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是阮·梅女士吗？”


    梅菲站在月台上，看着黑塔带着螺丝咕姆和艾丝妲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空荡荡的空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黑塔这家伙，走得倒是干脆。


    独留他一人在这里接待最后一位客人。


    一直在月台上等了十多分钟，才听到飞船舱门打开的声响。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梅菲下意识地看去——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那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一身剪裁精妙的变体式旗袍，月白色的底料上绣着淡雅的梅花暗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长发被一支简单的玉簪轻轻挽起，身上还有许多梅花元素的装饰，衬得整个人清雅出尘。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作为一位东方人，梅菲看到的第一眼就差点沦陷了。


    如此美丽，别说撞进心坎里，这是直接将他心坎撞烂了。


    “……”


    然而，面对梅菲的搭话，阮·梅并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然后——


    伸出手，朝他的脸摸去。


    梅菲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呃，我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


    阮·梅的手停在半空。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轻声告歉。


    “抱歉，这是我的工作习惯。通过触碰打开知觉，让关于生命的细节流入脑海，这能便于我了解你的生物构造。”


    她的声音温声细语，软糯中带着一丝清冷，很是好听。


    “这不应该直接用眼睛看吗？”


    梅菲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研究生命领域研究入魔了？


    难道天才都是这般特别的？


    相比自己所见过的三位天才，反倒是作为智械的螺丝咕姆更像人一些。


    “眼睛看固然更加直接。”


    阮·梅摇摇头，给他解释道。


    “但视觉的传递，有些时候并不正确。”


    “呃……”


    梅菲抓抓头，听得云里雾里。


    这些搞科研的，思维都这么绕吗？


    “总之，”他决定回到正题，“认识一个人，先记住样貌就行了。黑塔带螺丝咕姆先生去了她的办公室，让我留下来等你。现在要带你过去吗？”


    他作势就要动身带路。


    “不了。”


    阮·梅摇摇头。


    “他们的那项实验所需要的生命数据，在来这之前我就已经交给黑塔了。后续的研究安排，并不需要我参与。”


    她看向梅菲。


    “你，带我在空间站走走吧。”


    梅菲犹豫了一下。


    “好的。”


    他答应下来。


    虽然阮·梅很漂亮，却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总之没有在黑塔身边待得舒服。


    “在来这之前，我一直都待在无人之地进行我的实验。”


    阮·梅边走边说，聊起她的实验。


    “在那种没有生命的世界中创造生命，不论创造出多么奇怪的生命，都不需要担心。”


    “那你有助手吗？”梅菲不禁问道。


    “没有。”


    阮·梅摇摇头，语气平淡。


    “我很难信任除我自己以外的人，一场缜密的实验中出现任何一点点小误差，都会带来麻烦。我很讨厌不受控制的麻烦。”


    梅菲沉默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清雅如梅的女子，忽然有些明白了先前那种异样感是什么。


    是排斥。


    虽然阮·梅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淡淡的排斥感，一直在影响周遭。


    就像一堵透明的墙，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离开。


    “那你岂不是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不感觉孤独吗？”


    阮·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孤独……”


    她想了想。


    “还好。黑塔偶尔会打电话过来。虽然我经常因为沉迷实验而错过，但每次回拨过去，都会有人接听。”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一直跟着父母前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寻找生命，也或许是因为常年沉迷实验而忽视了其他。


    她对孤独，已经当成身边的日常了。


    偶尔有黑塔打电话来与她聊上几句，就足以慰藉了。


    “对了。”


    阮·梅忽然看向他。


    “黑塔最近与我的聊天中也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经常能拿出一些连她都没见过的奇物来。”


    “看来我的评价还不错。”


    梅菲笑了笑。


    感觉自己拿出那么多道具满足黑塔的好奇心，还是值得的。


    阮·梅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我向黑塔借了空间站的禁闭舱段，打算在那边做一场实验。你有兴趣成为我的第一个助手吗？”


    梅菲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信任除你以外的人吗？”


    “这场实验的各项资料已经都齐全了，不存在失误。”


    阮·梅解释道。


    “另外，我也想知道，如果加入你的道具，会有什么奇妙的变化。”


    “是个什么样的实验？”


    梅菲好奇地问。


    “生命培育。”


    阮·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在我的预想中，这会是一种生来便是天才的生命。”


    “生命培育……”


    梅菲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自己丢在百宝袋里的那些道具。


    一直没能派上用场的那些。


    “怎么了？”


    阮·梅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却见梅菲伸手在那个白色的小袋子中寻找着什么。


    “有了。”


    他拿出一个小箱子。


    “这是？”


    阮·梅有些好奇。


    早就听黑塔说过梅菲手中道具的神奇，她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这是【无性繁殖蛋】。”


    梅菲从中拿出一个蛋一样的道具递给她。


    “只要将动物遗传基因液注射到无性繁殖蛋里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


    “孵化速度好像挺快的。你要尝试一下吗？”


    这玩意姑且也算是生命培育，只是培育的过程，就算是一个幼儿都能完成。


    “什么样的动物都可以？”


    阮·梅盯着那一箱子无性繁殖蛋，眼中很是好奇。


    她还没亲眼见识过梅菲道具的神奇，不知道这东西能做到什么程度。


    “应该是什么都可以……吧……”


    梅菲也不太确定。


    不过这东西曾经培育出过狮鹫、天马和龙，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正好。”


    阮·梅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东西提前就寄到了空间站，现在应该已经放在黑塔给我准备的实验室里了。就先过去试试吧。”


    她对这东西来了兴趣。


    不知道都能培育出什么来。


    “那好。”


    梅菲刚拿出手机准备问问黑塔实验室在哪里，就发现上面已经有黑塔发来的路线图。


    以及，顺带的禁闭舱段通行秘钥。


    “……”


    这是把接待阮·梅的任务完全交给他了。


    梅菲也没说什么，直接带着阮·梅就往最深层的禁闭舱段走去。


    禁闭舱段位于空间站的最底层。


    这里平时用不到，一般都是锁着的，梅菲也是第一次来。


    中央电梯的办公台上刷过黑塔刚开通的密钥，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电梯门打开。


    除了中央电梯内有光，外面一片漆黑。


    梅菲还有些迟疑，阮·梅却一马当先走了出去，他赶忙跟上。


    走在这巨大且无人的舱段中，脚步声都带着回音。若非舷窗外照进来的星光，他连路都看不见。


    他掏出几个大号手电筒，将周围照亮。


    “嗯，应该还是原来的地方。”


    走到这里后，阮·梅看看周围，反倒是走到前面给他带起路来了。


    “在那边。”


    “咱们还是先去找这里的灯控开关吧。”


    梅菲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找到开关。


    “这黑咕隆咚的，走路都怕撞到东西。”


    “这里只在空间站人流量高峰期频繁使用摆渡车运输物资，可以说是空间站的仓库。”


    阮·梅给他解释道。


    “只是后来发生了些未知异变，才被划定为封锁区的。”


    “未知异变？”


    梅菲心里一紧。


    “这外太空还闹鬼呢？”


    他莫名地感觉周围好像多了好多视线。


    虽然现在他实力强大了不少，但对于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的那一点点胆怯，那是血脉传承下来的。


    “闹鬼？”


    阮·梅有些疑惑，可能是以前没听说过这个词。


    “嗯，我家乡的话，就是指一些看不见的脏东西，遇到了人会不详。”


    梅菲一边说，一边继续寻找灯控开关。


    “跟我来吧。”


    阮·梅看着梅菲这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她带着他朝自己记忆中的灯控开关位置走去。


    按下开关。


    整个漆黑的禁闭舱段瞬间亮堂起来。


    虽然还是空无一人，但是周围一亮，梅菲就感觉有种邪祟不敢现身的感觉。


    “这样感觉好些了吗？”


    阮·梅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咳咳。”


    梅菲伪装性地咳嗽两声。


    “至少不怕撞上什么障碍物嘛。你不是要去试试【无性繁殖蛋】吗？快去吧。”


    阮·梅也不逗他了，在前面带着就往舱段深处走去。


    踏上一层楼梯，来到二层区域的一个小房间中。


    里面摆放着不少实验仪器，看来就是这里了。


    “动物遗传基因液……”


    阮·梅拿出一枚无性繁殖蛋，思考着要加入什么样的动物基因来尝试。


    “我记得以前曾经有人将马与天鹅的基因加进去过，然后从中孵出了带着翅膀的天马一样的生物。”


    梅菲看她犹豫不决，于是提议道。


    “你要不也试试？”


    “马与天鹅吗？”


    阮·梅若有所思。


    “我记得送来的东西里应该是有的。”


    她向一边堆放的一大堆箱子走去，从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个严密封装的提箱。


    打开后，里面是一层层的试管。


    不多时，阮·梅就拿着两根试管走了回来。


    一支里面装着像是金色的血液，在灯光下流动着熔金般的光泽。


    另一支则犹如绚丽的星河，星星点点，深邃而神秘。


    “这是……基因液？”


    梅菲完全看愣了。


    基因液长这样？


    他的知识储备虽然不多，但应该，不大可能是这样子的吧？


    “这支是光錾骏的基因遗传液。”


    阮·梅举起那支金色的试管。


    “在过去的传闻中，它们是存护星神克里珀在挥锤间隙，溅落的熔融琥珀之晶凝结而成的造物。”


    “它们游离于各大星系的矿带与拟造行星的星核附近，以无序的岩层为食，将其转化为有序的结晶。公司常年对那种结晶高价回收，一克的价值就高达六十七万信用点。”


    梅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克……六十七万？


    “只不过，现在在寰宇中已经很少能够见到它们的身影了。”


    阮·梅继续说道。


    “它的基因液，就算是在我这里，也仅有十二支。”


    她又举起那支宛如星河的试管。


    “这支则是星冕天鹅的基因遗传液。它们的羽翼由纯粹的星光组成。传闻在它们展翼时，翼展可达数光秒，人们能够在星空中看到一道璀璨的星空彩虹。”


    “在曾经开拓星神还在的时候，列车的开拓总会有星光相送。那便是星冕天鹅的跟随。”


    梅菲听完，完全张大了嘴。


    这什么东西？


    他听都没听说过。


    价值肯定不菲。


    “我们就只是尝试尝试，用不着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吧？”


    “黑塔对你的道具很推崇，我也想试验一下。”


    阮·梅看着手中珍贵的基因试管，眼中并没有太多的珍视。


    “这些都是从我祖母手中流传下来的。虽然尽力保存了它们的活性，但它们真正的样子，我也只在书中见过。”


    她看向梅菲。


    “若是你的道具能够实现，这也算是圆了我儿时的梦。”


    她拿起一枚无性繁殖蛋，看向梅菲。


    “来试试吧。”


    “行。”


    梅菲率先说道。


    “不过先说好，要是没成功，可别赖我。”


    他感觉自己赔不起。


    “不怪你。”


    阮·梅轻笑。


    “那你这样……那样……然后等待八个系统时就好了。”


    梅菲教了她如何使用无性繁殖蛋。


    阮·梅按照他的指示，亲手将两种寰宇奇兽的基因液，从无性繁殖蛋的注入孔注入其中。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然而，仅仅三十分钟。


    一层薄薄的金光，从蛋缝中溢出。


    那金光如同流动的液体，缓缓将整个无性繁殖蛋包裹，让它看上去就像是加了一层特效。


    紧接着，一圈圈星光像是从窗外吸引而来，在蛋周围闪烁、跳跃，如同撒上了闪粉。


    整个蛋，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宇宙。


    阮·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简单操作了一番，便放下了。


    不到十分钟——


    黑塔和螺丝咕姆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阮·梅，你这又是在造什么大家伙？”


    黑塔盯着那颗蛋，眼中满是兴奋。


    蛋表面的金光此刻已经更加凝实，闪烁的星光也更多了，活像是开满了特效。


    “这是……”


    阮·梅将这里的情况说给黑塔听。


    螺丝咕姆站在一旁，也在自己的运算核心中计算着两种早已绝迹的寰宇奇兽基因融合孵化的成功率。


    但半天，都得不出答案。


    数据不足。


    变量太多。


    于是，等待的人又多了一些。


    只是苦等八个系统时，梅菲可等不住。


    他跑出去喊来了三月七、艾丝妲几人，让她们来见证这难得一见的时刻。


    终于，随着无性繁殖蛋的一阵剧烈颤动，一直在旁边站了八个系统时的三人立刻来了精神。


    “小家伙们，蛋要孵化了。”


    黑塔朝外面的三月七她们喊道。


    “蛋要孵化了？！”


    “这就来！等等我！”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梅菲他们冲进实验室中。


    就见无性繁殖蛋的蛋缝中，一道金光冲破而出！


    一匹小猫一般大的小马驹，从中走出。


    它的身体呈现出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仿佛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四蹄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后那一双翅膀。


    一双比它身体还要大的星光羽翼。


    那羽翼由纯粹的星光组成，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点点光芒，在空气中轻轻扇动，洒下无数细碎的光点。


    它似乎还有些迷茫，四下看了看。


    然后，羽翼轻轻一振。


    它飞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星光羽翼在身后舒展，如同一道微缩的星空彩虹，直接扑入阮·梅的怀中。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成功了。”黑塔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