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论听起来极其疯狂，但对于厌倦了千年轮回、本身就在寻求进化的天元来说，显然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也是他们三个人决定下入这地宫最大的原因。


    想到这里后，灵幻新隆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一户时雨，又在她的视线随着这道目光悠悠调转过来的时候，快速敛下。


    ……应该没事吧……


    虽然目前还是看不见天元本人，但想到这里已经是最接近祂存在的地方，于是灵幻新隆默默提高了声音。


    “天元大人，我们理解您需要同化来刷新□□，防止灵魂被诅咒侵蚀导致进化失控。但是，我们发现一个潜在代替方案，”他抬起两只手，在一户时雨身边做着像是鲜花绽放开的手势，隆重介绍道：“这位水滴——啊不，是一户时雨小姐，能够吞噬、净化诅咒。”


    “在仪式中，只要让时雨与理子小姐同时连接到您。让时雨尝试向您输送其‘净化精华’，同时，理子小姐作为‘传统通道’保持开启。如果时雨的精华能被您有效吸收，且理子小姐的生命体征稳定，则证明‘混合同化’可行。”


    最重要的是，“如果出现任何问题，立刻切断时雨的连接，回归传统同化流程。在出现这个问题之前，理子小姐的安全阀始终存在。”


    这段话不仅是对天元大人一个人说的，也是对天内理子、夏油杰和五条悟三个人说的。


    沉默中，依旧是天内理子先开的口：“按照你说的方法，最后的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灵幻新隆取出之前让龙套做好的一沓关于水滴能力的记录表，根据上面的各项信息和情报，“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


    尽管数值听着已经十分高了，但目前没有存在成功先例的前提，并且还存在着百分之五的失败可能性。


    于是对面的三人又重新沉默了下去，而在这样的寂静声中，反倒是角落里自从发觉自己现在身体状况前所未有好的伏黑甚尔，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声。


    “嗤~”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地宫中足够明显。


    夏油杰和天内理子也在这道声音中，莫名僵了僵动作。


    影山茂夫用一种看待勇士，又莫名羡慕的眼神在对方那健壮的身躯上来回瞟了一圈，又侧头看向身旁的一户时雨，“一户前辈……”


    “没事的，放心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一户时雨自己，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如果不是现在这一幅作为鬼的身体，她也不敢这样大包大揽的就把这件事情给担下来。


    当然想要光靠灵幻新隆一个人的口舌，就能把这项前所未有的选择继续往下推进，还是有些太过困难了。


    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中间说了些什么。


    一会是天内理子据理力争的强调着什么，一边又是五条悟一脸癫狂嚣张的吐槽什么，紧接着又是夏油杰摆着一双手在两个人中间缓和着什么。


    刚开始说话声还顾忌着这边的人，声音不算大。


    等渐渐说到了激动的时候，浑然忘了这里还有他们之外的人。


    真吵啊，即便是五百只鸭子在一起都没有这样吵吧？


    眼见那边的讨论还需要再继续下去，灵幻新隆已经开始和伏黑甚尔互相交换名片了，不管之后会不会又出现业务重叠的情况，能够提前打声招呼也能一下省去很多麻烦了。


    眼见两人聊得还算不错，影山茂夫也适时掏出了笔记，准备好好同对方询问学习之后自己能如何进行□□改造的方法。


    许是感谢刚刚临死前的帮忙，伏黑甚尔倒是没有藏私，只是等到影山茂夫根据对方的额口述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看着做好的笔记正信心满满的时候，就又被对方一个上下打量的笑容给打击了回来。


    像他现在的体格，想要在短时间内就能达到像对方那样的筋肉身材，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正在独自怀疑人生的时候，手上却突然被塞进了一小包饼干。


    扭头，才发觉一户时雨还在试图从自己今天这一身严严实实的风衣打扮中，再多掏点零食出来。


    一包饼干、四颗柠檬糖、两个不知道什么味道的三角饭团、半袋没吃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碎渣的薯片……


    “啊——这个是灵幻先生刚刚没吃完的”，意识到自己掏错了东西，一户时雨又笑眯眯的把薯片拿了回来，浑然不觉有什么奇怪的招呼道：“反正现在着急也没用，影山君要不也来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一户前辈，我们今天真的不是来春游的。’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捧着那堆零食，影山茂夫却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她一起，在地上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砖位置后坐了下来。


    把几颗柠檬糖重新递给一户时雨，他拆开了其中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后，才发觉是鲑鱼馅的。


    一户时雨对饭团本来就不太感兴趣，看到他一下把两个饭团都拿过去了，当下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随手拆开一颗糖丢进嘴巴里，圆溜溜的糖果被塞到一边面颊和牙齿的中间，囫囵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连带着一户时雨之后说的话都有些发甜，“可惜这个学校的位置还是太偏了一些，刚刚过来的路上，就连一家超市和便利店都没有看到。”


    不然在这种时候，配点牛奶、果汁或者大麦茶一起，应该就会更好些了。


    四颗柠檬糖吃了一颗后，还剩下三颗，剩下的就等回去的时候再吃好了。


    她这样想着，准备把手上的东西收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带着一股尘土和鲜血的味道，一口气把三颗糖全都拿走了。


    “诶，怎么是柠檬味，比起酸甜果然还是超甜要更加好吃吧？！”


    啊——随着这像是熟人见面一样的熟稔语气，一户时雨仰起了脑袋。


    不出意外看到了那双漂亮的天空蓝眼睛，果然比起之前躺在地上的时候还要更加好看些……这样的念头转动过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是那个被叫做五条悟的白发少年。


    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两个人身后的？


    完全没有感觉到。


    好强。


    “天元大人，您追求的是进化与稳定。选择直接同化一个少女来维持现状，是重复。而尝试与一个能吞噬诅咒的新存在融合，或许……才是真正的‘进化’的开始。”


    比起灵幻先生的话术，他们说的话显然更能说动天元大人。


    毕竟天元大人本身就在寻求超越同化的方法，任何新可能，都会有兴趣。


    看来刚刚那段漫长的讨论，应该是讨论出结果了。


    毕竟是个全新的提案，哪怕这个提案的可行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但仍旧需要承认其中的风险与诚意。


    “我们知道这极为冒险。因此，我们建议在正式同化仪式前，先来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安全测试’。”


    不管是测试还是最后的混合同化成功与否，五条悟都选择了进行担保。


    “不怕失败了么？”而且不管是她还是灵幻先生和影山君，他们应该都还是第一次碰面，对初次见面的人就付诸这样大的信任——


    “怕什么？老子可是最强啊！”


    于是最后在天元的默许下，在正式同化仪式之前，先来安排一场演示。


    由夏油杰提供高浓度、高侵蚀性的咒力残秽，好用这个东西来模拟天元体内的‘诅咒’。


    而一户时雨则是在影山茂夫的辅助下，全力运转血鬼术，进行‘净化吞噬’，比起直接吞食咒灵获取力量，选择净化的这个过程表现得就相对艰难。


    原本暗红色的光芒，时不时会闪过几丝金光，明明就在坑坑洼洼好像刚刚才被强拆过的地宫里，却神圣的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灵幻新隆则负责整个环节的解说和氛围营造，“看，那污秽的诅咒正在被剥离，转化……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进行！”


    不得不说，这样确实给了人不少鼓舞和希望。


    等到这次演示结束后，由天元亲自感知。


    这次的效果虽然不是完全净化，但确实是可观测的，有效的净化，哪怕是只清除了四分之一，但也足够了。


    巨树底下适时传来了声音，“这个方法有效……或许真的，可以就此改变同化的方式。”


    天元大人同意了。


    既然是不完全同化，那么在仪式最开始的初始阶段人就选择是从传统同化开始，等到天内理子的生命能量开始流向天元的时候，就是一户时雨可以适时介入的时机。


    在灵幻新隆的示意和五条悟的配合下，一户时雨被允许连接。


    她开始全力运转血鬼术，不是吞噬，而是反向输出。


    将她体内积攒的、最精华的“净化能量”，通过仪式通道，洪流般灌向天元。


    一户时雨输出的庞大而纯净的“非咒力能量”，是通过吸收大量咒灵作为食物的前提下，又经过血鬼术本源挑选过的，这股力量会瞬间冲淡理子的生命能量流，并且在天元的感知中造成巨大的“信息过载”和“混淆”。


    这就像在输血时，突然加入了大量成分不同但极其活跃的“万能血浆”，让天元一时无法分辨哪个才是自己这次的“主要刷新源”。


    但随着这些力量的涌入，身体确实也和先前进行同化仪式一样，开始了‘自动刷新’。


    与此同时，影山茂夫也需要执行最关键的、精细到细胞级的操作，就是在她们这一股能量洪流的掩护下，用念力强行稳定并减缓理子生命能量的流出速度，并且努力将其维持在一个极低的、不致命的水准。


    相当于在理子的“生命输送管”和时雨的‘能量输送管’上，再给它们加上了一个精密调节阀。


    不仅需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而且还要同时兼顾到三个人当下的情况。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后，就需要立即停止。


    灵幻新隆的“仪式解说”依旧存在，除了现场营造氛围，意外的也缓解了不少一户时雨和影山茂夫的紧张压力。


    “看！天元大人现在正在接纳新的可能性！两种力量正在交融！这是代表着进化的光芒！”


    身体里的有东西在上涌，不知道涌出来的是什么，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流淌，但是没有感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毕竟不疼不痒，只能隐隐感觉到有股奇怪的感觉。


    每一块肌肉都不听她的调遣，虽然当时据理力争的同那两人说自己想要尝试下这个办法，但天内理子此刻却迟来的感到了后怕，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完全动不了，只有眼珠子还能够继续转动。


    她偏了偏视线，发觉自己完全看不到树外的场景，于是原本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心理防线，随着这一发现也逐渐开始出现了奔溃的迹象。


    好在正当她心慌的时候，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自己的手腕上拍了拍。


    调转眼珠的方向，才看清，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深栗色的卷发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格外长，如今演变成了触手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四散着盘绕在自己的身边，这样的场景明明看着该觉得有些吓人的……就像是之前看过灵异小说中的各种诡异情节啊……什么的。


    但是，安心。


    原本慌乱的心随着视线中能看到的这些头发，渐渐又稳定了下来。


    天内理子缓缓闭上了眼睛，极力不去感受之前的那种奇怪感觉，心中默默念着‘我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一户小姐和我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把这句话默默重复了许多遍，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在渐渐好转，比起方才只能眼睁睁体验流逝感的时候要好上太多了。


    比起闭着眼睛的天内理子，一户时雨和影山茂夫能够看的更加清楚，随着他们汇聚出来的这股力量被天元逐渐吸收，原本衰败的人开始慢慢回春。


    几个呼吸间，那具已经返老返童的身形似乎更加结实了。


    而随着这样的发现开始，一户时雨也不可避免的觉得自己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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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眩晕，原本清明的意识逐渐恍惚。


    身体里的东西源源不断的朝那边涌去，意识已经无法开始聚拢，原本盘踞住整颗大树根部的头发开始急速缩短。


    好在，这场同化仪式到此，总算是来到了最后的尾声。


    原本在结界里漫天盘旋着的头发开始渐渐回缩，力量大量流失下逐渐恢复正常的头发，长度一下就缩短到了才刚刚及肩的位置。


    她头脑昏沉，视线模糊，眼皮下沉，似乎下一秒就即将晕倒。


    然后下一瞬，就感觉到一双瘦弱的手虽然吃力却依旧坚持牢牢扶住了自己。


    “一户前辈！”


    影山茂夫手上带着的两根发绳也在那一刹那碎成了几节。


    唔。


    薯片这一下真的要变成渣渣了。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户时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是一间看上去有些像是学校医务室样的房间，不过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任何医生，她有些吃力的转动下脑袋，确认天内理子现在就躺在自己身边的另外一张床，心下大安。


    重新打量起了整个房间，等她尝试撑着底下的床铺半坐起身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两只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戴上了一对发绳。


    这个样式，有些像是自己之前分给灵幻先生和影山君的那两个。


    等到完全半坐起来的时候，抬高的视角才看到对面那间被单独拉起帘子的床位上，正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女。


    侧面瞧着有点像是医生，当然……如果嘴巴上没有正叼着烟的话，就更像了。


    听到动静后，原本坐在窗户前少女也适时转头，注意到一户时雨竟然已经半坐起身，她像是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就动作超快的完成了熄烟、开窗、丢出去、大力挥手试图流通空气的举动。


    动作迅速的，就好像刚刚的抽烟只是一场错觉。


    “果然，不是人类的身体恢复速度就是要再快一些。”她对着一户时雨展示了一些看不太懂的检查报告，“按照你的身体情况，我预想最好也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醒过来，结果这才刚过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说完，也没等一户时雨反应过来，她直接拉开大门，对着门外大声喊了一句，“人呢？嗯嗯，醒了哦，现在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看？”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医务室里突然挤进了许多人。


    “水滴！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一户前辈！太好了！”


    同化仪式结束后，两个女孩同时晕倒，要不是影山茂夫咬着牙把两个人都从结界里面给带了出来，他们没准还在在外面继续傻傻等着。


    这个提议果然还是太冒险了，要不是最后影山茂夫手上带着的发绳帮着顶了一下，完全失去依靠咒灵力量压制本能的一户时雨，没准就又要回到像是之前那样——


    眼见灵幻先生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户时雨扬起了一抹笑，“放心吧，我没事哦。”


    只不过后续可能就需要靠大量吸收咒灵来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了。


    相较她而言，天内理子虽然还在昏迷中，但经过反转术式的治疗后，面色看着倒比一户时雨要更好一些。


    “按照原定的仪式，天内理子的身体、灵魂和咒力术式都会被彻底分解融入到天元大人中。现在虽然是不完全同化，但之后她的寿命和身体素质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而这部分的损耗，因为是作为一种类似于材料置换的原因而产生的，所以即便是用反转术式也无法完全治愈。


    换言之，“之后大概应该会很容易生病，也不能够进行剧烈运动。如果原定能活到七十岁的话，现在大概就只能活到三十？三十五？这样吧。”


    但不管怎么说，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就已经是当初所有设想中最好的了。


    那边热火朝天的说着什么，这边的情况自然也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伏黑甚尔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在在他走之前倒就已经互相交换过名片了。


    不过比起给出去灵幻相谈所的那张名片，他给灵幻新隆的那张名片上的信息就敷衍了很多。


    上面除了一个姓名和电话外，其他所有信息都是空空如也。


    不过之前已经说好要‘合作’，对方后续也还算是信守承诺。


    说到这里的时候，灵幻新隆也适时展现了一番自己刚刚收到的巨大金额，“看！整整五千万哦！”


    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悬赏金也顺利到手了，“呦西！为了庆祝一下！我们等会去吃烤肉吧！”


    “噢噢噢噢！”听到这话的一户时雨也兴致高涨了起来，在一众食物里，烤肉和生鱼片这两样算是为数不多让她能尝出味道的了。


    “烤肉！烤肉！”


    不过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这么晚了，影山君不回家不会有什么关系吗？”


    “没事没事，”灵幻新隆摆了摆手，“龙套出门前就已经和家里说过了，等会出发吃烤肉前再打个电话就好了。”


    “噢噢噢噢噢噢！！！！烤肉烤肉！！！”陌生的欢呼声突然在三个人身边响起。“干脆我们一起来一场烤肉派对吧！！！”


    赶在气氛突然冷掉之前，夏油杰适时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去也试图混入的五条悟拽回来，“悟，太失礼了啦。”只是嘴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对面的那三人。


    地宫里发生的那一幕落在所有旁观者眼中，都是一件从未设想过会发生的奇迹。


    尤其是夏油杰，在意识到这竟然是由一个完全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灵幻新隆）指定了计划，以及‘未知存在’（一户时雨）执行了计划的关键，连同着‘另一个未知存在’（影山茂夫）为这个计划提供了保障。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弱者和异类互相协作，却完成了一个本需要咒术师牺牲或者杀戮才能最终达成的目标。


    这样三重折叠下来的冲击力，更是是前所未有的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