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大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一路辛苦，到了京城也不比家里舒服。清澜虽说能托人给你和老爷办个临时文牒，但到底是在外头，肯定没有周府住着自在。你若是不愿意……”


    “我愿意！”


    然而，沈月茹却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大夫人，老爷的病情一直不好，我这心里也是日夜悬着。若是有机会能让老爷好起来，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大夫人看着她，不似有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沈月茹，“这些银票你拿着，路上花销，到了京城也免不了用度。护卫我都安排好了，府里的医官李元寿也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出发。”


    沈月茹双手接过银票，深深一礼：“谢大夫人……”


    有了这些银票，应该够她跟宁默……啊不，够她跟老爷花销了……


    大夫人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


    走出大夫人的院子，沈月茹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朝霞印在她的脸上，眼睛里的欣喜压都压不住。


    京城！


    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京城了！


    她可以见到宁默了！


    可随即，她又有些心虚。


    大夫人那么信任她，把照顾老爷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可她心里想的却是……


    沈月茹咬了咬唇，心想默郎在京城肯定比老爷还苦……周彪那汉子哪里懂的照顾人？


    老爷到时候有大小姐的名医朋友治疗，哪里还需要她……而且自己有银票，还愁找不到婆子照顾老爷？


    肯定比自己更专业！


    想到这些，沈月茹脚步也不免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院子。


    而此刻。


    柳儿正等在门口来回踱步，满脸焦急，见夫人回来，连忙迎上去：“夫人！怎么样？大夫人说什么？”


    沈月茹看着她，忽然笑了，道：“柳儿，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去京城。”


    柳儿愣住了，随即瞪大了眼睛：“去京城？！大夫人同意了？！”


    沈月茹点点头，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柳儿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夫人，这……这也太巧了吧？您刚说想去京城，大夫人就让您去京城……”


    沈月茹也愣住了。


    是啊！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老天爷在帮她似的。


    她忽然想起宁默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命。”


    她以前不信命。


    可现在，她信了，肯定是老天见他们两情相悦，不忍心有情人难成眷属，才有了这个安排。


    ……


    与此同时。


    栖霞寺。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整座寺庙镀上一层金色。


    方若兰站在山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她今日穿着一身新做的淡青色衣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鬓边簪着那支新买的玉簪。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林婉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偷笑。


    这丫头，紧张成这样，待会儿见了宁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自己这闺蜜，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小家碧玉，实际上……是头披着羊皮的狼，性子……烈的很！


    只怕宁默都要被她吃掉……


    两人随后穿过寺庙前院，来到大殿前。


    一个小沙弥正在扫落叶，见她们过来，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方若兰连忙还礼，声音有些发紧：“小、小师傅，我想打听一个人。”


    小沙弥眨眨眼：“施主请说。”


    方若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请问……宁……宁公子，可是在贵寺借住？”


    小沙弥愣了愣：“宁公子？哪个宁公子？”


    方若兰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他是萍州书院的学生，前些日子来贵寺借住的……”


    小沙弥挠了挠头，喃喃道：“你说的是宁施主啊……施主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方若兰心头一喜，连忙道：“我、我是他同窗，有要紧事找他。小师傅，能让我见见他吗？”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道：“这个……贫僧做不了主。施主稍等，贫僧去禀报一声。不知施主怎么称呼？”


    方若兰：“方若兰。”


    小沙弥点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方若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跳得越来越快。


    待会宁默要是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


    后院，厢房里。


    宁默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竹篾和彩纸，认真地扎着风筝。


    非常专注！


    桌上，已经摆着好几只做好的风筝。


    有花蝴蝶，有老鹰，有蜻蜓，还有一只造型奇特的——那是他照着秦姑娘记忆里的样子画的“美人风筝”，准备下次秦姑娘来时送给她。


    秦姑娘肯定渴望自由，而自己用这种方式给她自由，到时候整个寺庙的人，都可以看到‘秦姑娘’在天上飞……


    如此一来……肯定能打动她。


    所以这些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做风筝。


    一是打发时间，二是想着，等秦姑娘下次来，能给她个惊喜。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宁默手下不停，随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那个小沙弥探进头来，双手合十：“宁施主，山门外有位施主，说想见您。”


    宁默一愣：“谁？”


    小沙弥道：“她说她叫方若兰，是您的同窗。”


    宁默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方若兰？


    她怎么来了？


    宁默手中的竹篾停在半空，手抖了抖……


    怎么现在找过来了？


    自己还没报恩的……


    宁默抬头看向那小沙弥：“小师傅，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沙弥眨眨眼：“施主请说。”


    宁默压低声音，神色认真了几分：“那个……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姑娘，今天会来寺里吗？”


    小沙弥愣了愣，随即双手合十，一副“贫僧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阿弥陀佛，施主，这个贫僧可说不准。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不是贫僧能过问的。”


    宁默点点头，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失，便换了个问法：“那依小师傅看，那位姑娘来咱们寺里的次数多吗？”


    小沙弥挠了挠头，想了想道：“这个嘛……贫僧在寺里当差也有几年了，那位姑娘以前来得不多，一年也就一两回。”


    “最近这几次，倒是破天荒了，施主您来的这些天，她就来了两回，比往年一年都多，要不……去问问方丈？”


    宁默心头一动。


    一年一两回，最近却来了两回……


    这岂不是说，秦姑娘是为了自己才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小得意。


    还得是自己啊！


    不过随即他又冷静下来。


    万一今天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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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正好也来了，自己却在跟方姑娘说话，或者恰好有些亲近……那就不太好了。


    宁默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些太瞻前顾后了。


    方若兰跟她父亲方守朴对自己那是没话说，虽说报恩重要。


    但对方若兰也是报恩……


    怎么能因为秦姑娘是太后身边的婢女就用心几分？


    真论出身，方若兰书香门第。


    秦姑娘离开了太后，不就是小宫女吗？


    想到这里，宁默也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脸上露出笑容：“走，去接方姑娘。”


    小沙弥愣了愣：“施主不去问问方丈了？”


    宁默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笑道：“不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干等着，至于秦姑娘那边……若是真来了，方丈自然会来叫我。”


    他说着，大步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小宫女秦姑娘的恩情要报，方姑娘的情谊也不能辜负……这时间嘛，得好好管理管理。


    就像在周府一样，要游走在两个夫人之间，时间上管理不好，就是掉脑袋的！


    所以秦姑娘来得少，来了就得全心全意陪着。


    方姑娘这边，若是有空，也得去见见，保持联系……


    不能厚此薄彼，也不能顾此失彼。


    宁默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这脑子还真是好用。


    时间管理这门学问，他算是无师自通了。


    ……


    穿过回廊。


    绕过前院，宁默远远地便看见大殿前站着的两道靓丽的身影。


    一道淡青色的衣裙，身姿纤细，站在晨光里，像一朵刚绽放的栀子花。


    旁边是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活泼些，正东张西望。


    宁默放慢脚步，目光落在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


    然后，他愣住了。


    那真的是方若兰？


    晨光洒在她身上，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淡青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素雅的小花，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衬得那腰肢盈盈一握。


    乌发挽得整整齐齐，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珠翠。


    可偏偏是这样简单的装扮，却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清丽，格外动人。


    她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那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有些期待。


    宁默见过的女子已经不少了，基本上都是国色天香级别。


    沈月茹是那种成熟妩媚的美，像是熟透的水蜜桃，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


    柳含烟则是外表高冷，恪守妇德，实际上内心压抑着一团火，一旦点燃，自己都难以招架……


    周清澜则是那种清冷孤傲的美，像高山上的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秦姑娘是那种天真烂漫的美，像山间的清风，让人舒服又自在。


    可方若兰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邻家的小姐姐，温柔，体贴，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又带着几分默默的关切。


    她不张扬，不耀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能让人心里莫名地踏实……


    宁默嘴角微微勾起，突然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她身后。


    林婉儿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正要开口，宁默连忙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林婉儿眨眨眼，随即捂嘴偷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方若兰浑然不觉，还在望着大殿的方向，嘴里小声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不想见我……还是真的出家了……”


    宁默憋着笑，走到她身后，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找我？”