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这是谁的策论?”

作品:《重生后前妻她又准备好攻略我了

    萧征在宫中禁足,百无聊赖,萧庆便缠着他陪自己去上课。


    “走嘛,哥!凭什么你不用起早去尚书房点卯?你又没成家立府,父皇也没指派你什么正经差事,就让你这么干闲着,太不公平了!” 萧庆扯着他的袖子,半是抱怨半是撒娇。


    萧征被他晃得无奈,叹气道:“我早在两年前随军出征之前,便将《四书》《五经》《通鉴》这些该通的典籍都精读完毕,策论也写了不下百篇。如今再去,不过是温故罢了。”


    “那让许师傅再找些更艰深的典籍给你读嘛!书还不有得是!” 萧庆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策论的题目左一篇右一篇,我看一辈子也写不完,肯定也有你没写过的!”


    萧征闻言,倒是轻笑了一声,带了点调侃:“哟,听你这口气,如今也换到许师傅门下了?”


    翰林院侍讲许修贤是朝中有名的饱学儒士,正是萧征少年时的授业恩师。萧征自幼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当别的皇子还在跟着启蒙师傅咿咿呀呀背诵章句时,他已能跟着许师傅探讨经义,撰写策论了。许多年里,许师傅几乎是他一人的专属师傅。没想到不过离京两年,连一向被父皇戏说是“榆木脑袋”的萧庆,竟也够格提到许师傅班上了。


    “不换不行啊!” 萧庆苦着一张脸,满是诉不尽的委屈:“父皇说我十五岁的大小伙子了,《大学》《中庸》还背得磕磕绊绊,太给他丢人,硬把我塞到许师傅班上来的。我哪儿跟得上啊!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去一回,给我壮壮胆子,也好叫许师傅看在你的面子上,少骂我两句。”


    最终,萧征还是被萧庆半拖半拽地拉去了尚书房。


    踏入那间宽敞明亮,弥漫着墨香与旧书气息的学室,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连排整齐的书案,墙壁上悬挂的圣人训诫,窗外那株年年飘香的桂树……一切都未曾改变。


    萧征心中陡然升起无限感慨。前世曾有十年时光,他为帝师,正是在这里,在这讲席之间,将自己半生所学,一腔赤诚,毫无保留地倾注给那个轻而易举夺了他皇位的少年君王。晨曦微露至此,月华满窗方归,字斟句酌,循循善诱……换来的,却是猜忌,疏远,直至那痛入骨髓的侮辱与构陷。那些呕心沥血的倾囊相授,终究全是错付,白白糟践了他的一片丹心。


    身体仿佛还遗留着当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习惯,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讲台,看到上面散落着几份墨迹未干的课业,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便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如同曾经千百次做过的那样,撩袍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讲席之后。


    他随手抽出最底下的一份策论,题目是《论漕运利弊与革新》。目光掠过那尚显稚嫩却已初具章法的字迹,看到文中几处关于“利用水力机械提升转运效率”,“在关键河段增设官仓以平抑粮价”的见解,虽显粗疏,却已然跳出了陈腐的窠臼,带了点务实的新意。


    “好!” 赞赏之意油然而生,他不禁脱口而出,语气里难掩欣慰:“小小年纪,见解已是不俗。这是谁的策论?”


    没人答话,学生们都用怪异的眼光偷觑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含着温和笑意的熟悉话音突然响起,自门口由远及近:“十七殿下,对自己昔年的这篇旧作,竟还如此满意,不惜亲自上台品鉴一番么?”


    萧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门口逆光处,立着一位清癯儒雅的中年男子,青衫缓带,目光清明睿智,正抚须望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意味深长——不是他前世的恩师许修贤,又是哪个?


    我的……我的旧作?!


    萧征如遭雷击,慌忙低头再看手中纸笺。那字迹……那略显飞扬跳脱,笔画间尚存少年意气的字迹,可不正是自己十三四岁时的手笔?他竟拿着自己许多年前写的功课,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评点“见解不俗”!


    “学,学生……” 脸上瞬间着了一把火,他几乎是弹跳起来,慌忙将那份策论放回原处,手足无措地朝着许修贤躬身行礼:“学生唐突……学生见过许师傅!”


    “……噗嗤!”


    讲台之下,原本安静等待上课的皇子皇孙及宗室子弟们,终于忍不住低低窃笑起来。一道道目光好奇地,玩味地聚焦在僵在讲台上的萧征身上。


    萧征只觉得头皮发麻,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目光慌乱地四下逡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与男学生区域相隔的一道竹帘后,有人急切地朝他小幅而快速地挥了挥手。萧征定睛看去,只见苏萦的半张小脸从帘后探出来,一双明眸瞪得圆圆的,正焦急地冲他使眼色,嘴唇无声地做着口型“快过来”,手指悄悄指向后面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是……留给偶尔来听课的皇子或伴读的位置。


    萧征瞬间醒悟,脸上更是红得滴血。他不敢抬头看许师傅的表情,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在众人压抑的低笑声中,狼狈不堪地穿过前排书案,钻到了后排那个空位上,重重坐下,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阴影里。


    他刚坐下,喘匀一口气,隔着那层细细的竹帘,苏萦便扭过身子,凑近帘缝,压得极低却满是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上去干什么啊?”


    萧征头一回从苏萦口气中听出了对自己脑力的嫌弃和怀疑。


    “……”


    萧征一噎,喉头滚动,脸上热度未退,又添了把新柴。他能怎么说?难道说“我当帝师当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他只能死死抿着唇,装作全神贯注地整理面前空无一物的书案,又抬手佯装咳嗽,捂住半张脸,彻底扮起聋子哑巴,对帘那边的追问充耳不闻,只盼着这堂课赶紧开始,又或者,干脆此时来个地动将他埋了才好。


    悄悄抬眼打量四周,这份尴尬又添了几分——许多兄长们的儿女,年岁已比他还要大了。这学堂里,如今还在读书的学生中,真正与他平辈的,除了身边的萧庆,也就是还未出嫁的几个公主们了。其余那些少男少女,论起辈分,都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十七叔”的。


    而他方才,竟在这么多“侄子”“侄女”面前,闹了这么大一个“自夸自擂”又“僭越师位”的笑话。


    萧征将面颊埋于两掌之中,内心一片哀鸣。这重活一世,要适应的,何止是年少的躯体,未发的危机,竟连这最基本的身份认知,都需时时警醒,刻刻纠偏。帝师的魂,困于皇子的身,这其间的落差与惯性,稍不留神,便是足以让人窘迫至死的尴尬。


    许修贤已缓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学室内最后几丝窃窃私语也归于沉寂。


    然而萧征知道,今日这桩“十七叔上台自评旧作”的轶事,怕是很快就要成为同窗们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了。


    台上,许师傅开始讲评今日的经义篇章。那内容萧征约莫十岁时便已滚瓜烂熟,如今再听,字句皆如旧友,毫无新意。他耐着性子听了半刻,心神便不由自主地飘了出去。


    大朔重武抑文,即便是天家子弟,也多以弓马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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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为荣,对这等咬文嚼字的功夫往往兴致缺缺。环顾四周,果然见不少同窗虽坐得笔直,眼神却早已放空,悄悄活动着藏在桌下的手腕脚踝,听得意兴阑珊。


    萧征闲极无聊,目光便从同窗的后脑勺上一个一个逡巡过去。回忆着他们的名字,在头脑中捡拾着前世离世之前,对他们残存的零星记忆。


    那个宽肩的,是四哥家的老大吧?后来袭了他父王的郡王爵,上朝时常能看见,总爱站在队列最末打哈欠。


    斜前方瘦削的那个……是不是大哥家的老三?后来随我出征北邙山,被流矢射中,战死沙场了。


    最远的那个背影单薄的后来怎么没一点印象。难道……早逝了?


    一一看过男学生,他终究没好意思将目光投向竹帘之后的女眷席位。比起兄弟们,他那些姊妹们更是面目模糊。自幼长于深宫,男女有别,他几乎未曾与她们有过像样的往来。


    嫁给许师傅,生了许长眉的是二姐姐。


    苏萦的舅母,魏国公夫人是八姐姐。


    ……


    排名十以后的,他几乎混作一团,连名号与面孔都对不上了。即便是因为与苏萦交好,他得以多见过几次面的珉雪雨酥,他都拿不准两人的排行是十三十四,还是十四十五。


    在女学生堆儿里,最熟悉的只一个苏萦。


    苏萦……苏萦坐得可真远。其实教室中只零星几个女学生,前排空位甚多,她大可不必还一直坐在最后一排。


    那道细细的竹帘不仅将许师傅的身影和目光挡起大半,也将她半掩在一片被忽略的阴影里面。


    萧征心头蓦地一软,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前十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躲在众人视线之外,将自己藏匿起来?他还当她一直是只耀武扬威的花孔雀。此刻望去,她姣好的侧颜被竹帘的间隙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细线,影影绰绰映在帘上,如同屏风上走笔勾勒的美人图,美则美矣,却仿佛罩着一层隔膜,触不可及。


    她微微垂首,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单手托着腮,另一手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什么,周身莫名笼着一层淡淡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寂寥。


    萧征喉头微动,几乎要脱口唤她,劝她不必如此拘谨,大可坐到前面光亮处来——


    苏萦忽然极快地抬起眼帘,朝讲台上专注讲解的许师傅方向贼溜溜地觑了一眼。确定安全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屉下摸出一册卷了边的书,就着桌上摊开的正经书本的掩护,搁在腿上,“哗啦”一声轻轻翻开,胳膊往桌上一架,完美地筑起一道“城墙”,整个人便埋首下去。


    方才那身寂寥疏离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竹帘缝隙间,萧征清晰地看到她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眼神亮晶晶地追随着书页上的文字,偶尔还要极力抿住唇,才能抑制住那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脸颊都透出兴奋的微红。那册书的封皮在他的角度看不真切,但绝非《女诫》或《列女传》,插画仿佛还是春什么宫图。


    萧征:“……”


    他方才那满腔的心疼与怜惜霎时凝固,然后“咔嚓”一声碎了个干净。


    “哎!”萧征气结,手比脑子快,一巴掌拍在身侧的竹帘上,发出不大不小“啪”的一声。前排有人疑惑地回过头来看。


    萧征顾不上尴尬,隔着那道竹帘,对着那个被他吓了一跳,正不爽地回头望着他的那个小没良心的做出最凶狠的口型,无声地咆哮:


    老——实——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