    三月七愣在原地。


    随即，她的眼眶都湿润了。


    “它……它终于主动接近我了！”


    “好了好了，咱们出发！”


    梅菲拉开任意门。


    门内，是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的景象，他率先迈入。


    艾丝妲、岛崎刹那、阿尔泰尔，依次跟上。


    最后，星架着三月七也走了进去。


    而迎面走来的便是星穹列车的两位大家长，以及丹恒和帕姆。


    “乘客梅菲、乘客艾丝妲，欢迎回家！


    还有乘客岛崎刹那，乘客阿尔泰尔，欢迎加入星穹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